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终将共享荣耀》茉沫

14、第十四章 早上六点公

　　剧组里忙忙碌碌的日子，一晃又过了好几天。

　　这一日，傍晚五点多，片场的温度计依然显示着36度的高温。最后一镜拍完时，郑导满意地喊“过”，整个剧组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松气声。
　　林遇摘下工作证挂绳，揉了揉被勒得发红的脖颈。她的后背已经湿透了，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栖栖！”江见悠提着厚重的戏服裙摆走了过来，“今天居然五点半就收工了！”她一把挽住林遇的手臂，眼睛亮得惊人，“咱们必须吃点好的庆祝下。”
　　林遇伸手替她拨开黏在睫毛上的发丝：“想吃什么？”

　　“累得不想出门了。”江见悠整个人挂在了林遇肩上，“要不然叫餐吧，去我房间吃，好久没一起看电影了。”
　　林遇笑着点头：“那我先回去洗个澡。”她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领，皱起鼻子，“这一身都能腌咸菜了。”
　　“快点啊，我点你爱吃的。”说完，江见悠就转身往化妆间跑去。

　　服装组的收尾工作持续了二十多分钟。
　　林遇带着几个助理仔细检查了明天要用的几十套戏服。确认无误后，她让程昊把服装追踪表更新好，这才收拾工具准备离开。

　　穿过正在收摊的片场时，林遇余光瞥见齐骁还在武术指导棚里。
　　他穿着被汗水浸透的黑色背心，正对着镜子反复练习武打动作。武术指导赵老师拿着分镜脚本，站在一旁比划着。
　　林遇放慢了脚步，看着他突然转身出拳，动作快得似乎都带着风声。

　　出影视基地大门后，林遇打着遮阳伞，走向剧组为工作人员安排的酒店，五分钟的路程让她后背又沁出了一层汗。刷卡进门时，空调的凉风像救命稻草般地裹住了她的全身。
　　热水冲走疲惫的同时，林遇听见手机在洗漱台上振动。

　　她擦干手点开，是江见悠发来的菜单截图，还有一条文字消息：“点了蒜蓉龙虾、蟹粉豆腐，还有你喜欢的酒酿圆子，饮料也冰上了~”后面跟着三个馋嘴的表情。林遇回了个OK的手势，把手机放回台面上，仰头让水流冲走发间的泡沫。

　　半个小时后，林遇吹完头发走出了浴室。她换了件白色的无袖棉麻连衣裙，对着镜子抹了点润唇膏，想了想，又往手腕内侧喷了点柑橘调的香水。

　　暮色已经笼罩了街道。
　　林遇走出酒店，夜风带着夏日的闷热，拂过她半干的发梢。主演们下榻的五星级酒店就在转角处，玻璃幕墙反射着最后一缕天光，门口喷泉的水珠在灯光下像散落的钻石。

　　她刚踏进酒店大堂，冷气就混着白兰花的香味迎面而来。水晶吊灯的光线经过大理石地面的反射，将整个空间照得通明。林遇没注意到身后缓缓停下的黑色保姆车，更没看见齐骁戴着口罩和墨镜从车上下来。

　　齐骁站在酒店门口，看着林遇走在前方的背影。
　　她的长发蓬松地垂在身后，无袖连衣裙露出纤细的手臂。齐骁慢慢地抬起脚步，保持着五米左右的距离跟在她身后，目光却像是被磁石吸住般无法移开。

　　电梯厅空无一人。
　　林遇按下上行键，金属门映着她低头整理裙摆的身影。齐骁轻轻地走到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无声地望着她。

　　“叮——”电梯到达的提示音让林遇抬起了头，她这才从镜面反射中看到了身后的男人。
　　她猛地转身。

　　“齐......齐骁？”林遇的声音卡了一下。她看着齐骁摘下墨镜，那双漆黑的眼眸此刻格外幽深。
　　齐骁的视线从她泛着水光的唇瓣滑到锁骨，又迅速回到她脸上。刚洗完澡的林遇皮肤透着淡淡的粉，晶莹剔透的。
　　他闻到了一股清新的香气——洗发水的茉莉，香水的柑橘，还有某种他说不上来的、独属于林遇的气息。这些味道混在一起，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好巧。”齐骁低声说，他指了指电梯，“不进去吗？”
　　林遇这才如梦初醒般走进轿厢，齐骁跟进来站在她身侧。电梯门合上的瞬间，空间开始变得逼仄。

