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终将共享荣耀》茉沫

13、第十三章 要不要一起

　　拍摄进入第四周时，上海迎来了入夏后最热的连续高温天气。早晨七点的片场，空气中就已满是闷热的气息。服装小助张琪和李丹真推着刚熨好的戏服穿过走廊，林遇走在一旁，看见场务们正往拍摄区搬运大块冰砖。
　　大助陈佳宁小跑着跟上林遇，手里摇着纸质场记单当扇子，“今天A区棚内温度预报39度，郑导说先拍内景，等下午太阳偏西再转外景。”
　　林遇点点头，扫了眼手中的通告单。今天上午要拍的是绣庄夏季订货会的重场戏，单子上的场次安排写得密密麻麻。

　　走进主演化妆间时，江见悠已经坐在镜子前做妆发了。她今天要穿苏绣旗袍配貂毛披肩，一大早就苦着个脸。

　　“栖栖！”江见悠从镜子里看见林遇，刚要转头就被发型师按住了肩膀。
　　“别动江老师，还有两根发钗没固定。”发型师急得额头直冒汗，齿间咬着U型夹含糊不清地说。

　　林遇走到江见悠身旁，从包里掏出一小瓶清凉喷雾，在她后颈喷了两下。
　　“嘶——”江见悠猛地缩了缩脖子，随即舒服地长叹：“救命了......”
　　“忍忍，这场拍完后就不用再穿貂毛披肩了。”林遇用气声说，江见悠闭着眼点点头。
　　“我去看下戏服。”林遇轻拍了下江见悠的肩膀，走回衣架前。

　　不一会，门外传来脚步声，齐骁带着一身的清爽气息走了进来。
　　他穿着件浅灰色棉质T恤，一条细细的银链坠着个小小的几何形吊坠，在领口若隐若现。下身是水洗蓝直筒牛仔裤，裤管笔直地垂落，衬得双腿长得夸张。

　　看到林遇正在查看戏服，他停在衣架前。
　　“早。”
　　“早。”林遇抬头，注意到他发尾还带着点湿意，应该是刚洗过头。她迅速移开目光，指向挂着的西装三件套：“面料做过降温处理了，里衬也换了冰丝材质。”

　　齐骁走近摸了摸衣领，那里缝着特制的降温冰袋夹层。他看向林遇，眼尾微微弯起：“费心了。”
　　“应该的。”林遇低头整理袖扣，听见他转向了江见悠，一副很欠的语气：“悠姐今天要穿貂毛？够狠啊。”

　　“走开，别提醒我这个悲催的事实。”
　　江见悠说完后瞟了眼齐骁，“哟，今天捯饬得这么帅要干嘛？”
　　“我哪天不帅。”齐骁一本正经。
　　江见悠翻了个白眼，呲了他一声。

　　大家的笑声中，齐骁走到化妆镜前坐下。发型师往他头发上喷发胶时，他微微抬眼，透过镜子看了眼林遇。两人的眼神在镜中短暂相接，又各自若无其事地移开。

　　“今天这身行头真够受罪的。”江见悠瘫在旁边的椅子上哀叹，“这貂毛披肩简直要命。”
　　齐骁嘴角一勾：“这叫为艺术献身。”
　　“献身？我看是献命吧。”江见悠有气无力地，“待会儿拍完这场，我要去医务室躺会儿。”
　　“悠姐撑住，晚上还有夜戏。”
　　“闭嘴吧你。”江见悠很嫌弃地说。

　　女二乔蔓在一旁苦笑，“悠姐，有我跟你作伴，你不孤单。”
　　江见悠闻言又是一声哀嚎：“我俩真可怜。”她伸手握了握乔蔓的手臂，随即又回头对齐骁说：
　　“对了，你昨天那场哭戏绝了，我在监视器后面看得直起鸡皮疙瘩。”

　　齐骁轻轻一笑：“还好。”
　　他说着又下意识地瞥了眼镜中的林遇，见她正拿着记录本专注地和陈佳宁对着细节。

　　场记过来敲门提醒时，齐骁已经换好了西装三件套。他站在空调出风口前闭目养神，嘴里还在轻声背诵着台词。
　　“各部门准备——”对讲机里传来执行导演的声音。

　　一行人来到拍摄区。
　　灯光已经全部亮起，十二盏镝灯将布景照得如同正午，空气在高温下产生着细微的扭曲。
　　“第157场第一镜第一次，打板！”

　　场记板一声脆响后，齐骁的声音随即响起。
　　“诸位掌柜远道而来，绣庄备了上好的龙井......”
　　长达三分钟的单人台词如流水般倾泻而出，期间他还要配合手势展示绣品样本。那动作优雅从容，仿佛他正置身于宜人的春日，而非近四十度高温的摄影棚。

　　“停！”郑导喊道，“ok，很好，再保一条。”
　　齐骁点点头，场务立刻冲上去递冰毛巾，服装组也赶紧上前检查戏服。林遇对陈佳宁说：“你去看下江老师。”

　　说完，她走到齐骁身边，看见他后颈的汗已经慢慢浸透了衬衫领口。
　　“还好吗？”她小声问道，手里调整着齐骁的衣领。
　　齐骁侧头看她。
　　“这才哪到哪。”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
　　_

