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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噩耗   祭祀的 ...

  •   祭祀的事情帝君交给延尉府去查,如今的延尉府也是焦头烂额,上党隋将军坠马案还毫无进展,关中又出现新的案子。

      随着帝君仪仗回帝都,当日在关中祭祀发生的事情也随之传入帝都,虽这件事被帝君强势压下,朝堂之上无人敢再提及只言片语,连市井间也默契地维持着不信此事的表面平和,但私下里,窃窃私语却从未停歇。有人在深夜的酒肆里压低声音,说那日祭坛上的异象绝非人力可为;也有宫娥内侍趁着换班的间隙,偷偷揣测那是上天降下的示警。

      施良没有那闲工夫管这些流言蜚语。

      在这世道,名声从来都是随实力而变的。今日众人骂她 “妖妃”,不过是因为她尚无与之抗衡的力量;等将来她足够强大,无需费一句口舌辩解,那些唾沫星子自会变成称颂,她也会从惑主妖妃摇身变成九天玄女。

      回到帝都,她的麻纸店正式开业,她起了一个文雅的店名—澜庭轩,将麻纸命名为雪纸。第一笔交易是和掌管宫廷后勤事务的少府做的,之后少府将帝君用的竹简都换成了轻薄的麻纸,这一举动犹如一颗石子投入湖面,迅速在帝都的权贵与商户间激起涟漪。

      先是各王府、官员府邸派人来订购雪纸,接着连城中的书坊、商铺也闻风而至,纷纷上门求购。一时间,澜庭轩的订单如雪花般飞来,店内的匠人日夜赶工,仍是供不应求。

      施良在宫内无法出宫,每日都在宫内等着内侍传消息进来,直到收到第一周的财报后,她悬着的心才总算放下了。

      仅仅第一周,去除掉各项成本,她就靠雪纸赚到了整整十金。要知道,她入宫前存了许久不过存了两金。

      如今有了一个好的开局,施良却开始担忧,她的店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负责人。

      困扰她的问题始终存在,就是她手底下没有多少能用的人,即使有的人愿意投奔她、投奔施家,但她家根本上是儒学世家,如今诸子百家,每一家都各有派系,儒家并不是最多的选择。

      王丞相家代表的是法家,大昭立法严苛,文人普遍第一选择是法家,若能投到王丞相家做门客,出去都能受人敬仰。除此之外还有兵家,天下战乱刚平息没几年,兵家则是习武之人的首选,习武之人都想靠着一身武艺在军中谋个前程,好建功立业;除此之外,道家的清静无为、墨家的实用技艺、纵横家的辩才谋略、阴阳家的天文历法,每一家都有自己的追随者,吸引着不同领域的人才。

      真正有本事的人,早被各家势力争相收拢,剩下的平民百姓,大多连字都认不全,更别说能管账、能经营的可用之才了。

      入夜,帝君无精打采地来到她的璇玑宫,帝君只要回到帝都是这样,一副被朝廷琐事榨干的模样。

      只是施良不敢说,他在山林草原间就是凶猛的猎豹,一回宫廷就像被圈禁的小猫,眉眼间都透着疲惫。施良忙前忙后安抚好这只小猫,转身又拿起桌上的账册,对着上面东一笔、西一笔的记录愁眉苦脸。

      记账的人根本没章法,同一笔支出记了两次,有的收入又漏了登记,算来算去都对不上数。

      帝君在一旁漫不经心地问:“你这才开业多久,账有这么难算吗?”

      施良:“很难,因为记账的人根本不会记,东一笔西一笔的,最后怎么都算不平。”

      帝君想到他那一堆烂账,感同身受只觉得眼睛疼,劝道:“别算了,早点休息吧。做主子你迟早要学会的一点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别跟这些琐碎事较劲。”

      施良:“就是因为王上总是对财务不耐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王上才会坐拥天下,还如此...”

      她谨慎斟酌用词:“如此困顿...”

      小猫被戳中尾巴,跳起来和她争辩:“谁说孤困顿,李远,将孤的私库账本拿来。”

      施良早就好奇帝君的私库到底有多少家底,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跟着他一起翻起了私库账本。两人凑在灯下,一笔一笔地核对,从掌灯时分一直算到天快亮,最后算出的结果却让两人都傻了眼。

      帝君的私库不仅没存下钱,还倒欠着三千多金!