　　齐骁站得离她很近。她感觉到他的手臂似有若无地挨着她的肩膀，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激得她后背漫过一阵细小的战栗。
　　“来找江见悠？”齐骁突然开口。
　　林遇点头：“她说......说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齐骁“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轿厢里很安静，只有楼层数字在不断跳动。他能看见林遇垂落的睫毛在灯光下根根分明，甚至能听见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26......27......
　　电梯发出轻柔的提示音。

　　“我到了。”林遇匆匆迈出轿厢，发尾扫过齐骁的手臂。
　　齐骁站着没动，目光跟随着她。

　　林遇走出几步后忽然回头，两人隔着缓缓闭合的电梯门对视着。
　　“拜拜。”林遇轻声说。
　　齐骁点点头，嘴唇蠕动了一下，但终究什么也没说。电梯门完全闭合前的最后一秒，他看见林遇咬了咬下唇，转身走向走廊深处。

　　林遇站在江见悠房门前，平复了一会心情，按响了门铃。
　　“来啦！”江见悠的声音隔着门传来，伴随着一阵小跑的脚步声。

　　门一开，食物的香气跟着钻了出来。江见悠已经换上了舒适的居家服，绑了个丸子头，脸上还贴着面膜。
　　“怎么这么慢！”她一把将林遇拉进房间，突然凑近嗅了嗅，“你喷香水了？”

　　林遇眼神有些游移：“没有啊，就......普通的沐浴露。”
　　江见悠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往房间里走：“菜刚送到，都是你爱吃的。”

　　林遇走进江见悠的套房，暖黄的灯光将整个空间笼罩在温馨的氛围里。落地窗外，上海的夜景如星河般璀璨。

　　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蒜蓉龙虾红艳艳地堆在冰盘上，蟹粉豆腐金黄软嫩，酒酿圆子盛在白瓷碗里，上面点缀着几粒枸杞。几碟清爽的凉菜和一碗碧绿的青菜汤摆在旁边，还有两杯冒着冷气的柠檬气泡水，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

　　“哇，这也太丰盛了。”林遇的眼睛里全是兴奋的光，肚子适时地咕噜了一声。她迫不及待地坐到餐桌前，“在剧组吃了这么久的盒饭，看到这些简直要感动哭了。”

　　江见悠笑着撕下面膜，随手拨了拨头发。
　　“就知道你馋这口。快吃吧，我都饿扁了。”

　　她拿起遥控器，点开了电视上暂停的电影，“看《罗马假日》怎么样？老片子，轻松。”
　　“好啊。”林遇拿起筷子，想了想又放了下来，“等等，我要先拍个照发朋友圈。好久没这么悠哉地吃大餐了。”

　　江见悠噗嗤一笑：“瞧你这点出息。”她托着腮看林遇认真调整拍摄角度，问道：“要不要我把灯光调亮点？”
　　“不用，这样就行。”林遇连拍了好几张，最后选了一张最能展现菜肴诱人色泽的照片。她想了想，配文写道：“收工后的治愈时刻~”，然后点击发送。

　　“发完没？我可要开动了。”江见悠已经拿起筷子，眼巴巴地盯着那盘龙虾。
　　“吃吧吃吧。”林遇笑着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嫩滑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她满足地眯起眼睛，“太好吃了。”

　　电影开始播放，奥黛丽·赫本骑着摩托车穿梭在罗马街头的画面出现在屏幕上。两人一边吃一边小声讨论着剧情，时不时发出轻笑。江见悠给林遇又倒了杯气泡水，冰凉的液体带着微微的酸涩，正好解了龙虾的油腻。

　　“这部片子我看了不下十遍，”江见悠说：“每次看都觉得特别放松。”
　　林遇点点头，“是啊，比现在那些特效大片舒服多了。”她舀了一勺酒酿圆子，甜糯的口感让她忍不住又舀了一勺。

　　正当两人沉浸在美食和电影中时，林遇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微信提示音同时响起。她随手拿起来点进去一看，屏幕上显示着齐骁的名字。
　　“好吃吗？”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林遇一愣。她这才意识到，齐骁是看到了她刚才发的朋友圈。

　　江见悠正专注地盯着电影，没注意到她的异样。林遇打着字：“好吃。”发出去后，她又觉得太过简短，犹豫着要不要再加点什么。
　　手机很快又亮了。
　　齐骁：“看起来确实很诱人，比剧组的盒饭强多了。”

　　林遇忍不住笑了，她回道：“是啊，终于可以解解馋了。”
　　“明天要几点到片场？”齐骁问。
　　林遇想了想：“可以晚点，八点到就行。”她盯着屏幕，心跳随着等待回复的几秒钟而有点加速。

　　“巧了，我明天也没有早戏。”齐骁回得很快，“那明早一起去晨跑？”
　　看着这行字，林遇的胸口涌起一阵微妙的雀跃。
　　“好。”

