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雄只想打仗，不想恋爱》雾枝礼

29、权力 关中城

　　关中城外的祭天台早已布置妥当，青石板铺就的台阶从山脚延伸至顶端，两侧插满了玄色旌旗，旗面上用金线绣着日月星辰纹样，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祭坛中央摆着三足青铜鼎，鼎内盛满黍稷，旁边依次陈列着牛羊豕三牲，皮毛鲜亮，皆是精心挑选的祭品。

　　奉常府的官员们身着深衣，手持笏板，按品级分列祭坛两侧。

　　辰时一到，钟声准时响起，悠远的声响传遍四野。

　　帝君身着祭服，头戴十二旒冕冠，在内侍的搀扶下缓步走上祭天台，帝君步伐沉稳坚定，奉常府的官员们跪地，吟唱起古老的祭祀歌谣。

　　先是帝君上香，三支檀香插入鼎前的香炉，青烟袅袅升起，缠绕着祭坛上的先祖牌位。

　　接着是读祝文，奉常高大人手持竹简，声音洪亮地念诵着祈福之语，无非是祈求天地护佑大秦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先祖庇佑皇室基业永固。

　　就在祝文念毕，众人准备起身之际，异变陡生。

　　原本空无一物的祭坛中央，不知何时泛起一层淡淡的白光，白光渐浓，竟在青石板上勾勒出字迹来。

　　高大人小心翼翼靠近，只见上面写了四个字—妖姬祸国。

　　“这、这是什么？！” 有人惊声尖叫，指着祭坛上的字，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奉常高大人脸色煞白，手中的竹简 “啪” 地掉在地上，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喃喃道：“妖异！此乃妖异之兆啊！”

　　官员们瞬间乱作一团，众人惶恐地跪地磕头，在场所有人心里几乎都都知道妖妃指的是谁，等着看帝君如何反应。

　　只见帝君缓缓抬起手，沉声道：“都肃静！”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混乱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他走下祭坛，一步步走向那行字，玄色祭服的下摆扫过青石板，带起细微的声响，在死寂的祭天台上格外清晰。

　　蹲下身，他指尖轻轻触碰青石板上的字，触感粗糙，哪里有半分 “天示” 的玄妙？帝君喉间溢出一声嗤笑，随即转身拔出身边侍卫的剑，寒光闪过，剑刃出鞘的脆响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陛下！” 有人下意识惊呼，却见帝君手腕一扬，长剑直直刺向离他最近的奉常高大人。

　　高大人脸色骤变，想躲却已来不及，剑刃精准地刺入他的胸膛。鲜血瞬间涌出，顺着衣料往下淌，在青石板上晕开一片暗红。

　　他瞪大双眼，手指颤抖着指向帝君，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能无力地倒在地上，身体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众人吓得大气不敢出，连呼吸都忘了。

　　帝君却依旧面无表情，从怀中取出一方素色帕子，俯身蘸了蘸高大人身上温热的血。他起身走到那行字前，用沾满血的帕子轻轻擦拭青石板，不过片刻，那四字便被擦得干干净净，只留下几道淡红色的痕迹，像从未出现过一般。

　　帝君把带血的帕子扔进中间的祭坛，说道：“装神弄鬼、班门弄虎、不自量力。”

　　众人才如梦初醒，纷纷瘫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磕头，嘴里胡乱高呼着：“吾王英明！吾王英明...”

　　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却没人敢停下。

　　方才那一幕太过骇人，帝君的狠厉与果决，彻底击碎了他们对 “天示” 的敬畏，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惶恐。

　　某个隐藏在官员中的身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们安排得何等周密，提前在青石板上用特殊颜料写字，借着祭祀的青烟掩盖痕迹，只待祝文念毕让字迹 “显形”。甚至连高大人的反应都算好了，要让他带头高呼 “妖异”，坐实施良的 “妖妃” 之名。

　　在众人看来，上天示意，这对施良绝对是一个死局。

　　偏偏帝君，不信鬼神。

　　“查！” 帝君站起身，语气冷得像冰，“立刻彻查此事！是谁在祭坛上搞鬼，用妖术蛊惑人心！”

　　李总管连忙躬身应道：“是！老奴这就吩咐下去，封锁祭天台，任何可疑之人都不许离开！”

　　官员们再次跪拜，齐声应和：“请陛下息怒，臣等愿协助彻查！”

　　帝君：“看来天下是太平了，什么魑魅魍魉都跑出来了。”

　　“是不是孤每做一件事，你们都要乘机做点什么见不得人的小手段，既然都如此松闲，回帝都孤会给你们找事情做的。”

