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终将共享荣耀》茉沫

15、第十五章 我没有男朋

　　翌日清晨，闹钟刚响起第一个音符，齐骁就从床上弹了起来。

　　房间还笼罩在黎明前的昏暗里，他坐在床边缓了两秒，伸手揉了揉睡得乱糟糟的卷发。昨晚他特意比平日早睡了一个小时，此时精神出奇地好。
　　浴室镜前灯的光线刺得他眯了眯眼。电动剃须刀嗡嗡地划过下颌，他对着镜子检查着有没有漏刮的地方，心里又想起了昨晚遇到林遇时的情景。

　　衣柜里挂着几套运动服，齐骁犹豫片刻，选了件修身剪裁的黑色速干上衣和同色系的运动短裤。
　　换好衣服后，他站在穿衣镜前转了个身，又伸手抓了抓头发。卷发蓬松地支棱着，看起来有些凌乱。他拿起发胶，犹豫了一下，最终却还是放了回去。
　　太刻意了，他想。

　　5点50，齐骁已经站在了公园入口处的梧桐树下。
　　七月底的上海，清晨的空气里还带着昨夜雨水的气息。他双手插在运动裤口袋里，漫不经心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子，目光却时不时地扫向林遇可能出现的那个方向。

　　头顶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晨练的老人三三两两地从他身边经过。
　　几分钟后，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街角。

　　林遇走得不快，眼眸低垂着像是在思考什么。直到抬头看见站在公园门口的齐骁，她顿时粲然一笑，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
　　齐骁站直了身子，看着她朝他走来——

　　笑靥如花，嫣然无方，恰似那初晨穿透薄雾的一缕阳光。
　　这笑容太鲜活，像是能驱散所有阴霾。

　　他有些恍惚。
　　这些年，他在名利场里摸爬滚打，见惯了虚与委蛇的笑脸。而她，却还是这样，一如当初那个少女，眼神清澈得如山涧清泉，仿佛时光在她身上静止了一般。
　　他彻底被这个干净纯粹的笑容击中了。

　　倏忽之间，齐骁感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失控。
　　他怔住了。

　　那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心脏被轻轻攥住，又像是血液忽然加速，在血管里奔涌出滚烫的轨迹。他向来冷静自持，习惯掌控一切，可此时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击中，思绪骤然脱轨，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看着她。
　　她还在笑，眉眼弯弯，眼波流转，那样的明媚。

　　这一刻，齐骁终于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原来真的喜欢上她了。

　　不再只是年少时的那种悸动，不是高中时远远看着她的那种青涩朦胧。那时的喜欢像隔着一层薄雾，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怯懦和幻想。而现在不同，这感觉如此清晰，如此真实。

　　也不仅仅是心动，而是确确实实的喜欢。是想要靠近她、了解她、守护她的渴望，是看着她笑就忍不住跟着微笑的本能，是拨开云雾后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意，是一个成熟男人的清醒与笃定。

　　这个念头来得猝不及防，让他措手不及。他从未计划过，也从没想过会在这一刻突如其来地降临，可它就这样蛮不讲理地撞进了他的意识里。
　　他有些心慌，却又隐隐地觉得理所当然。
　　他忽然就明白了，这些年，原来自己一直在等的，就是这样一个能让他心甘情愿放下所有防备的人。

　　他看着她，心跳声在耳边清晰可闻。
　　原来，始终都是她。

　　林遇走到齐骁面前，仰头看他时，发现他的眼神有些恍惚。那双在阳光下琥珀色的眼睛里仿佛盛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深沉、柔软，还带着很多她读不懂的复杂。
　　“早啊。”林遇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雀跃，却又因为齐骁异样的神情而染上了一丝迟疑。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此刻的齐骁似乎和往常不太一样。

　　齐骁像是突然回过神来，眼底那些复杂的情绪瞬间收敛，展颜道：“早。”
　　仿佛刚才的失神从未存在过。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就在刚才那个瞬间，一切都已经悄然改变。他再也不是那个在感情上无所牵挂、洒脱自由的齐骁了。

　　“今天天气真好。”林遇抬头看了看天空。
　　“嗯，很适合跑步。”齐骁应道，声音平静如常。

　　但心底的那份悸动却在提醒着他：从今往后，看她的每一眼，都将带着不一样的心情。

　　两人做了简单的热身运动后，就沿着湖边的健步道慢跑起来。
　　湖面泛着粼粼波光，偶尔有鱼儿跃出水面，激起一圈圈波纹。路边的木槿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上还挂着昨夜的雨滴。

　　齐骁刻意放慢了速度，保持在林遇身侧半步的距离。
　　“你平时，晨跑都这个配速？”齐骁问。
　　林遇点点头，有些轻喘：“嗯，习惯了。”她侧头看了他一眼，“是不是太慢了？”
　　“刚好。”齐骁拧开随身带的矿泉水递给她，“我自己跑时会快些，但这样更舒服。”
　　林遇接过水，抿了一小口。很清甜。

　　跑完三圈半后，两人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最后停在一棵高大的梧桐树下。树荫遮住了逐渐强烈的阳光，微风拂过时，带着一丝凉意。

　　林遇大口地喘着气，齐骁则仰头灌下了瓶里剩的水，喉结随着吞咽剧烈地滚动着，有一滴水顺着下颌线滑进了衣领。
　　林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滴水珠，直到它消失在衣领深处。突然，她意识到——那瓶水是她刚才喝过的。她瞬间觉得有些口干舌燥，连忙低头假装整理衣服。

　　齐骁似乎毫无察觉，随手将空瓶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又从口袋里抽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她。他的动作自然得就像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甚至没注意到林遇的些许异样。
　　“擦擦汗。”他说得轻描淡写，自己则用运动服的袖口随意抹了把额头。
　　林遇攥着毛巾，上面还残留着齐骁口袋里的温度。她缓了缓，装作若无其事地擦了擦颈间的汗水。