　　齐骁似乎一直在等她的回复：“那早上六点公园见？”
　　“好。”
　　“你吃完后早点休息，好好睡一觉。”齐骁最后说道，后面还加了一个月亮的表情。
　　林遇盯着那个小小的月亮表情看了好几秒，才回复道：“好，你也是。”

　　“跟谁聊这么起劲呢？”这时，江见悠悄咪咪地凑了过来，吓得林遇差点把手机掉到碗里。
　　“没、没什么。”林遇下意识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却对上了江见悠探究的眼神。

　　“你脸红了。”
　　江见悠坏笑着用筷子指着林遇的脸颊，“老实交代，谁的信息让你这么紧张？”
　　林遇低头喝了口气泡水，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就是......齐骁。”

　　“齐骁？”江见悠一听就来劲了，立刻放下筷子，“他找你干嘛？快说快说！”
　　林遇捏着筷子在碗里轻轻搅动着：“他问我明天几点去片场......”
　　“然后呢？”江见悠追问，眼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然后他说他明天没有早戏......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晨跑。”

　　江见悠猛地一拍桌子：“我就知道！”她兴奋地抓住林遇的手，“他绝对对你有意思！”
　　林遇急忙否认：“你别乱说，就是普通的晨跑而已。”
　　“得了吧，”江见悠翻了个白眼，“剧组这么多人，他怎么不找别人晨跑？偏偏找你？”

　　林遇低头看着碗里的圆子，说：“可能就是......正好都习惯晨跑吧。”
　　江见悠盯着林遇看了几秒，忍不住叹气：“栖栖，你能不能对自己有点信心？”她很认真地说：“你这么好，他喜欢你不是很正常吗？”

　　林遇抬起头，眼神有些令人心疼：“可是悠悠，你知道的......我们毕竟是两个世界的人。”
　　“什么两个世界，”江见悠不以为然，“他现在是明星没错，但褪去这层光环，不也是个普通人？”

　　林遇摇摇头：“不一样的。他的生活、他的圈子......太复杂了。”
　　江见悠白了她一眼：“那我不也是明星吗？还不就是个普通人。”
　　林遇看向江见悠，“那怎么会一样。我们是最好的朋友，这么多年互相陪伴、知根知底。而我对屏幕外的他......一无所知。而且——”她停顿了一下，“我也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你知道的。”

　　“那你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
　　“我......我也不知道。”

　　林遇眼神有些迷茫，“就是会忍不住想见他，每次见到他，心跳都会加快......但是......”
　　“但是你又怕自己陷进去，对吧？”江见悠接过她的话。
　　林遇“嗯”了一声，沉声道：“你知道的，我只想过自己能掌控的人生。”

　　江见悠沉默了一会儿，忽地笑了：“栖栖，我一直都是这么说的——你太理智了。”她伸手轻轻捏了捏林遇的脸，“但感情这种事，本来就不是能完全用理智控制的。”
　　林遇也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无奈：“我知道......只是......”
　　“只是你害怕受伤。”江见悠了然地点头，“我懂。”

　　“不过——”她话锋一转，“明天晨跑，记得穿好看点。”
　　林遇推了她一下：“说什么呢，晨跑当然穿运动服啊。”
　　“那也要穿最好看的运动服！”江见悠贼兮兮地说：“要不要穿我新买的那套？显身材。”

　　林遇哭笑不得：“不用了，我就穿自己的就好。”
　　江见悠夸张地叹了口气：“你啊......”她看了看时间，“电影也快结束了，你是不是该回去休息了？明天还要早起‘约会’呢。”
　　她故意在“约会”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真是怕了你这张嘴......”林遇站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那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江见悠送她到门口，拉住她的手说：“栖栖，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她的眼神温柔真挚，“但答应我，别让自己因为害怕而错过可能的美好，好吗？”

　　林遇怔了怔。
　　“嗯。”
　　“好了，快回去吧。”江见悠笑着松开手，“睡个美容觉，明天漂漂亮亮地去见他。”
　　林遇轻轻抱了抱她：“晚安。”

　　走出酒店，林遇抬头望向星空，思绪纷飞。
　　齐骁在片场专注工作时的样子，还有他看着她时那深邃的眼神......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海中闪过。

　　“别因为害怕而错过可能的美好。”
　　江见悠说的这句话又在她耳边响起。

　　空中好像飘下了几缕雨丝。
　　林遇站着没有动。

　　所以，齐骁对她到底是什么感觉？
　　可能的美好？是真的存在的吗？她真的可能拥有这份美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