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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恶心投喂   头顶那 ...

  •   头顶那盏灯,白得刺眼,像一只不会眨的鬼眼,死死盯着他。它不管黑夜白天,就这么一直亮着,亮得人心里发慌,亮得时间都成了黏在脚底甩不掉的烂泥。他早就分不清现在是几点,外面是黑是白。这鬼地方连个缝都没有,太阳?月亮?那都是上辈子的事了。时间在这里淌得又慢又浑,除了等那疯子来,毫无意义。

      脑子疼,后脑勺那块地方一跳一跳地抽着疼,像有根锈钉子在里面搅。身上没一块地方舒坦,但更糟的是心里。被这么翻来覆去地折腾,像块破抹布,早就麻木了,里面空得只剩下灰。这点儿疼这点儿乱,跟被锁在这儿等死比起来,屁都不算。

      困,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可身体里像绷着无数根铁丝,又冷又硬的光照在脸上,这笼子本身就像个活物在排斥他,逼得他神经末梢都在尖叫。累得要死,却根本睡不着。

      就在他昏沉沉的,意识像快要被黑暗彻底吞掉的最后一点火星时。

      “咔哒。”

      门锁响了。声音不大,却扎进耳朵。

      蒋青轩进来了,提着个饭盒。他走路一点声儿都没有,像个影子飘到角落,搬起那张小桌,稳稳当当放在床边。坐下,打开饭盒,把粥和菜一样样摆出来。动作慢条斯理,带着股让人发毛的劲儿,好像在搞什么邪门仪式。

      “醒醒。”声音不高,还掺着诡异的温柔,一下子把他从昏沉里硬拽了出来。

      白川猛地睁开眼,头疼得像要炸开,比睡着前更厉害。他真想立刻再晕过去——至少梦里,他能一刀捅死这王八蛋!

      蒋青轩就那么看着他疼得扭曲的脸,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开口,声音平得像念说明书:

      “要是觉得我在这儿碍眼,影响你吃饭……”他顿了顿,嘴角似乎牵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我可以出去。毕竟身体要紧,对吧?”

      说完,他真就利索地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门,就那么虚掩着一条缝,透进一丝走廊的光。这该死的“体贴”,比直接锁死还让人恶心!

      白川的眼珠子艰难地转向小桌。粥,稀汤寡水。菜,看着就腻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堵得他直想吐。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

      可一个更狠的念头,像阵风,把那片绝望的死灰吹出一点火星:就这么饿死在这儿?烂在这个疯子点着长明灯的坟里?太窝囊了!

      活下去!

      这念头像野兽的爪子,挠穿了一切恶心和屈辱。

      他咬着牙,一点一点,用尽吃奶的劲儿想撑起来。稍微一动,头缝里都像有针在扎,疼得他直抽冷气。“嘶——” 随着他的动作,脖子上那个冰凉的铁圈猛地一紧!连着它的粗铁链子哗啦哗啦一阵狂响,声音又沉又刺耳,在这死寂的地方里撞来撞去,像在拼命喊:“看啊!他被锁着呢!”

      这声音臊得他脸上火辣辣的。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才把自己挪到桌边。看都没看那些油乎乎的菜,只盯着那碗温吞吞的粥。手抖得像抽风,捧起碗。像完成一项最屈辱的任务,他一口一口,机械地往下咽。稀粥滑过干得冒烟的嗓子,没有舒服,只有一种“认命了”的麻木。

      碗底空了。他像被抽掉了最后一丝力气,几乎是砸回那张又冷又硬的破床垫上,带着铁链一阵乱响。立刻把自己蜷成一团,缩进那个角落。只有这里,好像还能骗骗自己,有那么一丁点儿安全。

      不知是几十分钟还是几个小时后,门锁再次发出冰冷的“咔哒”声。

      蒋青轩走了进来。他的目光首先精准地落在小桌上那只空了的粥碗上,一丝难以察觉的满意掠过眼底。随后,他的视线才转向床上蜷缩成一团,似乎陷入浅眠的白川。

      一抹几近愉悦的弧度在他嘴角绽开。他有条不紊地将饭盒规整好,仿佛收拾的不是餐具,而是某种被精心使用过的工具。做完这些,他才将注意力重新投向床上的人,像是终于决定处理下一项“事务”。

      他无声地在床边弯下腰,阴影完全笼罩住白川。审视的目光落在白川后脑的伤处——那里已经鼓起一个触目惊心的大包,在凌乱发丝的遮掩下,如同一个丑陋的标记。他伸出左手,动作轻柔,撩开那几缕碍事的头发,让伤处完全暴露在刺目的灯光下。

      接着,他从口袋里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小瓶碘伏和一包棉签,轻轻放在旁边的桌上。然后,左手继续固定着撩起的头发,右手则极其自然地拿起一根棉签,蘸满深褐色的碘伏,毫不犹豫地、朝着那处肿胀的鼓包按了下去!

      “嘶——”

      尖锐、火辣的刺痛如同电流般瞬间窜遍全身!白川猛地从昏沉中惊醒,身体像受惊的虾米般剧烈弹动,下意识就要向后缩去!

