《我们终将共享荣耀》茉沫

2、第二章 粉丝？

　　“栖栖？”
　　“嗯？”
　　林遇回过神来。

　　“这些年，你从不让我和他说起你，圈里但凡有他参加的场合，我叫你和我一起去你也从来不去。但你实际上偏偏又那么关注他，这根本就不是你的性格，我也从没见你对其他人这样过。我知道你不是只把他当成喜欢的偶像，你心里一直都还放着他。”
　　“他这些年好像也一直没有女朋友。你干嘛不去接触接触，就当给自己一个机会呢？”江见悠有些恨铁不成钢：“他本来就是我们高中校友，而且我不还是圈内人吗？”

　　林遇平静地说：“悠悠，你知道我的。我不想让自己产生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就这样远远地看着，挺好。”
　　江见悠叹了口气：“你啊，就是活得太清醒、太理智了。”
　　“不说这个了。”林遇浅浅一笑，戳戳江见悠的脸蛋说：“快跟我说说是什么剧，女一号。”

　　“是张正荣制片的《新长河》，讲民国时期苏州绣庄的。”
　　“......什么？”

　　“《新长河》，张正荣制片的，怎么了？”
　　林遇呆在原地，像是入了定。

　　这......怎么可能？
　　自己......要和齐骁同组了？
　　不受控制地，心头慢慢涌起一股甜意，丝丝绕绕地，顺着血管漫向全身。但，那害怕和慌乱也像那地底的野草，一根根冒了出来。

　　“你倒是说话啊！到底是怎么了？”看着林遇奇怪的反应，江见悠有些急了。
　　林遇走回书桌边，抽出那本不知道已经被她翻了多少遍的剧本，默默地递给江见悠。
　　江见悠低头看了眼封面，一脸不解：“你怎么会有这个剧本？”

　　“......我老师王静安教授被请去做造型指导，她要我负责服装组。”
　　“......”
　　江见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去，这也太巧了吧！”
　　两人都看着对方，半天没说话。

　　“林栖栖，说实话，什么心情？”还是江见悠先恢复正常，一把搂住林遇，贼贼地笑。
　　“有没有种被馅饼砸中的感觉？心里是不是有点乐开花了？”

　　林遇白了她一眼，但到底是被说中了心事，有些害羞：
　　“......有那么点吧......但更多的是不敢相信，还有......不安。”
　　“有什么不安的。照我说，这是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不想让你一直当个缩头乌龟。”江见悠一副豪情万丈地样子：“是骡子是马，好歹也拉出来遛遛。”
　　“......”

　　“你这都是些什么破比喻。”
　　“我还不是见不得你一提起齐骁就这副怂样。”江见悠没好气地说。
　　“......”

　　夜风掀起了窗帘一角，林遇拿着手机，蜷坐在床上。
　　和王教授沟通了一整晚的方案，她觉得脑子已经累得不转了，但却还是没有睡意。

　　像平日一样，她习惯性地打开社交平台刷着齐骁的消息，忽然手指定在了某张照片上——男人穿着黑色高领毛衣站在银杏树下，金箔似的叶子落在肩头，眼尾那颗泪痣被阳光镀得近乎透明。

　　这还是他去年下半年刚开始拍摄一部都市剧时期的照片。

　　林遇低头把脸埋进蓬松的羽绒被上。
　　她似乎又看到了那个篮球场上的大男孩。

　　那时候她总找各种理由留在教室。三楼窗户正对着篮球场，彩铅在速写本上勾勒着，视线却总是被某个跃动的身影牵着走。少年进球后一脸傲娇的可爱模样，习惯斜斜地轻吐舌头，这个孩子气的动作被她藏在了速写本里，连同她的心意一起。
　　“呼......”
　　她偏过头，看到月光正好漫过窗棂爬上了被角。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林遇的生活像被按下了N倍速的快进键。
　　繁重的教学和服装组筹备工作让她忙到快要裂开了，她只恨不能像孙悟空一样，拔把汗毛，变堆分身。
　　在“好有成就”和“好想倒下”的不断拉扯中，时间一晃，就到了六月。

　　上午七点多的会议室里，已经有了好些人。

　　林遇正在整理桌上摆放的设计方案打印稿，白衬衣随意地扎进牛仔裤，勾勒出纤细的腰线。长发被空调风吹起几丝飘落脸旁，她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时，感觉到手指有些微微发抖。
　　“林遇！镇定点！”她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多少次在心里给自己暗暗鼓劲了。

