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终将共享荣耀》茉沫

11、第十一章 织补仙子。

　　中午十二点半，齐骁站在房车门口，看到林遇没有拿盒饭就径直走向了服装间。她走路时微低着头，纤细的背影在烈日下很是单薄。上午拍戏时齐骁就注意到她总是在揉眼睛，有次还差点被平板车绊倒。

　　“骁哥，午餐来了。”苏桃把饭盒打开摆在桌上。
　　齐骁随便扒拉了几口就放下筷子说：“我去下服装组，确认下明天那场雨戏的服装。”
　　苏桃有些疑惑：“服装组不是来说都准备好了吗？”
　　“有些细节要当面沟通。”齐骁擦着嘴就下了车。

　　服装间的门虚掩着，里面静得出奇。
　　齐骁推开门，就看到林遇趴在工作台上，好像睡着了。她侧着脸枕着手臂，长发如瀑般散开，遮住了大半边脸。

　　齐骁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
　　她呼吸很轻，没有任何声音。肩膀微微起伏，发丝随着气流轻轻飘动。齐骁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拨开了她垂落在脸上的头发。
　　林遇的睡颜就这样展露在他眼前。齐骁看着她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苍白的唇色，皱了皱眉。

　　空调冷风直直地吹在她裸露的手臂上，已经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齐骁轻手轻脚拿起空调遥控器，把风向调上了点。
　　衣架上挂着条米色披肩，他去取了过来想给她盖上。

　　弯腰时，他闻到林遇发间淡淡的茉莉香味。披肩刚要落下，林遇忽然动了动。齐骁屏住呼吸，手臂悬在了半空中。
　　原来她只是无意识地蹭了蹭手臂，又沉沉睡去。他这才慢慢将披肩盖在她肩上。

　　齐骁望着林遇，这个距离近到能看清她鼻尖上几乎透明的小绒毛，和右脸颊上一颗若隐若现的雀斑。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控制不住想用指腹碰碰她脸颊的冲动——就轻轻一下，应该不会吵醒她吧？
　　但这个念头还是被他按了回去。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林遇在睡梦中不知嘟囔了句什么，脸蛋无意识地往臂弯里埋得更深，就像一只软乎乎的猫。

　　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和说笑声，齐骁眼睫一动，直起身来。他最后看了眼熟睡的林遇，轻轻带上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服装组几个人正抱着布料走来，看到他时都惊讶地打着招呼：
　　“齐老师，您怎么来了？”
　　“需要什么服装吗？”

　　“我来找林老师确认下明天那场雨戏的服装细节。”齐骁神色自如地指了指服装间，轻声说：“但过来后发现林老师睡着了。”
　　他又补了一句：“你们待会进去时轻点。”
　　大家都点点头。吴静瑶笑道：“那等林老师醒了后我们跟她说。”
　　“不用。”齐骁说：“我下午再找她。”说完后，朝他们点了下头，转身离开。

　　大家也都陆续朝服装间内走去。
　　只有程昊站在原地没动，若有所思地望着齐骁远去的背影。

　　黄昏时分，林遇正在核对明天的服装清单，只听见外面一阵骚动。她跑了出去，看见一堆人挤在监视器前焦急地比划着什么。
　　林遇赶紧上前询问。原来正准备拍的重场戏中，齐骁穿的绛紫色马褂刚才在走戏的过程中不小心被钩破了前襟。

　　“有备用吗？”郑导很焦急。
　　林遇轻声道：“这件是复刻品，只有一件。”
　　“那能补救吗？”执行导演擦着汗，紧张地问。

　　林遇仔细检查着破损处——丝绸面料上撕裂的痕迹就像一道狰狞的伤口。
　　裁缝许明轩在一旁说：“宋师傅擅长无痕补，但她这几天都不在组里。”

