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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潦倒困顿,寄人篱下 “砰砰砰! ...

  •   “砰砰砰!”

      破旧的木门被砸得摇摇欲坠,外面管事娘子王婆子的叫骂声越来越尖锐刺耳,像钝刀一样刮着林见鹿的耳膜。

      “作死的小贱蹄子!聋了吗?再不开门,老娘就叫人把门拆了!看你能躲到几时!”

      林见鹿的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破胸腔。脑海中那些混乱恐怖的画面碎片——漆黑牢狱、血色的绝笔、无尽的冤屈与绝望——尚未完全散去,与门外现实的威胁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猛地喘了几口粗气,强迫自己从冰冷的地面上撑起身子。不行,绝不能让他们进来!绝不能让他们看到自己现在这副失魂落魄、满脸是血的诡异模样,更不能让他们注意到地上那支引发了一切异常的毛笔!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身体的虚软和心灵的震颤。她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一把抓起那支深紫色的竹笔。笔杆触手的瞬间,那股冰凉的寒意再次袭来,但这一次,那可怕的情绪洪流却没有再现,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极度虚弱下的幻觉。

      但她知道,那不是幻觉。

      她来不及细想,像是藏起一块烧红的烙铁般,飞快地将笔重新用红布包好,塞回墙角小木箱的最底层,用几件旧衣死死压住。

      做完这一切,门外的叫骂已经变成了威胁。

      “……好!好你个林见鹿!给你脸不要脸!张二,李四!给我把这门撞开!把这小贱人拖出来,直接扔到浣衣房去!”

      沉重的脚步声和男人的应和声响起!

      林见鹿瞳孔一缩,她猛地扑到门边,用尽全身力气,在那外面的人撞上来之前,唰地一下拉开了门闩。

      门豁然打开。

      门外,王婆子正叉着腰,脸上横肉抖动,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她身后果然跟着两个身材粗壮的家丁,正准备抬脚踹门。骤然打开的门让他们的动作僵在半空,都有些愕然。

      刺骨的寒风瞬间灌入小屋,林见鹿单薄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哆嗦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只见门口的少女,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额角破裂,凝固的血迹和散乱的发丝黏在一起,显得格外狼狈可怜。她身上那套灰扑扑的粗布衣裙空荡荡的,更衬得她身形纤细,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唯有一双眼睛,因为刚才极致的惊吓和此刻强撑的镇定,显得格外清亮,甚至带着一种冰冷的、与这具身体和处境毫不相符的锐利,直直地看向王婆子。

      王婆子被她这眼神看得心里莫名一怵,随即更是火冒三丈。一个最低等的罪奴,也敢用这种眼神看她?

      她尖声骂道:“小贱人!终于肯出来了?我还当你死在里面了!磨磨蹭蹭……”

      “王妈妈。”林见鹿打断她的话,声音依旧沙哑,却透着一股异常的平静,她微微侧头,露出额角那可怖的伤口,“方才起身猛了,头晕得厉害,摔了一跤,伤口又裂开了。并非有意耽搁,还请妈妈见谅。”

      她这话看似解释赔罪,实则再次点明了自己的伤情。

      那伤口血糊糊的,看着确实吓人。一个家丁忍不住低声道:“王妈妈,她这头……看起来伤得不轻,要是真出什么事……”

      王婆子到嘴的骂声噎了一下。她当然知道这伤是怎么来的,赵嬷嬷推搡时她就在不远处看着。这罪奴要是真因为没人管治伤口而死了,虽说也不是什么大事,但终究晦气,若上面有人问起,总归是麻烦。

      她上下打量着林见鹿,眼神狐疑。这丫头,今天说话怎么好像有点不一样了?以前挨打挨骂,只会哭哭啼啼,哪像现在这样,句句听着软和,却偏偏堵得人难受。

      “少给我来这套!”王婆子压下那点异样感,不耐烦地挥挥手,“别以为磕破了头就能躲懒!浣衣房的活儿堆成了山,今日洗不完,你们谁都别想吃饭!”

      她到底没敢再让家丁动手拖人,只是恶声恶气地催促:“还能动弹就赶紧跟我走!别在这儿装死狗!”

      林见鹿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的情绪,低低应了一声:“是。”

      她知道,这一关,暂时算是过去了。至少,避免了立刻被暴力拖走的命运。

      她跟在王婆子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那间破败的小屋。那两个家丁跟在最后,像是在押送犯人。

      一路上,遇到的丫鬟仆役纷纷投来目光。有漠然的,有事不关己的,但更多的则是毫不掩饰的鄙夷、轻蔑和幸灾乐祸。窃窃私语声如同蚊蝇,嗡嗡地传入她耳中。

      “看,就是她,那个罪奴……”
      “听说她爹在牢里死了,真是晦气……”
      “离她远点,沾上霉运……”
      “额头上那是怎么了?不会是又想不开自己撞的吧?呵呵……”

      那些目光和议论,像冰冷的针,密密麻麻地刺在她身上。属于原主的记忆再次翻涌上来,带着无尽的屈辱和悲伤。林见鹿紧紧抿着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细微的疼痛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她必须活下去。无论多难。

      这座府邸似乎并不算特别显赫,但比起她住的那间破屋,已是天壤之别。穿过几道回廊,越走越是偏僻,空气中的潮湿和皂角气味也越来越浓。

      终于,在一个院落门口,王婆子停了下来,指着里面,冷冰冰地说:“到了。今日不把这些衣服洗完,你就等着饿肚子吧!别想着偷奸耍滑,有人看着你呢!”

