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雄只想打仗，不想恋爱》雾枝礼

2、施家良女 “

　　“娘亲，大姐，我对天发誓，我真的没有踢到二姐的脑袋！”

　　“那球是慢慢滚到她脚边的，二姐就瞪圆了眼睛跟见鬼了一样大叫了一声，然后就晕过去了。”施清委屈巴巴地解释着。

　　“小孩子别乱说话，什么叫见鬼一样。”骂完儿子，施母转身偷偷问丈夫：“要不给良女跳个大神？她最近是不是招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施父严肃道：“别瞎说，为夫就是负责祭祀的，请人来跳大神这合适吗？”

　　施母没懂丈夫的意思，难道是说不用请人，他要自己跳？

　　等儿女都离开了，他拉着妻子：“你偷偷去庙里求个符，烧了给良女喝下去。”

　　第二天，母亲和阿姐来看望她。“阿娘，我没事，就是被吓到了。”

　　“谁会被一个球吓晕过去啊？你一定是遭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施母肯定地说着，施华在一旁认可地点头。

　　“这是我找人连夜给你求的符烧了泡的水，你快喝了吧。”

　　在两人逼迫的目光下，施良只能捏着鼻子把符水喝了。

　　还好，不算难喝。

　　为了不被人认为是疯了，施良觉得得抓紧时间进宫了。

　　“菱，准备一下，我们去一趟张家食肆。”

　　去的路上，菱不解地问：“小姐您想吃什么？我可以去给您带，您不用亲自去买的。”

　　“不是去吃东西，是去见一个人。”

　　菱不再说话，乖乖地跟在施良后面坐上牛车。

　　施良靠在牛车上，回忆着她上一世听说过的事情，那时她已经和张家二子张清越订婚，两人出门游玩时张清越和她说起过，他去给她买张家食肆的肉脯，在那和刚受到帝王重用的纵横家张恒起了冲突。他两同宗，但张清越家是清贵的主家，张恒是落魄的穷亲戚，靠花言巧语得到重用，很是看不起此人。

　　但张恒后因劝说帝王不要出海，而被赶出帝都。

　　她只知道他家住在清水巷，进那里必须经过张家食肆，她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去那里守株待兔。

　　牛车停在张家食肆门口，施良在那守了一天，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突然想起来...

　　她不知道张恒的长相啊...

　　坐在牛车上的她被自己蠢笑了，想她是不是喝符水喝坏了脑子。

　　她下车打算买点肉脯回家，打听清张恒家住址直接上门拜访，刚买完肉脯交给菱，就听到一个年轻的声音追着出来问：“请问这是小姐掉落的铜钱吗？”

　　对方穿着青色粗布衣服，上面还有两个补丁，这一个铜钱够他买1石栗，足够一个月口粮了。

　　看着他清瘦却挺直的脊背，施良出于直觉问道：“你可是叫张恒？”

　　对方低着头，不敢直视贵族，听她的话诧异地抬起头来，看到对方身上的丝绸和玉佩后，又迅速低下头回答：“草民正是恒”。

　　本来以为今天会白走一趟，结果得来全不费工夫。

　　“你可知我为何知道你的名字。”

　　张恒始终低着头，但脊背从未弯过，施良本就对他欣赏，看到本人后更是。

　　“草民不知。”

　　“你跟在车一侧，我与你有话说。”施良说完后径自上了马车，张恒听话地跟在牛车一侧。

　　因为战乱，这个时期礼仪制度并没有严格固化，没什么所谓男女大防。很多有钱的贵族小姐都可以自己招谋士来上课，或者就直接养着以后出嫁帮自己算账管家。而张恒虽是张氏宗亲，但关系早已疏远，属于一般平民，因此在施良面前得恭敬小心。

　　“我家与张内史家是姻亲，我与他家子弟熟悉，听起过你的名字。张家二子言你聪慧过人，是有大才之人。”

　　张恒惶恐答：“哪有哪有，远不及张家清越公子半分。”

　　他果然认识张清越，施良更加确定此人确实是张恒，因为这附近的平民可能会认识张内史，可能会认识他的长子，但很少会认识他的二子，还能知道他的二子名讳。

　　张恒在猜这位贵族小姐估计听说自己有才，想招他为幕僚。他家现虽穷苦，但他有自己的志向，不然之前也不会拒绝张家得罪张内史，和她聊天时他已经想好怎么拒绝这位大小姐了。

　　施良单刀直入：“不用自谦，我是有事求你帮忙。”