　　祭天台的青烟依旧袅袅，原本庄重的祭祀大典，已然变成了一场人心惶惶的闹剧。

　　施良还在屋内和菱一起研究邓铁子做出来的麻纸，早上快马加鞭才送到关中的。

　　突然有人禀告帝君归。

　　施良算了算时辰，问道：“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仪式不该一直到傍晚吗？”

　　侍从惊恐看了施良一眼，什么都不敢说，在施良疑惑的眼光下，突然跪地求饶。

　　施良奇怪这侍从突然是怎么了，怎么好像她多问一句就要他命一般，还没等她细问，就看到怒气冲冲的帝君回来了。

　　他进屋后坐到中间椅子上，也不说话，施良上前去给他奉茶，他忽然掐住她的脸颊开口：“你可知今日发生何事？”

　　施良眼神中透露出疑惑，被他掐着无法开口，只能微微摇头。

　　帝君：“你可得想想，要如何感谢孤了。”

　　施良还是不懂，李总管在一旁把今日祭坛发生的事情经过绘声绘色给她描述了一遍，在听到李总管说到祝文念毕，青石板上凭空出现“妖姬祸国”四个字时，施良后背瞬间冒出冷汗，手脚冰凉，眼前甚至有些发晕。

　　李总管说到帝君是如何处理这个事情，如何手刃奉常府高大人擦去字迹，听到这里，施良再也坐不住了。她猛地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到殿中，对着帝君郑重地俯身跪地，行了个大礼。

　　她声音哽咽说道：“臣妾感谢帝君信任。”

　　帝君：“你可知，为何这么多人都敢明目张胆地针对你？”

　　施良起身时，眼眶已有些发红。她低头掩去眼底的泪水，声音带着几分委屈：“因妾家世卑微...”

　　“错了。”帝君打断她：“你长于世家，比你卑微的人多了去了，前朝如夫人，不过是奴隶出身，照样做到涉政太后。”

　　施良知道自己不足，她看过许多书，看过各种治国理论，百家思想、甚至农林牧渔她都略有涉猎，但她太过年轻，处理问题上依旧青涩稚嫩。

　　她忽然敏锐地察觉到，帝君并非在指责她，而是想教她些什么。

　　于是施良再次俯身，额头几乎贴到地面，语气满是谦逊：“求帝君赐教。”

　　帝君喜欢脚下的女孩，不然也不会屡屡纵容于她。喜欢她明明天真善良，有着小鹿一般纯澈的眼睛，却又有着一颗明目张胆的野心。喜欢她对他时而讨好，时而又忽然冒出来的倔强。

　　所以他愿意教她，愿意看她成长起来。

　　帝君扶着施良起身，语气带着几分循循善诱：“你如今再想想，你可知你真正错在哪里？”

　　施良垂眸沉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摆。思考一会，犹豫的回答：“臣妾错在不该干政。”

　　“又错了！” 帝君眉头微蹙，声音陡然加重了几分，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错在明明承受了骂名，却畏手畏脚不敢真的去夺取权力。错在空有野心，却没有真的去将野心实现。”

　　施良被他说得一怔，怔怔地看着他，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帝君上前一步，目光紧紧锁着她说道：“你可知，你能站在孤的身边，就代表着你已经获得接触最顶尖权力的筹码。”

　　“你可知，若是把你如今的机会给到蒙安，或是给到王佳，她们会怎么做？蒙安定会借着机会扶持蒙氏族人，把军中要职牢牢攥在手里；王佳也会让王家子弟入主九卿，将朝堂实权收归己有。”

　　帝君的话像重锤，一下下砸在施良心上。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反驳的话。

　　“你身怀宝剑，却连拔剑的勇气都没有，这才是你总被人针对的根本原因。你不乘机积累实力，还在因冯夫人之事生气冷战。” 帝君的语气软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清醒。

　　帝君的每一句话都让施良呆愣住，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又酸又胀，回道：“谢王上指教。”

　　“但冯夫人那事确实是你不对。”

　　帝君没料到她还在纠结这事，先是一愣，随即被气笑了。但转念一想，他不就是喜欢她这个劲吗？

　　施良认真想了想她重生以来走的每一步路，开始还很目标清晰，到后来连她都忘了她最初的目标了。靠近帝君，取得帝君的信任与宠爱，然后呢？

　　她要如何避免帝君出海的结局，单纯靠感情吗？

　　她并不认为以情爱就能阻止帝君做他一直想做的事情，他看似对很多事情都漫不经心，看似十分喜爱于她，但实则是一个冷心冷肺的人，是个不会轻易改变想法的人。

　　“那若有朝一日，臣妾大权在握，王上会忌惮臣妾吗？”

　　帝君揉了揉她的脑袋，眼中透露出来的意思施良看懂了，意思是她还嫩着呢...

　　施良眼睛冒出火花：那我们等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