　　林遇沉思片刻后，冷静地说：“周妍，去我电脑调出这件衣服的图纸。许师傅，准备0.3毫米的绣线，要孔雀蓝和秋香色。”又对服装制作王嘉伟说：“马上联系苏州丝绸博物馆，借他们收藏的民国补子纹样影印件。”
　　说完，林遇才注意到王教授不知何时已经闻讯赶来，正在微微喘息，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老师？”林遇下意识地征询道，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虽然她已经有了决断，但面对恩师时，还是本能地想要得到认可。
　　王教授的目光从破损的马褂移到林遇脸上，眼神中流露着赞许：“就这么处理，很好。”

　　短短几个字，却让林遇倍感振奋。
　　王教授伸手抚过马褂的破损处，“记得用‘织补’技法时，针脚要顺着原来的经纬走。”她对林遇说：“就像我去年教你的那样。”
　　林遇用力点点头。

　　人群外围，齐骁抱臂站着，目光始终落在林遇身上。

　　她发号施令的样子干脆利落，眼神专注而坚定。就像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精准无误。
　　过去这二十多天里，他看着她从初来乍到的生涩到如今的游刃有余，就像看着一株植物在暴雨后舒展枝叶。
　　她比他想象的成长得更快，也更耀眼。

　　当夜，服装间的灯又亮到了凌晨。林遇带着团队用传统的“织补”技法，将破损处改造成了精致的云纹补子。王嘉伟负责计算每针的间距，许明轩把控绣线张力，几个助理轮流递工具、记数据。凌晨十二点半，当最后一道金线收针时，连来催进度的制片主任都忍不住鼓掌。

　　“这哪是修补，”他举着手机拍照，“这简直是艺术品。”
　　林遇揉着酸痛的脖颈，微微一笑。窗玻璃映出她疲惫却明亮的眼睛，那里面盛着的不仅是成就感，还有某种悄然生长的底气。

　　回到酒店时，电梯里的数字已经跳到了凌晨一点。
　　林遇刷卡进门，连廊灯都懒得开，借着窗外透进来的灯光，摸索着把包挂在门边的挂钩上。她的肩膀酸到不行，手指更是因为长时间捏针而有些发麻。

　　她随手把手机扔到床头，转身走进了浴室。
　　站在洗漱台前，林遇机械地挤着牙膏，看到镜子里的自己一副呆滞的样子。温水冲过身体时，她闭着眼睛，感觉意识已经越飘越远。

　　穿上睡衣后，林遇几乎是跌进床里的。羽绒被蓬松地接住她疲惫的身体，她侧身蜷缩起来，把脸埋进了枕头里。就在意识即将坠入黑暗的前一秒，她习惯性地伸手去摸枕边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蓝光在黑暗里特别刺眼。林遇眯着眼睛，看到微信图标上有个小红点。她强撑着困意点开——是齐骁。
　　“忙完了吗？”
　　发送时间是两个小时前。

　　睡意突然就散了一半。林遇把手机拿近了些，犹豫了一下。
　　凌晨一点半，这个时间回信息会不会打扰到他？但转念一想，他睡觉时应该关静音了。齐骁问的肯定是戏服的事，让他明天一早醒来第一时间看到结果也好。

　　她有些迟钝地打着字：“忙完了，已经修补好了。”
　　手机还没放回床头，就轻轻振了一下。林遇一怔，看着对话框里跳出来的新消息：“弄到这么晚？才回来？”

　　齐骁居然还没睡？是在等她的回复吗？
　　他问的这句话......是在担心她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否定了。别自作多情了，他可是齐骁，熬夜对他们演员来说再正常不过了。他肯定是担心戏服没处理好影响明天的拍摄，毕竟他对待工作是出了名的认真。

　　“嗯，处理起来比较复杂。回来了一会，刚洗漱完。”林遇感觉眼皮越来越沉，“但修补的效果很好，放心。”
　　困意像潮水般涌来，她强撑着：“我先睡了，晚......”手指忽然脱力，手机从掌心滑落到了枕头上。
　　最后的意识里，她似乎看到对话框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已经来不及看清了。