      “不可能!一定是哪里算错了!” 帝君盯着账本上的数字,满脸不可置信,语气里满是倔强。

      施良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看着他那副震惊又不愿接受现实的模样,忍不住觉得好笑。

      她揉了揉眼睛,决定先去补个觉,只留下帝君一个人对着账本发呆,最后还是被李总管催促着,一脸郁闷地去上朝了。

      她就知道,帝君一代枭雄在战场上战无不胜,在朝堂上知人善用,能平衡各方势力,但怎么可能毫无弱点,他的弱点就是,理不清账!

      施良思来想去,没有人用,那她找人教不就行。

      既然找不到现成的人才,不如培养一批懂账、会经营的人,这样既能解决眼下的难题,将来澜庭轩发展壮大了,也有足够的人手可用。

      她开始思考可以让谁来教,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回到朝会上的帝君心情十分不快,他想过自己穷,但从未想过他居然还倒欠着这么多钱。

      他高高在上,看着台阶下一群富得流油的官员向他磕头,看王丞相腰间的金镶玉,怎么都得几百金,看蒙羽头上那个发簪,能换一匹普通的马...

      谁能想到,这个大殿里面,最穷的就是他呢。

      大臣们都已经习惯了帝君难看的脸色,但今日却觉得帝君的脸色,除了不耐烦还多了很多打量。

      就在朝会快要结束时,上党那边突然来报:隋佑将军离世。

      他终究没有醒来。

      帝君看着群臣的表情,再次冷冽三分,宣布退朝。

      后宫中的施良刚醒来,就得知了隋佑将军离世的消息。之前她总是心存侥幸,觉得他这样的将才,怎么会在一次小小的围猎中如此轻率的死去。结果,他真的没有再醒来,不是死于保家卫国,而是争权夺利。

      他们害怕隋家与姑苏家联姻,害怕隋家崛起,索性就直接毁了隋家下一代。

      还有姑苏玥,本来满怀期待,入秋就要嫁给他的姑苏玥,眼里全是对他爱慕的姑苏玥,她无法想象她该有多么的伤心难过。

      施良现在希望张恒能够破案,不仅是她的人能在廷尉府站稳脚跟,获得权力,更多希望能够帮隋家抓获真凶,为小隋将军报仇。

      夜色如墨,璇玑宫的烛火被晚风晃得微微发颤。

      本以为帝君会很忙,结果晚上他再次来到璇玑宫。

      帝君踏进殿内,玄色龙袍上还沾着夜露的寒气,眉峰紧拧,下颌线绷得笔直,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守在殿外的李总管见状,下意识往后退了一丈,连大气都不敢喘。

      施良却没被这骇人的气场吓退。她起身迎上去,指尖轻轻触碰到他冰凉的手腕,不顾他瞬间紧绷的身体,拉着他走到圈椅旁坐下。而后她绕到他身后,温热的掌心覆上他发胀的太阳穴,一下一下地轻轻按着,力道均匀又舒缓。

      殿内只剩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她的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兽,渐渐让他紧绷的脊背放松了些许。

      “帝君在为小隋将军逝去难过吗?”施良的声音很轻。

      帝君深吸一口气,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良女,孤见过太多死亡。”

      短短一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将施良心头的伤感浇散。

      是啊,他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帝王,南征北战这些年,亲手送走的将士、见过的尸骸不计其数。

      见过太多死亡的帝君,早已不会为一个小将的死亡而伤感。她按压的动作顿了顿,心里忽然涌上一丝不安,隐约觉得他要说的,远比这更沉重。

      果然,帝君垂眸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声音低沉了几分:“孤一直在用药,所以才迟迟没有子嗣。你可知孤为何不要子嗣?”

      施良轻轻摇头,心跳如鼓,掌心仍贴着他的太阳穴,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他接着道:“一个原因是你护不住孩子。”

      这话让施良的心猛地一揪,可还没等她消化完,就听见他继续说道:“另一个原因是,孤当年,除了懿儿,还有八个同父异母的兄弟,一半战死沙场,一半皆是被孤所杀。”

      施良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周身的戾气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茫然。

      他的语气软了下来:“更不要提死在我手里成千上万的魂魄,我从不信鬼神,但也会想...”

      “我这样杀孽深重的人,不配拥有血脉延续。”

      “万一我的孩子,将来也要重蹈兄弟相残的覆辙,或是因我的罪孽遭报应,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

      施良停下按压的动作,弯腰绕到他面前,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

      原来这个在战场上战无不胜、在朝堂上杀伐果断的帝王,也会有这样脆弱的时刻,也会为自己的过往而惶恐,为从未到来的孩子而迟疑。

      可能,帝君的底色,始终是悲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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