　　整整四个小时，上午的两场戏终于过了。
　　中午放饭时，剧组在树荫下支起了临时休息区。场务搬来几台移动空调，正开足马力抵抗热浪。

　　齐骁坐在躺椅上，腿上架着台小型喷雾风扇对着脸直吹。他闭着眼睛，额发已经湿透，凌乱地贴在皮肤上。林遇端着冰镇西瓜经过时，看到他唇色都有些发白。
　　“骁哥，冰贴。”苏桃撕开降温贴递过去。齐骁接过后直接按在后颈，长舒了口气。

　　不远处，江见悠瘫在躺椅上，感觉都快虚脱了。林遇快步走过去，叉了一块西瓜递到她嘴边。
　　“张嘴。”
　　冰凉的汁水瞬间沁入心脾，“啊......活过来了......”江见悠含混不清地说。

　　林遇又喂了她一块：“还扛得住吗？”
　　“扛不住也要扛。”江见悠有些虚弱地笑笑。
　　林遇心疼地捏了捏她的手。

　　“没事，都习惯了。倒是你，天天盯着我们穿这么厚拍戏，心疼坏了吧？”她不正经地说：“特别是某人......”
　　林遇扫了她一眼，手上力道故意重了几分：“看来还有的是精神，还能胡说。我是心疼所有演员。”她温声道：“这么热的天，你们真的......太不容易了。”

　　江见悠的眼神一下认真起来，“每个行业都不容易。我们享受了那么多，这点辛苦算得了什么。”
　　林遇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总是嘻嘻哈哈的好友忽然流露出的认真神情，有些动容。

　　“干嘛呀这副表情。”江见悠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林遇，“西瓜。”
　　林遇笑着又喂了她一块，江见悠边嚼边说：“真甜啊。你看齐骁那表情，是不是也想让你喂他？"

　　林遇下意识转头，却正对上齐骁的视线。
　　他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就这么直直地望着她，目光坦率得让人心慌。
　　“啧，某人看呆了。”江见悠在一旁小声调侃。
　　“吃你的。”林遇回过头来往她嘴里又塞了一块，“西瓜都堵不住你的嘴。”

　　江见悠瞪着眼睛抗议。这时不远处传来执行导演的声音。
　　“各部门注意！三点半前休息，避过最高温时段再拍！”
　　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大家三三两两地散开，各自寻找避暑的去处。

　　江见悠问林遇：“去我车上休息吗？”
　　林遇摇摇头，“不了，组里还有事。”
　　江见悠撑着腰站了起来，朝自己的房车走去。
　　“那行，那我过去了，待会还要补妆。”
　　林遇朝她挥挥手，也站起身来，目光扫到齐骁已经转身走向房车。

　　回到服装组时，几个助理正在检查下午要用的戏服。
　　“林老师，”李丹真递过记录本，“几套备用服装都重新熨烫过了，冰袋晚点都会换上新的。”
　　“好。”林遇轻声说：“辛苦了。”

　　下午三点二十分，场务的哨声响起，外面的气温依然居高不下。林遇到达拍摄区时，齐骁和江见悠已经重新做好了造型，正在听郑导讲戏。
　　“各部门准备！”副导演拿着喇叭喊道：“演员就位！”

　　拍摄区的灯光再次亮起。这场戏需要齐骁抱着昏倒的江见悠冲出绣庄，连续拍了七条才过。
　　当最后导演喊“过”时，齐骁的手臂已经抖得抱不住人了。

　　“完美！”郑导看着监视器回放，满意地点点头。他回头看到齐骁的脸色时突然皱起了眉，有些担心地说：“小齐你脸色不太对，要不要休息？”
　　齐骁摆摆手，接过苏桃递来的功能饮料一饮而尽：“我没事。”
　　他问江见悠，“你还好吗？刚才没摔着你吧？”
　　江见悠坐在椅子上拿着风扇猛吹：“我没事，倒是你......”她欲言又止。

　　林遇站在一旁，望着齐骁微弓着背补妆的身影，心脏揪成了一团。
　　湿透的衬衫紧贴在他肩胛骨上，垂落两侧的手臂还在微微发抖。这个在镜头前永远游刃有余的男人，此刻看起来是这么的疲惫。

　　傍晚转场时，林遇在道具车后找到了正在独自看剧本的齐骁。他坐在道具箱上，手里捏着半瓶电解质水，戏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头。
　　“给你。”林遇递过一个小布袋，“薄荷脑鼻通，提神的。”

　　齐骁抬起头，看向她。他接过布袋时，指尖在她掌心轻轻一碰：“谢谢。”
　　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听着他沙哑的声音，林遇心尖像被细小的针扎了一下，又酸又软。
　　她蹲下来与他平视。

　　“要不要和郑导商量下调整拍摄顺序？你看起来......”
　　“真没事。”齐骁眸色深深地望着她，“倒是你，忙了一天还不去休息？”

　　林遇看着他的眼睛，刹那间忽然很想伸手擦掉他太阳穴上将落未落的汗珠。这个念头让她有些心跳加速，只好低头假装整理了下衣服：“我......我去看看见悠的戏服准备好没有。”

　　起身时她听见齐骁很轻地笑了一声。转身走出几步，又听见他喊她名字：
　　“林遇。”
　　她回头，看着逆光坐在夕阳里的齐骁，正开口和她说：“改天，要不要一起去晨跑？”

　　这时，场务推着道具车正好从他们之间经过，金属轮子碾过地面的声响盖住了林遇的回答。但她知道齐骁看见了她的口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