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终将共享荣耀》茉沫

12、第十二章 她有男朋友

　　不远处，齐骁正准备回自己的房车午休。
　　经过放饭区时，他听见几个道具组和美术组的男同事围坐在遮阳棚下，一边吃饭一边闲聊。他们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飘进路过的齐骁耳中。

　　“说真的，林老师那天修补马褂的手法，我是第一次见。”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说，他是美术组的助理，“我爷爷以前是苏州绣庄的，他说那种织补技法可不容易。”
　　“可不是嘛，”另一个穿着工装裤的道具师往嘴里扒了口饭，接话道：“导演后来看了都说，那哪是修补，简直是艺术再创作。”
　　“王教授眼光毒啊。”一个穿着黑T的男生用手肘撞了撞同伴，“当初听说让个大学老师来管服装组，我还嘀咕来着。”

　　“你们发现没，"第四个男生小声说，却掩不住兴奋，“林老师工作的时候特别专注，那个侧颜......”他做了个手势，“绝了。”
　　几个人会意地笑起来，互相推搡着起哄。

　　“而且人家不仅专业强，长得美，性格也好。”黑框眼镜继续说，“上次我帮忙送布料过去，她特意给我倒了杯茶，还问我最近加班累不累。”
　　“哎，不知道林老师有没有男朋友。”工装裤叹了口气，“这么优秀的女生，肯定早就名花有主了吧？”

　　“我赌没有，”黑T男信誓旦旦，“她一看就是事业型的。”
　　“那可不一定，”黑框眼镜推了推镜架，“她这种才叫真女神，谁不喜欢？”
　　“就是！”第四个男生说：“追林老师的人，那队指不定排了多长。”

　　齐骁的脚步早就停了下来。原本只是路过的他，现在却站在一棵梧桐树的阴影里听得入了神，连手里的矿泉水瓶都被捏得有些变形。

　　“你们说，”工装裤压着嗓音，“林老师会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
　　“肯定是成熟稳重的吧，”黑框眼镜推测，“比如学者型的？”
　　“我倒觉得不一定，”第四个男生反驳，“说不定她喜欢阳光运动型的呢？”
　　几个人又笑作一团，互相调侃着“那不就是你这样的”。

　　齐骁站在树荫下，唇线抿得笔直。他听着这些对话，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既为林遇得到大家的认可而高兴，又隐隐有些不舒服。这种不舒服来得莫名其妙，却又挥之不去。
　　林遇有男朋友吗？
　　这个疑问第一次清晰地出现在齐骁脑海里。

　　他发现自己竟然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也从来没有问过。在他的潜意识里，似乎一直都默认林遇是没有男朋友的。他们重逢以来的所有交谈几乎都围绕着工作，那些深夜的微信聊天也仅限于健身和跑步。
　　他拧开矿泉水瓶，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浇灭心头那股莫名的躁动。

　　树下的谈笑声还在继续，齐骁却已经迈步离开了。他走向房车的脚步比平时快了些，仿佛要甩掉什么不请自来的情绪。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把矿泉水瓶重重地搁在桌上。苏桃正在整理行程表，被响声吓了一跳：

　　“哥？”
　　“没事。”他沉着脸，“下午通告单给我看看。”
　　苏桃递过平板，小心翼翼地打量他紧绷的侧脸。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齐骁盯着屏幕，目光却穿过了那些文字。
　　林遇有男朋友吗？

　　这个念头就像根刺，扎进了他心里。
　　十年光阴，横亘其间——他对她几乎一无所知。

　　“哥，你不吃饭吗？”苏桃的话音忽然响起。
　　齐骁回过神来。
　　“我现在不饿。”他淡淡地开口：“把剧本递给我。”

　　窗外传来场务的吆喝声，齐骁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下午还有好几场戏，他必须全神贯注。
　　他拿起剧本，眼神渐渐沉静了下来。那些困扰他的杂念逐渐褪去，脑中只剩下角色的一举一动。

　　下午五点多，片场正在紧张的转场。灯光组忙着拆卸柔光布，执行导演拿着对讲机大声确认着下一场戏的布景进度。
　　林遇拿着平板和一叠资料，在A区摄影棚转了一圈也没找到齐骁。场记小周正蹲在监视器旁整理场记单，抬头告诉她说：“骁哥刚才说要去房车休息会儿，应该在他车上吧。”