      然而,动作刚起,他便对上了蒋青轩俯视下来的目光——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像冰冷的锁链,瞬间将他钉在了原地。白川浑身僵硬,硬生生遏制住躲避的本能,只能死死地低下头,用垂落的额发遮住自己眼中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凶光,生怕一个眼神的失控,又招来灭顶之灾。

      他紧咬着牙关,齿根都因过度用力而隐隐作痛,感受着那沾着冰凉液体的棉签,在敏感的伤处反复、缓慢地擦拭。每一次触碰都带来一阵新的、带着腐蚀感的锐痛,仿佛伤口被再次撕开。这漫长的“上刑”过程,每一秒都是煎熬。

      终于,那折磨人的擦拭停止了。

      “ 没事的 ”蒋青轩的声音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不会留疤的。” 这句提醒,在此刻听来更像是一种冰冷的嘲弄。

      看着蒋青轩这副惺惺作态、仿佛真在施予恩惠的模样,白川胃里一阵翻搅,强烈的恶心感直冲喉咙。他几乎控制不住面部肌肉的抽搐,眉头死死拧紧,用尽全身力气才压下破口大骂的冲动。

      【这种疯子怎么还有脸活着?就这副恶心的德性,居然没被人扒光了碾死?真是恶心透顶!】

      收拾好药瓶棉签,蒋青轩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家常话题,语气轻松随意地开口,目光却并未真正落在白川身上:

      “你喜欢吃排骨……还是牛排?”

      他根本不需要,也没等待回答,自顾自地继续道,语调甚至带着点虚假的歉意:

      “我只有周末才有时间下厨做饭。” 他顿了顿,像是在宣布一个既定的日程安排:

      “所以,接下来五天,恐怕只能委屈你,吃我从外面带的饭了。”

      这自问自答、将囚禁生活日常化的言论,像一块裹着蜜糖的秽物,狠狠塞进了白川的脑袋里!

      【滚远点!谁他妈耐烦跟你扯这些?蠢货!疯子!赶紧去死!】

      连着一周,蒋青轩准时出现,喂饭,离开。像一台设定好的机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白川:这么久了,你还在这里。

      白川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琥珀里,每一寸空气都凝固着,压得他胸腔生疼。一开始的恐惧和暴怒,像是烧干了的柴火,只剩下闷在胸口、压在骨头里的那股劲儿。不激烈了,但也没消失,像一场退不下去的低烧,缠绵地蚕食着他所剩无几的力气。

      除了应付蒋青轩出现的那点时间,他脑子里就剩下一个被磨得无比尖锐又无比绝望的念头:逃。可脖子上的铁链冰冷而坚固,把他锁死在从床到马桶这个小小的圈里,连站起来走远一点都做不到。四周光秃秃的,水泥地,水泥墙,连个能掰下来当工具的小木片都没有。脖子上那个该死的项圈,锁扣严丝合缝,靠他自己?做梦。

      更让他心里发冷的是蒋青轩的“游戏”。每次那混蛋进来,都会随手——那动作绝对是故意的——把开锁的钥匙,挂在大门旁边那个明晃晃的挂钩上。那么近,近到白川能清晰地看清钥匙的每一道齿痕,在灯光下反射出微小而刺眼的光点。那是自由的形状,他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来。

      可他就是够不着。

      这种看得见摸不着的诱惑,成了日复一日的凌迟。自由近在咫尺,却隔着一道他永远无法跨越的天堑。这比直接告诉他毫无希望更加残忍,像用一把钝刀子,慢条斯理地割着他的神经,磨着他的意志。他会死死盯着那钥匙,直到眼睛酸涩发痛,直到那点银光在他视网膜上烙下印记,却连伸出手臂都是徒劳。

      这日子像什么?像一潭臭水沟里的死水。不,死水都比这强。这水里得泡着发胀发臭的死鱼,底下是黏糊糊、黑黢黢的烂泥,闻着就让人想吐。只有这样,才有点靠近他现在的感觉。

      眼睛能看到的,就是面前那几块灰扑扑的墙皮。脚能动的地方,就是链子允许的那几步路,来回走,走到脚底板都麻木。脑子呢?像锈死了的齿轮,再也转不动了。每一个逃生的念头升起,立刻就被无形的壁垒撞得粉碎,碎成更令人窒息的粉末。

      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成了一件无用的摆设,连带着思维也一起僵死。他甚至开始习惯那份送来的食物,习惯那定时响起的开门声。这种习惯性的等待让他感到一阵心惊肉跳的自我厌恶。

      而妥协,就在这无边无际的禁锢和无声的折磨中,悄然而至。

      它并非一个明确的决定,而是一种缓慢的沉沦。是某一次他不再费力去瞪视蒋青轩,而是下意识地拿起筷子,吞咽下那维持生命的食物。是某一次,他的目光掠过那把钥匙,心中却不再激起剧烈的波澜,只剩下一片疲惫的空茫。是身体在极度疲惫后,放弃了无谓的对抗,选择那一点点可怜的能量。

      妥协是认命了吗?不,那口闷气还堵在心口。但它抽走了骨头里最后那点硬撑着的劲儿,让他像一滩软泥,瘫在这冰冷的现实里。愤怒烧尽了,恐惧磨平了,连绝望都变得麻木。他仍然想逃,但那念头变得飘忽、遥远,像别人的事。

      妥协就是死水最终漫过口鼻的窒息感,冰冷,且带着自身逐渐腐朽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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