      说完,她嫌恶地瞥了林见鹿一眼,扭着腰走了。那两个家丁也完成任务似的离开了。

      林见鹿独自站在浣衣院的门口。

      此时已是深秋,院子里却是一片“热闹”景象。十几个粗使婆子和丫鬟正埋头在成堆的衣物中间,每人面前一个大木盆,里面泡满了各色衣物。她们挽着袖子,露出冻得通红的手臂,费力地搓洗、捶打。空气中弥漫着廉价皂角和污水混合的刺鼻气味。

      院子的角落堆积着小山般的待洗衣物,大部分是下人们的粗布衣服,但也夹杂着一些质地稍好的,想来是有些体面的管事或者低等妾室的。

      冰冷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透骨的寒意。

      一个管事的婆子看到她,只是抬了抬眼皮,用下巴指了指角落一个空着的木盆和那堆“衣服山”,语气毫无波澜:“新来的?去那边。皂角在筐里,自己拿。天黑前洗完你那堆。”

      没有问候,没有关心,甚至没有因为她额角显眼的伤口而多问一句。在这里,她仿佛不是一个刚受伤的人,只是一件用来干活的工具。

      林见鹿沉默地走到那个指定的位置。

      木盆是破旧的,边缘甚至有些开裂。旁边的竹筐里放着一些灰褐色的、形状不规则的皂角块。而分配给她的那堆衣物,显然是最脏最累的那种,很多上面都带着明显的泥渍、油污甚至……某种难以言喻的污秽痕迹。

      她深吸了一口冰冷而难闻的空气,学着旁边人的样子,挽起那过于宽大的袖子,露出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腕。

      她拿起一件散发着馊味的粗布衣服,浸入木盆。

      “嘶——”

      当手指真正触碰到那盆里的水时,她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水,冰冷刺骨!

      像是无数根细小的冰针,瞬间扎进她的皮肤,顺着指尖蔓延向上,几乎要冻僵她的血液。这根本就是刚从井里打上来的冷水,在这深秋时节,简直是一种酷刑。

      额角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身体的虚弱感和饥饿感一阵阵袭来。她看着自己冻得瞬间发红的手指,再看看眼前堆积如山的脏污衣物,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这就是她以后的人生了吗?在这个冰冷、恶意环伺的地方,像牲口一样劳作,直到耗尽最后一丝力气?

      不。

      她猛地甩了甩头,将那股软弱的情绪强行压下。

      她不是原来的林见鹿了。她是林薇,来自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她见过更广阔的天地,拥有这个世界的人无法想象的知识和见识。她绝不能认命!

      活下去。首先要活下去。

      她咬紧牙关,模仿着旁边人的动作,将衣服在水里浸透,抹上皂角,然后用力搓洗起来。

      冰冷的水无情地侵蚀着她的手指,很快,十指就变得通红、麻木,几乎失去知觉。粗糙的布料和皂角摩擦着细嫩的皮肤,很快就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额角的伤口因为低头的动作和用力,又开始渗出血丝,混着冰冷的汗水,滑落脸颊,她却根本无暇去擦。

      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痛苦和疲惫。

      周围的婆子丫鬟们偶尔会偷来打量和议论的目光,带着好奇、怜悯或者更多的幸灾乐祸。

      “看那细皮嫩肉的样子,以前肯定没干过这种活……”
      “啧啧,真是可怜哟……”
      “活该!罪奴就该有罪奴的样子!”
      “洗那么慢,天黑肯定洗不完,等着挨饿吧……”

      她充耳不闻,只是埋头,一遍又一遍地搓洗、捶打、漂净、拧干。动作从最初的生涩笨拙,到后来渐渐熟练,但速度依旧缓慢。她全部的意志力,都用来对抗寒冷、疲惫和疼痛。

      时间在冰冷的流水中一点点流逝。

      天空的颜色逐渐变得灰暗,温度也越来越低。

      她分到的那堆衣物,才只减少了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而她的体力,已经快要消耗殆尽。手指早已冻得麻木红肿,破了皮,火辣辣地疼。腰背酸软得像是要断掉,每一次弯腰都无比艰难。饥饿感如同火烧般灼着她的胃袋。