　　林遇道了声谢，就往演员休息区走去。
　　天上的太阳还亮得发烫，她抬手遮了遮，看见齐骁的房车停在最靠里的阴凉处。

　　林遇走到车门前，轻轻敲了敲，没有回应。她犹豫了一下，透过半开的车窗往里看去——没有齐骁的身影。房车内整洁明亮，小茶几上摊着剧本和几支荧光笔，一杯喝了一半的冰美式还在冒着冷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车厢一侧的健身器材。三对不同重量的哑铃、折叠式卧推架、还有挂在壁上的弹力带，全都摆放得井然有序。

　　林遇不禁微微睁大了眼睛，一直知道这么多年他都保持着在工作间隙见缝插针健身的习惯，如今是亲眼见识到了。
　　正看得入神时，一旁忽然传来了金属器械轻微的吱呀声。

　　林遇循声绕到房车侧面，只见齐骁正背对着她，挂在加装的引体向上杆上，双手握距略宽于肩，脚踝交叠，身体自然垂落。他穿着件黑色无袖训练背心，布料紧贴在起伏的肌肉上。随着动作，背阔肌如翅般向两侧展开。

　　林遇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他的动作标准得像是教科书示范。上拉时下颌过杆，下落时完全伸展，节奏控制得恰到好处。第二十下完成时，他轻巧地落地，像只优雅的黑豹。

　　转身的瞬间，齐骁才注意到站在三步外的林遇。
　　夕阳从她正面倾泻而下，让她的肌肤莹润得像是被镀了一层蜜。最让齐骁心跳漏拍的是她的表情——
　　脸颊绯红，眼睛溜圆，嘴唇无意识地轻启，明显是看呆了的样子。

　　望着她这副模样，齐骁心头顿感愉悦。
　　他抬手抓起挂在杆上的毛巾擦了擦汗，这个动作让背心又往上扯了几分，露出了腰间的一小截人鱼线。林遇的视线像是被磁石牵引一般，不受控制地落了下去。
　　“找我？”
　　他的嗓音带着运动后的沙哑，像那粗糙的砂纸轻轻擦过耳膜，简直苏得让人腿软。

　　林遇慌忙举起手中的剧本，“后天的那场打斗戏，郑导刚说要调整走位。”她说得有些急：“我觉得如果改成从二楼跳下的动作，那件真丝长衫可能会需要做调整。我想先和你讨论一下。”
　　她边说边翻开设计图，齐骁的目光却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他很想知道，她刚才看他锻炼时，心里在想什么。

　　“好，先上车。”他低声说：“车上开了空调。”说着伸手接过了她怀里的资料本。
　　林遇跟着他走向房车台阶。齐骁的背影在逆光中轮廓分明，像是古希腊雕塑般完美。

　　他拉开车门时回头看她，正好捕捉到她来不及收回的视线。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有些失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远处片场的嘈杂声、蝉鸣声，全都褪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最后还是齐骁先动了。他往旁微侧了一下，示意让林遇先上：“小心台阶。”
　　林遇低头踩上踏板，两人一前一后进入了房车，空调的凉风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柠檬清香。齐骁从迷你冰箱里拿出两瓶矿泉水，拧开一瓶递给她。
　　“那场戏的走位是要怎么调整？”
　　他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工作状态，但眼神却似乎比平时要更沉些。林遇接过水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

　　“改成从东南角的露台跳下。”她指着自己画的走位图，“原计划从楼梯撤离的方式，郑导觉得戏剧张力不够，他晚点会找你聊。”
　　说回到专业问题，她的声音越来越有力：“三层真丝绉面料虽然轻薄飘逸，但经不起剧烈拉扯。”她调出平板里的结构图放大，继续说：“特别是肩袖连接处，如果要做跃下动作......”

　　齐骁的目光从她轻蹙的眉间移到图纸上，看到她用红色虚线标注的几处关键受力点。作为经常拍动作戏的演员，他立即领会了问题所在：“会爆线？”
　　“不止。”林遇调出另一张细节图，“民国的真丝长衫讲究‘四平八稳’，腋下收省只有1.5公分余量。”她在衣片结构上划了个弧线，“你看这个弧度，正常行走时能保持垂坠感，但要是双臂展开做缓冲动作......”
　　齐骁伸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个保护性落地的姿势，手臂肌肉绷出了清晰的线条。

　　林遇的呼吸微滞，但专业素养让她立刻接上了思路：“对，就是这个动作！后领口会卡在第七颈椎这里。”她碰了碰自己后颈，“所以我想在保留外观的前提下，在里衬加两道活动褶...”
　　“用蟹爪襻？”齐骁突然接话，见林遇惊讶的样子，他笑着解释，“之前稍微学过点皮毛。”