　　“拉伸一下？”齐骁目光柔和地看着她。
　　“好。”林遇说。
　　她手扶在树干上，一条腿向后弯曲，手握住脚踝做着拉伸。齐骁则站在她身旁，双手交叉举过头顶，身体向一侧倾斜。

　　做完拉伸后，两人决定沿着湖边慢慢走回去。晨光越来越明亮，照在湖面上像撒了一把碎金。
　　齐骁双手插在口袋里，步伐不紧不慢。

　　“你大学是在京大读的？”他开口问道。
　　林遇的脚步顿了一下：“嗯，服装设计专业。”她抬头看了齐骁一眼，有些惊讶他竟然知道这个。
　　“毕业就留校了？”齐骁目光落在远处的湖面上，看起来似乎漫不经心。
　　“保送了本院的研究生，硕士毕业后才留校的。”林遇轻声回答，脸微微扬着，感受着迎面的轻风。

　　齐骁点点头，很真诚地说：“你很优秀。”
　　林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想，哪有你优秀啊。

　　过了一会，林遇忽然有些兴奋地说：“对了，京大北门外有家老店，做的豌豆黄特别好吃。要是现在还在学校，我肯定隔两天就要去买一次。”
　　齐骁侧过头看她，发现她笑盈盈地，整个人都透着孩子气的欢快。

　　“你很爱吃豌豆黄？”
　　“嗯，”林遇点头，手指不自觉地比划着，“从小就喜欢。夏天的时候，冰镇的豌豆黄吃起来特别消暑，甜而不腻，还有股淡淡的豆香。”
　　齐骁安静地听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像是随意应和。

　　“我大学时去了上海。”片刻之后，齐骁继续说。
　　林遇不假思索地接道：“我知道，上海国立戏剧学院。你大三时参演了第一部电视剧《半糖关系》，演男二号正式出道。”话说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那个......”她想要解释，“因为......”
　　齐骁扬了扬眉，嘴角带着笑：“然后呢？”
　　他有些期待地问：“你还知道什么？”

　　林遇眼神飘忽，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说：“就是......大四时主演了《夏日终章》，那部剧让你拿到了新人奖。毕业后又拍了《逆光而行》和《长安夜》......”
　　她说得越来越详细、越来越流畅，像是打开了某个她珍藏已久的宝箱。眼睛亮亮的，像是藏了星星，偶尔望过来的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却又掩不住那份热烈和欢喜。

　　齐骁静静地听着，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脸。
　　原来这些年，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她一直这样注视着他。
　　一时间，他觉得好像有种莫名的踏实，就像是心中的那份喜欢忽然有了着落，不再是无处安放的心动。

　　身旁的林遇还在继续：“去年你参加的那个《冒险者联盟》综艺，最后那期水上平衡木的环节，你明明恐高而且膝盖上还有旧伤但却坚持完成了......”
　　声音倏地停了，林遇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她转头看向齐骁，发现对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眼神深得像是要把她吸进去。

　　“我......”林遇急了，“我是你的粉丝，之前就说过的......”
　　齐骁听了，目光微动。他笑了一下，有些拖腔拿调地说：“是，我粉丝是还挺多的。”

　　两人之间的空气刹那间变得格外安静。

　　林遇低下头，看了看运动手表，试图掩饰心里的慌乱。
　　“在剧组还习惯吗？”齐骁转移了话题，温和地问：“累不累？”

　　林遇松了口气，抬头对他笑了笑：“挺好的，虽然累，但很充实。大家都教了我很多。”
　　齐骁点点头，两人又沉默地走了一段路。湖边的木栈道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晨风送来阵阵荷花的清香。晨练的老人渐渐多了起来，远处传来太极拳的音乐声。

　　“你跟组这么久，”齐骁突然开口，“男朋友不会有意见吧？”
　　语气很随意，就像是在闲聊。

　　林遇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心跳骤然加速。“啊？”她盯着前方的小路，下意识地发出一个单音。
　　齐骁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走在她身边。但他的余光却时不时瞥向她，眼底藏满了紧张和期待。
　　几秒钟的沉默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林遇觉得大脑有些宕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机械地继续往前走。
　　齐骁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林遇的沉默像是一把钝刀，在他胸口慢慢地磨。他忽然不确定了——也许她真的有男朋友？也许刚才那些关于他演艺经历的如数家珍，真的不过是粉丝对偶像的普通关注？

　　他向来擅于洞察人心，在片场能精准把握每个角色的情绪变化，在综艺里能游刃有余地接住所有即兴发挥。可此刻，他却完全猜不透身边这个女孩的心思。
　　难道这份刚刚萌芽的感情就要无疾而终了？

　　齐骁抿了抿唇，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他需要收拾心情，至少要在她给出答案前，藏好这份不该有的失落。
　　很快地，他便调整好表情，神色自如地聊起了剧组接下来的拍摄计划。

　　公园大门已经近在眼前。林遇又下意识地往后落了半步。
　　齐骁停下脚步，看向林遇：“那还是我先走？”
　　林遇“嗯”了一声。
　　齐骁迈步向大门外走去。快到斑马线前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林遇的声音。

　　“齐骁！”
　　他转身，看到林遇还在原地。她表情有点不自在，但声音却是温柔而坚定的。

　　“我没有男朋友。”
　　齐骁愣住了，随即笑意从嘴角漫到了眼底。
　　他点点头，心底瞬间被一种叫做欣喜的情绪占据了。

　　马路对面的红灯开始闪烁，齐骁转身走向对面。
　　林遇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