      就在她几乎要坚持不住,眼前阵阵发黑的时候,旁边一个正在洗菜的、年纪看起来很小的丫鬟,偷偷塞给她半个冰凉粗糙的杂粮馒头。

      小丫鬟动作很快,塞完就立刻低下头,假装专心洗菜,声音细若蚊蚋:“快……快吃点……不然撑不住的……”

      林见鹿愣住了。

      她看着手里那半个硬邦邦、看起来甚至有些硌牙的馒头,又看向那个不敢看她的、同样瘦弱的小丫鬟。在这一片冰冷和恶意之中,这微不足道的善意,却像是一簇微小的火苗,瞬间温暖了她几乎冻僵的心脏。

      她鼻尖一酸,低声道:“……谢谢。”

      她背过身,狼吞虎咽地将那半个馒头塞进嘴里。馒头又干又硬,划得嗓子生疼,却实实在在地缓解了那烧心的饥饿感,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力量。

      她记住了那个小丫鬟的侧脸。

      然而,这点微小的温暖很快就被打断。

      “喂!新来的!”一个身材高壮、满脸横肉的丫鬟,似乎是这群浣衣奴的小头头,叉着腰走了过来,一脚踢了踢林见鹿的木盆,溅起一片冰冷的水花,“磨磨蹭蹭的,洗什么呢?看看你洗的这是什么?这领口的污渍根本没洗干净!重洗!”

      那丫鬟指着一件衣服的领口,那里确实还有一点淡淡的痕迹,但在成堆的脏污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分明就是故意找茬。

      林见鹿抬起头,冰冷的目光看向那个高壮丫鬟。

      那丫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仗着体型和资历,更加嚣张地骂道:“看什么看?一个罪奴,还敢瞪我?不好好干活,信不信我告诉赵嬷嬷,让你今晚连睡的地方都没有!”

      周围的议论声低了下去,不少人都在偷偷看着这场热闹。

      林见鹿的指尖掐进掌心。她知道,在这里,反抗只会招来更大的羞辱和惩罚。她现在的身体状态,根本经不起任何折腾。

      她缓缓低下头,掩去眸中所有的情绪,伸手拿过那件衣服,声音没有任何波澜:“……我知道了。我会重洗。”

      那高壮丫鬟得意地哼了一声,又骂了几句,才趾高气扬地走开。

      林见鹿将衣服重新浸入冰冷的水中,麻木地搓洗着。

      屈辱吗?

      是的。

      但比屈辱更强烈的,是活下去的欲望。

      她必须忍。在拥有足够的力量之前,所有的棱角和尊严,都必须深深地隐藏起来。

      她不再去看那堆如山的工作,也不再理会周围的目光和议论,只是专注于眼前这一件衣服,搓洗,漂净,拧干,然后,再拿起下一件。

      机械,麻木,却又带着一种可怕的坚韧。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院子里点起了昏暗的油灯,灯光在寒风中摇曳,将劳作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如同鬼魅。

      管事的婆子开始吆喝着收工。

      大部分人都完成了自己的工作,拖着疲惫的身躯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林见鹿,还有她面前仍然剩下大半的衣物。

      那管事的婆子走过来,看了看,皱皱眉,似乎也懒得再多说什么,只是冷淡地丢下一句:“没洗完,今晚没饭吃。明早天亮之前过来继续洗。”说完,也转身走了。

      偌大的浣衣院,顷刻间变得空荡荡的。

      只剩下林见鹿一个人,和一盏昏黄摇曳的孤灯。

      寒冷和黑暗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紧紧包裹。

      她看着自己红肿破裂、几乎失去知觉的双手,又看了看那堆仿佛永远也洗不完的脏衣服。

      一天一夜的煎熬、恐惧、寒冷、疲惫、饥饿、屈辱……在这一刻,终于冲垮了强撑的堤防。

      她再也支撑不住,缓缓地瘫坐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将脸埋在那双惨不忍睹的手掌里。

      滚烫的泪水,终于冲破了所有伪装和坚强,无声地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掌心,带来一阵刺痛。

      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要承受这一切?

      穿越而来,难道就是为了在这冰冷绝望的深渊里,挣扎着耗尽生命吗?

      无声的哭泣在空寂的院落里显得格外凄凉。冰冷的夜风吹过,带来远处模糊的更梆声。

      就在这无边的绝望几乎要将她彻底吞噬的时候——

      白天触碰那支毛笔时,那股恐怖情绪洪流中某个极其微小的碎片,毫无征兆地、异常清晰地再次掠过她的脑海。

      那不是一个画面,而是一种……触感。

      冰冷、光滑、带着一丝极细微的、仿佛刻上去的……凹凸感。

      那感觉……异常熟悉。

      她猛地止住了泪水,抬起了头。

      泪水模糊的视线,怔怔地看向自己那双因为长时间浸泡搓洗而红肿破皮、此刻正火辣辣疼痛的手。

      脑海中那冰冷的凹凸触感,与记忆中现代她用了无数次的、最熟悉最顺手的那支……樱花牌针管笔的笔杆触感……

      竟然离奇地重合了!

      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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