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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血玉惊魂,通灵初现 冰冷潮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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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潮湿的触感从身下传来,深入骨髓的寒意让她不住地颤抖。林见鹿瘫坐在浣衣院冰冷的地面上,泪水无声地滑落,混合着额角渗出的血丝,滴落在红肿破裂的手掌上,带来一阵阵刺痛的灼热感。
绝望如同最沉重的淤泥,几乎要将她彻底淹没、窒息。
就在意识快要被这无尽的黑暗吞噬时,脑海中那突兀闪过的触感碎片——那支现代常用的樱花牌针管笔光滑微凹的笔杆,与白日里触碰那支旧毛笔玉珠时感受到的冰冷凹凸感——这两个绝不可能存在关联的触感,竟离奇地重合了!
这荒谬的联想像一道微弱的电光,骤然劈开了浓重的绝望迷雾。
为什么?
为什么一支异世的、系着染血玉珠的毛笔,会让她联想到现代工业生产的针管笔?
它们唯一的共同点……
林见鹿猛地抬起头,泪水模糊的视线骤然聚焦,落在自己那双惨不忍睹的手上。
是触感!
是那种被精心打磨、长期使用后形成的、独一无二的、贴合指尖的细微凹凸感!
那支旧毛笔的竹杆,也给她同样的感觉!那不是一支被束之高阁的纪念品,而是一支被原主父亲,或者原主自己,经年累月、无数次握在手中摩挲使用,浸透了心血和习惯的——工具!
一个酷爱书画的御史,他的随身爱笔,笔杆上怎么可能会有“凹凸感”?竹质光滑,即便使用,也应是温润的包浆,而非凹凸……
除非……那凹凸,并非天然形成,而是……后天刻上去的?!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她心中疯长!
原主父亲是卷入“犯颜谤君”的大案倒台的!什么是“谤君”?言辞、文章攻击君王!一个御史,最有力的武器就是笔!那支笔……那支被原主拼死保存下来的笔……会不会……
林见鹿的心脏再次疯狂地跳动起来,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疯狂的猜想和激动!
她不知道这猜想有没有道理,但这几乎是她在绝境中能抓住的唯一的、与众不同的东西!是原主留给她的最强烈的执念之物!
她必须再看一看那支笔!必须确认那上面的触感!
求知的渴望和绝境中滋生的疯狂勇气,暂时压倒了身体的痛苦和极度的疲惫。她用手背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和血污,咬紧牙关,用那双疼痛不堪的手支撑着地面,挣扎着站了起来。
环顾四周,浣衣院空无一人,只有一盏昏黄的灯笼在檐下摇曳,在冰冷的石板地上投下诡异晃动的光影。远处传来模糊的打更声,已是深夜。
她拖着虚软如同灌铅的双腿,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出浣衣院,朝着记忆中来时的那条偏僻小路走去。
深夜的府邸静得可怕,寒风呼啸着穿过回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她尽量缩着身子,避开偶尔巡夜家丁灯笼的光晕,将自己隐藏在建筑物的阴影里。额角的伤和浑身的酸痛让她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冷汗不断从额角渗出。
终于,那间破败的、属于她的小屋出现在视线里。门虚掩着,王婆子白天离开时根本没给她锁上。
她闪身进去,迅速合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地喘息,心脏怦怦直跳。
屋里一片漆黑,死寂无声。冰冷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比外面似乎还要寒冷几分。
她摸黑走到墙角,颤抖着打开那个小木箱,冰凉的指尖探入旧衣深处,很快触碰到了那个用红布包裹着的细长物体。
她的呼吸骤然屏住。
深吸一口气,她将布包拿了出来,走到那扇小小的、糊着破纸的窗户边,借着窗外微弱惨淡的月光,一层层打开红布。
那支深紫色的竹笔再次显露出来。笔杆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末端那枚带着暗红痕迹的小玉珠,此刻看起来更像一滴凝固的、干涸的血。
白日里那恐怖的情绪冲击似乎还残留着可怖的余威,让她心有余悸,指尖发冷。
但她没有退缩。
活下去!她必须弄清楚这一切!
她闭上眼睛,努力回想白日里触碰玉珠时的感觉,那滔天的怨愤和绝望……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将指尖避开了那枚危险的玉珠,轻轻地、轻轻地落在了冰凉的竹制笔杆上。
预想中的情绪洪流并未出现。
笔杆触手一片冰凉,却并无异常。
她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依旧悬着。她开始用手指仔细地、一寸一寸地抚摸笔杆。竹质本身十分光滑温润,显然品质极佳且被爱护得很好。
她的指尖划过笔杆中部……
没有。
向上……没有。
向下……靠近笔斗的位置……
突然!
她的指尖猛地一顿!
在那里!就在笔杆末端,靠近悬挂玉珠的红绳缠绕处下方一点点的地方,她的指尖清晰地感受到了一处极其细微的、与周围光滑触感截然不同的凹凸感!
那不是磨损,也不是磕碰留下的痕迹。那感觉……非常刻意,像是用极细极细的刻刀,精心地、小心翼翼地刻上去的!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
果然!果然有!
她强压下激动,将笔杆凑到窗前,努力睁大眼睛,借着那一点点可怜的月光,仔细分辨那个位置。
看不清!光线太暗了!那刻痕又实在太细微了!
她焦急地环顾四周,屋里没有任何光源。忽然,她想起原主记忆碎片里,床铺的枕头底下,似乎藏着火折子——那是原主夜里偶尔害怕时,用来壮胆的。
她立刻摸索到床边,伸手进那硬邦邦的枕头底下,果然摸到了一个冰凉的小竹筒!
