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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穿越异世,罪臣之女 剧烈的刹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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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烈的刹车声刺破耳膜,伴随着金属扭曲的尖锐嘶鸣,整个世界天旋地转。林薇最后的意识,是车窗玻璃碎裂成无数璀璨而致命的星辰,劈头盖脸地向她砸来。剧烈的疼痛瞬间吞噬了一切,黑暗如同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
意识像是在深海中漂浮了数个世纪,沉重而混沌。刺骨的寒意率先苏醒,顺着脊椎一点点爬满全身。耳边是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模糊不清,却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恶意和轻蔑。
“啧,还没醒?真是比千金小姐还娇贵。”
“嘁,什么千金小姐,不过是个罪奴罢了!还真当自己是以前那个御史府的娇娇女?”
“赵嬷嬷吩咐了,让她醒了就去浣衣房,堆积的衣物都快成山了,休想偷懒!”
罪奴?御史府?浣衣房?
这些陌生的词汇像是烧红的铁钉,狠狠凿进林薇剧痛的脑海。她费力地想要睁开眼,眼皮却重若千斤。全身像是被拆散了重组,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尤其是额头一侧,一跳一跳地灼痛。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带着霉味和皂角味的空气呛入肺管,激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
这一咳,仿佛冲开了某种关卡,眼前的黑暗骤然褪去,模糊的光线涌入。
她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块坚硬的木板上,身上盖着一床散发着潮气的、硬邦邦的薄被。屋顶是深褐色的木质椽梁,结着蛛网,角落还有漏雨留下的污渍。环境陌生得让人心慌。
“哟,总算舍得醒了?”一个尖利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林薇循声望去,看到一个穿着粗布麻衣、头发用布巾包着的中年妇人正叉着腰站在门口,眼神鄙夷地扫过来。妇人身后,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粗使丫鬟,对着她指指点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这是哪儿?剧组?恶作剧?
不,不对。身体的感觉太过真实,额头的痛楚,空气中的寒意,还有那些人眼中实实在在的厌恶和轻蔑,绝不是演出来的。
就在她茫然无措之际,一股庞杂混乱、不属于她的记忆洪流毫无征兆地决堤,疯狂地涌入她的脑海,强行与她原有的记忆融合、碰撞。
剧烈的疼痛再次袭来,几乎要将她的头颅撑裂。
她看到了一个同样叫“林见鹿”的少女短暂而悲凉的十六年人生。曾经是堂堂朝廷御史的独生爱女,生活优渥,精通书画,性情温婉。然而天降横祸,父亲被卷入一场惊天大案,以“犯颜谤君”之罪被打入天牢,家产抄没,一夕之间,家破人亡。原主则从云端跌落,被没入掖庭为奴,后又因体弱多病,被转赐给某个小京官家为最低等的仆役。
记忆的最后片段,是管事的赵嬷嬷因一点小事呵斥,推搡间,原主的额头狠狠撞在了院角的青石井栏上,当场便没了声息。
而自己……现代的美食插画师林薇,则在那个雨夜,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
所以……她是穿越了?
借尸还魂,在这个名叫“林见鹿”的罪臣之女身上……重生了?
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慌感攫住了她,让她浑身发冷,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还躺着装死?”门口的妇人,似乎是这里的某个管事娘子,见她愣神,越发不耐,几步走进来,竟一把掀开了她身上的薄被,“醒了就赶紧滚起来!浣衣房堆了多少活计,心里没数吗?还想白吃饭不干活?”
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住单薄的身体,林薇……不,现在是林见鹿了,她猛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蜷缩起来。
那妇人见她不动,竟伸手要来拽她。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最初的震惊和恐慌。林见鹿猛地抬头,一双因为虚弱和惊吓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直直地看向那妇人。她的声音因久未进水而沙哑,却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冷意:“我额头的伤,还在流血。若是现在起来干活,晕死在浣衣房,耽误了主子的衣物清洗,这责任,妈妈你来担吗?”
那妇人被她看得一愣,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前的少女,脸色苍白如纸,额角还渗着血丝,模样狼狈虚弱,可那双眼睛……清澈又深邃,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锐利,让她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
这罪奴,撞了一下脑袋,怎么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以前挨打受骂,也只会偷偷掉眼泪,何时敢这样顶嘴了?
妇人色厉内荏地啐了一口:“呸!小贱蹄子,还敢顶嘴?吓唬谁呢!不过是磕破点油皮,装什么柔弱!赶紧起来!”