　　自从三天前接到通知，知道今天要进行造型讨论会开始，林遇这几天就过得有些寝食难安，每天在想见又想逃的情绪中反复横跳。再三思量，她还是不知该怎么与齐骁相处，最终只能决定就装不认识，反正齐骁大概率是不记得她这个人了。

　　所以，这只是她第一次见到齐骁本人。
　　所以，不用紧张，这只是服装造型师和主演之间的正常而普通的工作会面。
　　所以，今天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
　　若无其事。

　　齐骁跟在郑导身后，刚拐过走廊就顿住了脚步。
　　目光隔着玻璃落到了会议室里那个女生身上。

　　这是......林遇？
　　她还是像高中时一样留着长发，只是当年总是扎起的马尾，如今散成了慵懒的栗色波浪。她正垂眸翻看着桌上摆放的资料，眉眼浸着温润的光。和高中经过她们班教室时，偷偷透过窗户看到的那个趴在课桌上画画的少女重合了起来。
　　她......怎么会在这里？

　　“各位久等！”郑导洪亮的嗓音随着开门声一同响起。
　　林遇猛地转身，后腰不小心撞上了桌沿。
　　在疼痛漫上来之前，她先听到了自己太阳穴血管在突突地跳。

　　齐骁单手插兜，跟在导演身后，走了进来。
　　他穿了件黑色衬衣，肩宽腰窄，身形高瘦挺拔。鼻梁英挺，薄唇轻抿。剑眉之下，是一双幽黑的眼眸。

　　他们已经有十年没见了。
　　或者这么说也不对，其实她几乎每天都有见到他，在各种大小屏幕上，她一直都在追寻着他的身影。
　　望着几步之外这个丰神俊朗的男子，林遇觉得，她这大概是在做梦。

　　王教授起身寒暄的声音开始变得遥远，林遇感觉有细小的电流顺着脊椎爬上了后脑勺。
　　恍惚之间，她觉得有一道视线落在了她脸上。漆黑、深邃、又有点意味不明。

　　“齐骁，来，给你介绍。这位是王静安王教授，是国内资深的妆造专家。这次是张制片出面，才请到了王教授来做造型指导。”郑导的声音慢慢在林遇耳朵里回来了。
　　“您好，王教授，幸会。请多多指教。”

　　多年后，林遇第一次听到齐骁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这是比记忆中更浑厚的嗓音，成熟男人的嗓音。

　　“这位是林遇林老师，王教授的得意门生。别看林老师年轻，在服饰方面很有自己的见解和研究啊。”郑导爽朗地笑道：“林老师，齐骁我就不用介绍了吧。”
　　“齐老师，幸会。很高兴能和您合作。”林遇收敛心神，尽全力让声音听上去没有异样。

　　齐骁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这是......不记得他了？

　　缓缓地，齐骁伸出了手，“林老师，多多指教。”
　　林遇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握住了他的手。
　　手指相触的瞬间，林遇脑海中只剩下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停住了。齐骁掌心的温度比她想象中更烫，烫得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林老师脸怎么红了，这是看到小齐有些紧张？”郑导看着林遇，打趣道。
　　“嗯，是有些紧张......我是齐老师的粉丝，很喜欢齐老师的作品。”林遇垂下眼眸，赶紧把手松开。

　　粉丝？
　　齐骁没出声，看着林遇脸上的红晕，神情淡淡的。

　　“郑导，先由小林来给大家做下汇报吧。这次服饰的整体方案，都是她主导做的设计。”王教授说。
　　“行，那我们就开始吧。今天见悠的行程冲突了，没法调整，我们就先讨论齐骁的部分。那请林老师先准备一下。”
　　郑导说完便和王教授走向会议桌前，一路小声的交谈着。

　　林遇舒了口气，下意识地抬起眼睑向齐骁点点头，没去注意他的神色，径直转身离开。
　　站在屏幕前，林遇将U盘插进一体机的接口。在清脆的轻响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逐渐沉入了胸腔深处，紧张和不安都已消失。就像回到了大学专业课的讲台上
　　——这是她的主场和舞台。

