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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新玩具 囚室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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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室里,白川的目光不知第几次扫过墙上的挂钟。往常这时候,蒋青轩的脚步早该在门外响起了,比机器还准时。今天怎么回事?
【路上被车撞了?回不来最好!】
【……不行,】一丝冰冷的恐惧爬上脊背,【没人知道我在这儿,他要是真回不来……我可能也得活活饿死在这鬼地方。】
【还是说……他被抓走了?有人报警了?】这个猜测让他心底隐秘地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火花,【……希望是这样。】
实际上,蒋青轩正拎着那只尖叫的小东西,在宠物店里排队。他需要把它彻底洗干净,再做个体检,除虫检查——毕竟,这是他准备带给“他”的“新玩具”
白川的目光死死钉在蒋青轩手上那个不断蠕动的毛团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陌生的、带着香波味的动物气息,还有一丝若有似无的……奶腥气?
蒋青轩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献宝的、令人作呕的微笑,他把那只还在瑟瑟发抖、毛半干的小花猫往前递了递。
“喏,”他的声音刻意放得轻柔 ,“给你的。”
“拿走!离我远点!”白川的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每个字都淬着冰渣,“我不需要这种东西!”
蒋青轩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甚至更深了些。他似乎早就预料到这种反应,那眼神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开场。“不需要?”他慢条斯理地反问,手指轻轻挠了挠小猫的下巴,引得它发出细弱的呼噜声。
“我看你一个人挺闷的。它多可爱啊,软乎乎的,还会动。”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被白川冷落在角落的杂物,“总比那些塑料强点吧?”
白川的拳头在身侧攥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那个被蒋青轩掌控在手里、显得无比脆弱的小生命。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眼,那股翻腾的恶心感就会冲破喉咙。
蒋青轩对他的抗拒置若罔闻。他环顾了一下这间被他精心打造的囚笼,目光最终落在离白川床铺不远的角落。
“就这儿吧。”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宣告。他放下一直提在手里的另一个袋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印着小鱼图案的浅口小碟子,倒了点清水进去。接着,又拿出一个小袋子,撕开封口,倒了些奶白色的糊状物在另一个干净的塑料碟里。一股浓郁的奶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小猫显然饿坏了,闻到食物的味道,立刻挣扎着要从蒋青轩手里下去,细声细气地叫唤着。
蒋青轩把它轻轻放在碟子旁边。小家伙踉跄了一下,立刻把小脑袋埋进奶糊碟里,贪婪地舔舐起来,发出满足的“吧嗒”声。
“饿了挺久了,洗的时候肚子都瘪了。”蒋青轩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猫粮和羊奶粉都放这儿了,水记得给它换新鲜的。”他交代得理所当然,仿佛白川照顾这只猫是天经地义的事。
白川依旧背对着他,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只有微微起伏的肩背泄露着他内心的剧烈波动。
蒋青轩走到门口,脚步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补充道:“哦,对了,它身上检查过了,没什么大毛病,就是有点跳蚤,药也上了。你……忍着点。” 最后三个字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
囚室里只剩下小猫舔舐食物的“吧嗒”声,还有白川压抑的呼吸声。
那股奶腥气和香波味固执地钻进白川的鼻腔,搅得他心烦意乱。他强迫自己盯着墙上的挂钟,秒针一格一格地挪动,声音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
“吧嗒……吧嗒……”
时间仿佛凝固了。直到身后那阵贪婪的舔食声渐渐慢下来,变成一种满足的咕噜声。
白川紧绷的神经被这持续不断的微弱声响反复拉扯。他忍无可忍,猛地转过身,带着一股要把那碍眼东西连同碟子一起掀翻的戾气。
然而,就在他凶狠的目光落在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身上时,动作却像被按了暂停键。
吃饱喝足的小花猫正笨拙地试图清理自己的爪子。它抬起一只前爪,粉嫩的小舌头一下下舔着上面的绒毛,舔得湿漉漉的。那细弱的咕噜声在寂静中显得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全然的的安逸。
它太小了,毛色是混乱的黄白黑,洗干净后显得蓬松了些,但依旧瘦骨嶙峋,显得脑袋特别大。它似乎感觉到白川的注视,动作停了下来,抬起头,一双湿漉漉的、琥珀色的大眼睛懵懂地望了过来,像两汪清澈又空洞的泉眼。
一瞬间,白川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猝不及防的酸涩感猛地冲上鼻腔。不是厌恶,不是愤怒,是一种更久远、更陌生的东西,猝然撕裂了他强行维持的冰冷外壳。
记忆的闸门被这双眼睛粗暴地撞开——
姥姥家木质的摇椅边,阳光透过奶黄的窗纱,投下斑驳的光影。一只通体雪白的大猫,慵懒地躺在里面,喉咙里也发出这样低沉的、安稳的咕噜声。小小的白川,总是忍不住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偷偷地想去摸一摸那看起来无比柔软的毛……那只猫叫……叫什么来着?好像就叫……小白?