　　齐骁站在落地窗前，等着林遇的信息。
　　看到林遇回复，他飞快地打字：“你修补的，效果肯定好。”

　　发送完，他把手机握在掌心，目光落在窗外闪烁的灯火上。十分钟过去了，对话框再也没有更新。齐骁低头笑了笑——她大概是说着说着就睡着了吧。想起她中午时沉睡的样子，肯定是累坏了。

　　他坐到床头，最后看了眼手机，轻轻说了句：“晚安。”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怕惊扰了某个已经入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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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遇这几天总觉得有些不一样。

　　自从那天带着团队完美地修补好绛紫色马褂以后，她走在片场时，总会有工作人员主动和她打招呼。
　　场务小宋会特意绕过来问她要不要帮忙带咖啡；灯光师老周在调整布光时，会询问她对服装呈现效果的意见；就连一向严肃的美术指导陈老师，现在也会主动来找她商量后期重场戏的配色方案。

　　上午十点多，林遇正在服装间查看戏服情况，执行导演孙导推门进来了。

　　“林老师，”孙导的声音比往常更温和，“郑导让我来确认下，明天那场重场戏的服装都准备好了吗？”
　　林遇转身从工作台上拿来平板电脑：“都准备好了，所有的服装都做好了相应的处理。这是清单，您过目。”

　　孙导接过来认真看着。他看完后却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站在那儿，欲言又止的样子。
　　“那个......”孙导清了清嗓子，“上次马褂的事，郑导很满意。他说王教授果然没看错人。”
　　林遇一怔，随即抿嘴笑了：“是团队一起努力的成果。”

　　“团队也要有人带。”孙导诚恳地说：“你年纪轻轻，临危不乱，很难得。”他扬了扬手中的场记单，“以后有什么需要协调的，随时找我。”
　　林遇点点头，心里泛起一丝暖意。这种被认可的感觉，比想象中还要美好。

　　临近中午，林遇往放饭区走去。
　　穿过片场时，她注意到有几个群演姑娘正在偷瞄自己，眼神里带着几分崇拜。有个扎马尾的姑娘大着胆子走了过来。
　　“林、林老师，能跟您合个影吗？我学服装设计的......”

　　林遇笑着点头，姑娘立即手忙脚乱地举起手机，紧张地调整着角度。林遇微微偏头，配合地站在她身旁。
　　“谢谢林老师！”姑娘拍完照，声音雀跃得几乎要跳起来，手指飞快地划着屏幕检查照片，生怕拍糊了。林遇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说：“好好加油。”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身后传来几个姑娘兴奋的窃窃私语：“天啊，林老师真的好温柔！”“这张照片我要当屏保！”
　　林遇听着，嘴角轻轻地弯了弯。前面飘来了饭菜的香气，她才意识到自己确实有些饿了。

　　“林老师，这儿！”周妍在不远处茂密的树荫下朝她招手。服装组的人都坐在那，手里拿着盒饭，笑嘻嘻地看着她。
　　林遇微笑着走过去，坐在椅子上，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

　　夏日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穿过，投在了他们脚边。一把大落地扇呼呼地吹着，赶走了几分暑热。程昊从冰柜里拿出几瓶冰镇杨梅汁，递给每人一瓶。

　　“林老师，”陈佳宁咬着吸管，眼睛亮亮的，“刚才我去领盒饭的时候，听见道具组的小哥在夸你呢。”
　　林遇正用筷子夹起一块肉，闻言手一顿，“夸我什么？”
　　“说你上次修补马褂的手法太专业了，”夏薇抢着说：“他们道具组现在都管你叫‘织补仙子’。”
　　“什么乱七八糟的。”林遇哭笑不得。

　　程昊坐在她对面，安静地吃着饭，目光却时不时地落在她脸上。
　　“林老师，”程昊开口说道：“服装损耗表我已经更新好了，吃完饭就发给您。”
　　林遇抬头看他。

　　“好。辛苦了。”
　　程昊低头继续吃饭，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