　　当PPT在屏幕上铺开，那些在图书馆古籍室里查证过的纹样图稿、在深夜里反复推敲过的面料小样，此刻都化作具象的实物投影在她视网膜上。

　　“这套月白暗云纹长衫，是男主角初登场时的常服。”林遇轻点激光笔，光束落在长衫的领口处，“各位可以注意这里的滚边处理，我们特意采用苏绣中的散套针法，模仿了民国时期苏州绣庄常见的‘一笔云’纹样。”
　　“面料选用的是改良后的库缎，在织造时掺入桑蚕丝增加垂坠感。”她的声音像浸在春水里的玉，清泠中带着温润：“考虑到男主角留学归国的设定，我们在袖口设计了可拆卸的英式袖扣，这种中西合璧的细节在苏州商贾世家的老照片里是可见的。”

　　听着听着，齐骁的目光不自觉地移到了林遇身上。
　　她眼尾微扬，瞳仁随着屏幕画面流转，清澈明亮。唇角含笑，不疾不徐，娓娓道来。肩线舒展，露出的修长脖颈白得发光。
　　十年后，她竟然就这样神采飞扬地出现在了他面前。

　　会议桌旁。
　　美术指导陈老师推了推眼镜，在速写本上疾速地勾画着。郑导频频点头，边听边在设计稿的某处写下“保留”二字。
　　王教授端起青瓷杯抿了口茶，望着眼前的林遇，笑意漫过了眼角的细纹。
　　那个在大学毕业答辩时也曾紧张到卡壳的姑娘，如今正用熨帖的术语拆解着复杂的工艺。在这个她第一次迈上的舞台，如此的镇定自如。

　　窗外的日头慢慢斜了下去，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桌面上摊满设计稿，讨论还在继续。

　　齐骁从其中抽出一张，边抬手模拟扯衣襟的动作边说：“第十一集那场雨夜追车戏，如果长衫下摆开衩提到髋骨位置会不会更......”
　　“更便于做翻滚动作。”林遇脱口而出，低头从文件夹里抽出雨戏专用面料样本，“这种混纺绸浸水后重量会增加40%左右，这样设计能有效分散布料张力。”

　　她下意识望向齐骁，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齐骁的目光早已挪到了她身上。
　　直白的，不加掩饰的。
　　林遇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收回视线。

　　“你俩倒像是合作了多年的老搭档。”郑导对王教授感叹道，“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专业啊。”
　　“还有，领口盘扣如果用金属扣的话，在动作戏时会容易划伤对手演员。”齐骁继续说。
　　“齐老师这点提得好。”王教授欣赏地看着齐骁，“那改成贝母扣如何？民国时期苏州确有匠人用夜光贝母做饰扣的记录。”
　　“小林，你都标注清楚。”
　　“好的。”
　　他，真的好细心。

　　郑导开怀一笑，对制片主任说：“发布会要让媒体多拍拍这些细节，咱们组的服化道绝对经得起放大镜的检验。”
　　制片主任笑着连连称是。

　　晚霞染红半面玻璃墙时，林遇后背已沁出了一层薄汗。她将最后一份修改意见归档，听见制片主任翻着日程表问：“计划下周四进行初步试装，王教授，能改得完吗？”
　　“小林她们服装组前期准备做得充分，样衣也都基本已有大型，进度没问题。”王教授胸有成竹地说。

　　“那就好！那今天就先到这。王教授，感谢您和您的团队做了这么大量专业的工作，我今天真是收获颇丰啊！”郑导握住王教授的手，颇为感激。
　　“郑导您太客气了，这都是应该做的。而且能成为这么优秀的剧组的一份子，也是我们的荣幸。”王教授微笑着说。
　　众人纷纷互道辛苦，相继起身。

　　林遇低头整理着桌上散落的资料图纸，听见王教授和导演等人在门口寒暄，还有齐骁低低的声音穿插其中。
　　终于顺利结束了。林遇暗暗松了口气。听着身后的声音渐渐飘远，手上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林老师，我们先把这几箱重的拿到车上去。”服装组的设计师刘宇豪对她说。
　　“好，剩下的这一些我整理完拿下来就行，你们不用上来了，楼下等我就好。”

　　片刻后，当她抱着资料箱转身时，却意外地发现齐骁正斜斜地倚着门框。眉眼微微垂着，看不出神情。
　　他......怎么还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