　　“你懂这个就太好了！”林遇眼神发亮，迅速调出改良方案，“确实打算用0.1毫米的弹力丝，藏在贴边里。”她展示着样品布条，“但真丝太娇贵，普通车线会留针眼，得用手工暗缲......”
　　齐骁接过布条捻了捻，“要保证镜头特写不穿帮对吧？”他想了想，用指节敲了敲平板上腰带的位置，“不如把受力点转移到这里？民国时期的长衫腰带是双层杭罗，够结实。”

　　林遇猛地抬头，一缕碎发从耳后滑落：“你是说......把拉力分散到腰胯？”
　　她快速在平板上勾画起来，“这样腋下可以保留原样，只需要在腰襕内侧加装聚酯纤维衬条......”
　　“还能配合威亚受力。”齐骁补充道。

　　林遇的笔尖在平板上悬停了一瞬。
　　他，真的是很用心地在对待每个角色。

　　她抬眼看向齐骁，发现他正微微倾身，阴影笼罩着她。身上的汗水在空调房里已经干了，但冷白色的皮肤仍泛着运动后的光泽。他的眉骨很高，眼窝深邃，此刻正垂着眼看她，格外的专注。
　　没来由的，喉咙就有些干。

　　就在她心猿意马之时，齐骁忽然低声对她说：“你很专业。”
　　他靠得更近了些，肩膀几乎贴上了她的，呼吸间的热度似有似无地拂过她的耳廓。
　　“不愧是我认识的林遇。”

　　他的语调很轻，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秘密。
　　——他在夸她。
　　不是客套的“辛苦了”，也不是敷衍的“听你的”，而是直白地肯定她的专业能力。这种被他欣赏的感觉，让她只觉得一阵的心悸。

　　而且，什么是“不愧是我认识的林遇”？
　　她隐隐觉得这句话听起来有些不对，但杂乱的思绪就像是被弄乱了的线团，怎么也理不出头绪。

　　齐骁的目光落在她的红晕上，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他故意放慢语速，声音压得更低：“所以......你很热吗？”
　　林遇的睫毛一抖，对上他的视线。
　　他的眼睛在背光处显得格外深，就像是那无声的引诱。
　　“嗯。有点......”她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说：“......有点热。”

　　齐骁笑了。
　　不是礼貌性的微笑，而是那种从眼底漫上来的、带着点愉悦和满足的笑。那笑意缓缓晕开，像一滴墨坠入清水，将空气都染得稠了几分。
　　林遇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她看见他瞳孔里映着的自己，像是被蛛网黏住的蝶。

　　房车里的空调温度开得很低，却驱不散两人之间凝滞的热度。齐骁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矿泉水瓶上凝结的水珠。一滴水顺着瓶身滑落到茶几上，像是某种隐秘的计时器。
　　三秒，还是五秒？林遇已经分不清时间的流逝。直到齐骁垂下眼睫，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直起身子，仰头灌了口水，再开口时，声线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沉稳：“对了，那些设备都收到了吧？”
　　“嗯，收到了。”林遇回过神来，垂下了头。
　　“怎么样，练起来顺手吗？”齐骁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我还没练过。”
　　林遇突然觉得很不好意思，她赶紧抬起头，急切地说：“因为这几天实在是太忙了......”

　　话刚说完，她就不由自主地看向了一旁的健身器材，脑海里也浮现起齐骁刚才抓紧时间锻炼的画面。
　　明明他的拍摄强度那么大，却还能保持这样的自律。相比之下，自己所谓的“太忙”简直......

　　林遇正在自我鄙视，只听齐骁轻声说：
　　“没关系，有空再练，休息更重要。”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她略显僵硬的肩膀。
　　“其实你可以把弹力带放在片场，有空的时候就练几分钟，不会太累。你每天工作这么久，用弹力带拉伸一下肩颈会舒服很多。”齐骁继续说：“不过晚上回酒店就别练了，你不习惯，会影响睡眠。”
　　“瑜伽垫可以放酒店，睡前做几个简单的拉伸动作。”他的声音温和而耐心，“能缓解疲劳，也有助于睡眠。”
　　“好。”

　　......嗯，心里有点甜。

　　林遇低头整理好手中的资料，语气轻快地说：“那我先去工作了，还有几套戏服要确认。”
　　“好。”

　　林遇转身走向车门，齐骁坐在原地没动，眼神却骤然变得直白。他看着她纤细的背影，视线从她晃动的马尾，滑落到她握着门把的指尖上。

　　她有男朋友吗？
　　这个念头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齐骁发现，自己现在很想知道这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