她颤抖着取出火折子,拔开盖子,用力一吹。
一小簇昏黄的火苗骤然亮起,瞬间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也映亮了她苍白激动却又带着紧张的脸庞。
她小心翼翼地将火苗凑近笔杆的那处位置,屏住呼吸,凝神看去。
昏黄的光线下,那处细微的凹凸终于清晰了一些。
那似乎是……几个极其微小的、刻上去的字!
不,不完全是字。更像是某种……扭曲的符号!或者是一种极其古老的、她完全不认识的异体字!
它们深深地刻进竹子的肌理,笔画细若发丝,却带着一种决绝而沉重的力量感。由于年代和摩挲,已经有些模糊,但那凹凸的痕迹却实实在在。
这是什么?!
是原主父亲留下的信息?是那场滔天冤案的线索?还是别的什么?
就在她全神贯注地试图辨认那些诡异符号的刹那——
异变陡生!
或许是因为火光的靠近带来了微弱的热度,或许是因为她情绪的剧烈波动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共鸣,或许根本没有任何理由……
她指尖之下,那枚一直安静悬挂着的、带着暗红痕迹的小玉珠,毫无征兆地、骤然变得滚烫!
“啊!”
林见鹿猝不及防,被那突如其来的高温烫得惊叫一声,手猛地一抖,火折子差点掉落!
而比那灼痛更快的,是一股远比白天更加凶猛、更加狂暴、更加清晰的情绪洪流!不再是破碎的画面,而是一种极其强烈的、单一的、凝聚到极点的——
“冤!!!”
一个字!
一个仿佛汇聚了无数灵魂的嘶吼、带着血泪和无尽不甘的“冤”字,如同实质的巨锤,狠狠地、毫无缓冲地砸进了她的脑海!轰然炸开!
“嗡——!”
大脑一片空白,剧烈的耳鸣声剥夺了她所有的听觉。
紧接着,眼前的景象彻底变了!
不再是破旧的小屋,不再是昏黄的火光!
她看到了一只手!
一只属于男子的、指节分明、修长却略显苍白的手,正紧紧地、用力到指节发白地握着这支笔!而那笔尖,正饱蘸着浓稠得发黑的墨汁——不!那不是墨!那是……血!是刚刚从指尖逼出的、温热的血!
那只手剧烈地颤抖着,却带着一种无比决绝的力量,正欲在那雪白无暇的宣纸上,写下什么东西!
背景是一片模糊的、摇曳的昏黄灯光,像是牢狱的深处。
书写的内容她看不真切,但那浓重的血煞之气和那股倾注在笔尖的、磅礴欲裂的悲愤与冤屈,却如同海啸般将她彻底淹没!
“呃……”
林见鹿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眼前一黑,握着笔和火折子的手骤然松开,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啪嗒……”火折子掉在地上,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屋内瞬间重新陷入一片彻底的黑暗和死寂。
只有那支滚落的毛笔,在冰冷的地面上轻轻转动了一下,那枚刚刚褪去高温的玉珠,在绝对的黑暗中,似乎极其微弱地、一闪而逝地掠过了一丝血光。
旋即,一切归于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
林见鹿的意识才从那片血色的惊涛骇浪中慢慢挣扎着浮出水面。
她发现自己脸朝下趴在冰冷的地面上,额角的伤口再次磕碰到地面,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痛。嘴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不知道是磕破了嘴唇,还是那幻觉中的血煞之气太过真实。
浑身冰冷,如同刚从冰水里捞出来,止不住地瑟瑟发抖。脑海里依旧嗡嗡作响,那个巨大的、震颤灵魂的“冤”字余音不绝,那只握笔的、颤抖的、苍白的男人的手,清晰地烙印在她的视网膜上,挥之不去。
这一次的感受,比白天那次更加清晰,更加具象,也更加……令人恐惧。
她知道了。
这不是幻觉。
这支笔……这支染血的旧笔……真的拥有某种诡异的力量。它能让她看到……或者说感受到……某些被刻印下来的、极度强烈的情绪和记忆碎片!
而刚才看到的……是原主的父亲?他在用血书写?在牢狱里?那欲写未写的东西,是什么?那凝聚了所有力气的、几乎要破笔而出的……到底是什么?!
无数的疑问和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
她瘫在黑暗里,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只能听着自己狂乱的心跳声在死寂的房间里咚咚作响。
就在这时——
“笃笃笃。”
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叩门声,突然从门外响了起来。
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在这刚刚经历了诡异事件的破屋外,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显得格外瘆人。
林见鹿的呼吸猛地一窒!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冻僵了!
谁?!
王婆子?不可能,她绝不会这么“礼貌”地敲门。
巡夜的家丁?更不会特意来敲一个罪奴的门。
那……会是谁?
白天里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王婆子的威胁、浣衣院的屈辱……以及手中这支诡异莫测的笔……无数念头在她冻结的脑海中疯狂闪过。
门外的“人”,似乎极有耐心,见她没有回应,停顿了片刻。
然后——
“笃笃笃。”
那轻缓却执着的叩门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一声声,敲在冰冷的门板上,更像是直接敲在了她几乎停跳的心脏上。
林见鹿瞳孔紧缩,极度恐惧之下,她甚至忘记了呼吸,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扇在浓稠黑暗中模糊轮廓的门板。
仿佛下一刻,就会有什么无法形容的东西,破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