【小白……】
这个名字毫无征兆地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带着一种属于孩童的笨拙温柔。他看着眼前这只同样有着白色毛发(虽然掺杂着其他颜色)、同样发出咕噜声的小东西,一种巨大的、无法言喻的孤独和悲伤瞬间淹没了他。
他不是厌恶猫。
他是厌恶这个被强行抓来塞进他破碎世界,活生生的,无法自主的柔弱生命。
同样它提醒着他,外面还有一个世界,有阳光,有自由奔跑的猫,还有一个……可以偷偷摸猫的自己。而这一切,都被身后这扇冰冷的铁门隔断了。
小花猫似乎没感受到他内心的惊涛骇浪,只是歪了歪头,又“咪呜”地叫了一声,软软的,带着一丝试探。
白川猛地闭上了眼睛,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他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他没有再看那只猫,也没有再试图去驱赶它。他慢慢地、僵硬地转过身,重新面朝墙壁躺下,把自己蜷缩起来,仿佛要将那不合时宜的脆弱和突如其来的回忆一同锁进身体深处。
身后,小猫的叫声再次响起,白川背对着它,身体一动不动,那细弱的“喵呜”声像无形的丝线,缠绕着他。
时间在无声的僵持中悄然流逝。囚室里唯一变化的,是桌上那只早已被蒋青轩放下的塑料快餐盒。之前隐约可见的、带着油光的热气早已散尽,凝结成一层腻乎乎的白膜。
白川蜷缩在床铺角落,连瞥都懒得瞥一眼。胃里堵着远比这盒冷饭更沉重的东西,让他毫无食欲。
可能是被这陌生冰冷的环境吓着了,小猫的叫声越来越急促,细弱的“咪呜”声在死寂的囚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嘶……”白川烦躁地吸了口气。他猛地伸出手,带着点粗鲁却又下意识地放轻了力道,一把将地上那团瑟瑟发抖的小东西捞了起来,直接搁在了自己床铺上。
奇迹般地,那恼人的叫声戛然而止。
白川仰面躺着,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处置这突然多出来的“室友”。他有些笨拙地、试探性地用双手托住小猫软乎乎的肚子,把它高高举过头顶。
灯光下,小花猫四肢蜷缩着,湿漉漉的琥珀色大眼睛怯生生地向下望着他,小小的鼻头翕动,粉嫩的舌头舔了舔嘴角残留的奶糊。
那眼神……像某种无声的控诉,又带着全然的依赖。
白川的心尖莫名地颤了一下。他缓缓放下手臂,把小猫轻轻放在自己微微起伏的胸口。小东西似乎找到了热源,立刻不安分起来,细小的爪子扒拉着他,小脑袋拱啊拱,竟试图往他温热的脖颈里钻,像在寻找一个更安全的庇护所。
脖颈处传来的毛茸茸的搔痒感和那微弱却执着的蠕动,让白川浑身一僵,一种久违的、被活物亲近的异样感瞬间攫住了他。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带着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慌乱,揪着它后颈的软皮,把它又拎回了胸口原处。
“老实待着。”他低声咕哝,声音带着点不自然的沙哑。
小猫显然不满这限制,扭动着身子发出委屈的“咪呜”抗议。如此反复了几次,白川终于失了耐心。他干脆利落地一侧身,手臂一沉,将那个还在不安分扭动的小毛团结结实实地压在了自己结实的小臂下面,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在外面。
“老实点。”他再次小声嘱咐,这次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指关节却极其轻微地蹭了蹭小猫柔软的耳根。
被禁锢住的小猫似乎终于认命,不再挣扎,只是喉咙里发出极轻的、断断续续的咕噜声。
就在这一瞬间,一种无比清晰的触感穿透了布料和皮肤,直抵白川的心底。
是柔软。
是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