话虽如此,她到底没再动手强拽,只是骂骂咧咧:“晦气东西!给你一炷香时间,收拾不好自己,就等着挨板子吧!”说完,扭身出去了,还故意把破旧的木门摔得山响。
看热闹的丫鬟们也撇着嘴,无趣地散了。
破旧的小屋里,终于只剩下林见鹿一个人。
她长长地、颤抖地吁出一口气,强撑着的镇定瞬间瓦解,无力感铺天盖地袭来。她重新躺回坚硬的板铺上,望着蛛网密布的房梁,现代世界的车水马龙、温暖画室、飘香美食……与这个世界原主的悲惨记忆、眼前的冰冷困境交织碰撞,让她一阵阵发晕,胃里翻江倒海。
不行,不能倒下。
无论多么难以置信,她活下来了,这是事实。在这个完全陌生、危机四伏的环境里,悲伤和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必须活下去。
忍着眩晕和疼痛,她慢慢坐起身。环顾四周,这大概是一间专门给低等仆役居住的通铺房,如今似乎只住了她一个。墙角放着一个破旧的木盆,里面有一套灰扑扑的、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衣裙,应是原主的衣物。
旁边还有一个小破桌,上面放着一个豁口的瓦罐,里面有半罐清水。
她挣扎着下床,脚步虚浮地走到桌边,捧起瓦罐,小口小口地喝着冰冷的清水。水流划过干涩刺痛的喉咙,稍微缓解了不适。
她用清水小心地擦拭了一下额角的伤口。伤口不深,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但周围肿起老高,一碰就钻心地疼。
处理完伤口,她换上了那套粗布衣裙。布料粗糙磨人,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 size也有些不合身,空荡荡地挂在她纤细的身架上。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只能瘫坐在冰冷的床板上喘息。
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房间,最后落在墙角一个不起眼的小木箱上。那是原主仅有的、从家里带出来的东西。
鬼使神差地,她走过去,打开了木箱。
里面只有几件旧衣,叠得整整齐齐,却都洗得发白。衣服下面,压着一个小小的、用红布包裹着的物件。
她心中莫名一动,将那红布包拿了出来。
入手微沉。
一层层打开褪色的红布,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那是一支毛笔。
笔杆是深紫色的竹子,光滑温润,显然被人摩挲过无数次。笔毫看得出曾是上好的狼毫,但此刻已经有些磨损开叉,却依旧被保存得干干净净。
笔杆的末端,系着一根细细的红绳,红绳上穿着一枚小巧玲珑、色泽深沉的玉珠,仔细看,那玉珠上似乎还带着一丝极细微的、洗不掉的暗红色痕迹,像是浸染了什么东西。
这大概是原主父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一个酷爱书画的女孩,即使在最困顿的境地,也拼尽全力保存下的、与过去唯一的联系。
林见鹿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涩。
她对原主的悲戚感同身受,那是一种对过往美好彻底撕裂的痛楚。同是天涯沦落人,她们都在最糟糕的境地里,失去了所有。
强烈的共情让她鼻尖发酸,眼眶发热。她下意识地,紧紧握住了那支旧笔,冰凉的笔杆和那枚小玉珠贴着她的掌心,仿佛能从中汲取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和力量。
就在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过那枚带着暗红痕迹的小玉珠的瞬间——
毫无预兆地!
一股冰冷刺骨、极其强烈的情绪洪流,如同决堤的狂涛,猛地顺着指尖冲入她的身体,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那根本不是人类的言语所能形容的感觉!
是绝望!是滔天的冤屈!是不甘!是刻骨铭心的父女亲情!是濒死瞬间极致的恐惧!
无数混乱破碎的画面伴随着这恐怖的情绪冲击,在她脑海里疯狂炸开!
漆黑的牢狱!冰冷的镣铐!雪白的宣纸上泣血的绝笔!一道模糊却温柔的男子身影抚摸着她的头顶!最后是刺目的血色!无尽的黑暗!
“啊——!”
林见鹿惨叫一声,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整个人猛地向后仰倒,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
那支笔脱手飞出,落在不远处。
她蜷缩在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关咯咯作响,额头上刚刚止住血的伤口又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渗出血珠。她双眼瞪得极大,瞳孔涣散,眼前仿佛还残留着那些可怕破碎的画面,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腔,窒息感死死扼住了她的喉咙。
过了许久,那恐怖的冲击感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几乎虚脱的她,瘫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里充满了极致惊骇和茫然。
刚才……那是什么?!
幻觉?原主残留的记忆冲击?
不!那感觉太过真实,太过强烈!就像是被迫亲身经历了一遍那些极致的痛苦和恐惧!
她的目光,惊疑不定地、缓缓地,移向不远处地上那支静静躺着的旧毛笔。
是……因为它?
因为触碰了那枚带着暗红痕迹的玉珠?
就在这时,门外再次传来了那个管事娘子极其不耐烦的尖利催促声,伴随着粗暴的敲门(或者说砸门)声:“林见鹿!你个作死的小贱人!在里面磨蹭什么?!一炷香时间早过了!还不快给我滚出来!真等着挨板子吗?!”
砸门声一声响过一声,仿佛下一秒就要破门而入。
林见鹿趴在地上,浑身还在因为刚才那可怕的体验而微微发抖,额角的血滑过苍白的脸颊,她看着那支看似平常无奇的旧笔,又看向那扇被砸得砰砰作响、仿佛随时可能碎裂的破木门。
巨大的危机感和那无法理解的诡异遭遇交织在一起,让她如坠冰窟。
门外是已知的、充满恶意的现实困境。
而门内,是刚刚发生的、无法理解的、似乎更加危险的未知诡秘。
她,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