　　“我愿给你一金，在宫廷宣布选妃前，帮我把美名传遍帝都，可否成交？”这一金是她一半积蓄，对于平民足足可买买数十石粮食。

　　张恒听罢有点吃惊，面前少女虽貌美，但看着眼眸清澈，年纪着实不大，没想到居然有此野心。

　　施良叫停牛车下来，看着张恒的眼睛说道：“抬起头，看着我，看我的容貌是否当得起名满帝都？”

　　张恒看着少女道：“当得起”。

　　不是施良自负，实在是她自幼便知晓自己生得美。

　　从小到大，周遭惊艳的目光、毫不吝啬的赞美、以及因这份容貌而获得的种种偏爱，如同空气般萦绕她左右，滋养出她深入骨髓的自信。

　　“那你好好看着我，”她语气不容置疑，“你都记不住我的长相，又怎么能去说服别人，施家的良女是个名副其实的美人呢？”

　　张恒听罢才抬起头仔细看着她。

　　张恒记住了施良高挺小巧的鼻梁，记住了她那双水灵灵小鹿一样的眼睛，甚至记住了她发间那枚玉簪的纹样，少女神情带着贵族的骄纵却不惹人反感。

　　在这专注的、近乎审视的对视中，张恒感到自己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旋即以一种陌生的、失控的速度重重敲击在胸腔里。

　　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混杂着悸动、慌乱与些许无措的情绪，如同潮水般猛地冲刷过他的心防。他懵懂地感知到这份陌生的汹涌，却全然不明白它究竟意味着什么。

　　一眼万年，他此时并不知道，他的余生颠沛流离，这双眼睛总会出现在他的梦境中。而他，再也没有看到这般动人的眼眸。

　　“所以”施良的声音将他从那莫名的心悸中拉回，“你可愿帮我？”

　　张恒难得地起了几分多管闲事的心思，几乎是出于一种下意识的劝阻，开口劝少女道：“内宫并不如您想的一般简单，您的家人必也希望您能平安喜乐，而不是飞蛾扑火。”

　　“我意已绝，你就说，帮还是不帮？”

　　“不帮我就去找别人。”

　　施良其实不知道还能找谁，但得先把话放出来。而且她看张恒没有要价，开始后悔是不是一金给得太多了，早知道给五十枚铜币也行。

　　张恒收敛神色，重新低下头回：“帮”。

　　施良想，他答应的这么爽快，果然给多了！

　　但她是个言而有信的小姐，哪有朝令夕改的道理。“那你把住址告诉菱，给五个铜币是定金，事之后我会把剩下的钱找人送来。”

　　回去的路上，施良心情总算好了一些，只是菱总在耳边叽叽喳喳。

　　“小姐，你还没有死心想要进宫吗？所有人都觉得你不适合进宫。”

　　“小姐，让太祝知道您去收买纵横家，太祝肯定会很生气。到时候就不止是让你喝符水了，怕是得让您去寺庙驱邪了。”

　　“小姐，到时候你要是挨打会不会连累我啊？”

　　施良听到这觉得有点好笑，保证道：“要是我父亲生气，到时候我第一时间把你送到你阿母那边，肯定不会连累你。”

　　她看着菱认真道：“菱，我经历了一些事情，这些事情离奇到不会有任何人相信，甚至连你可能也不信。”

　　“我知道我最近看起来确实很奇怪，但我向你保证，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牛车摇摇晃晃回到家，施良下车后，菱和她说：“那您要是进宫了，我可以和你进宫吗？”

　　这是施良重生以来，第一次被人信任，她眼角含泪告诉她：“当然不行。”

　　“后宫里妃子应该都是一个人进宫的。”

　　菱气道：“哼～你能不能进宫还不知道呢，就在想不带我了。”

　　主仆二人说说笑笑往院子走。

　　过了半个月，整个帝都都在流传一句诗歌：颜如华兮云无衣，月出皎皎施家良女兮。

　　女子貌美如花，云彩也无法遮掩，施家良女如月光一般皎洁美好。

　　最先知道这句诗歌的人是施父。

　　一位相交多年的老友特意寻来，带着几分惊奇与试探问道：“听闻近日市井小儿间都在传唱‘月初皎皎施家良女兮’？月底各家小辈有个骑射聚会，不知可否请动你家良女一同赴约？我等可都好奇得紧，想瞧瞧究竟是何等绝色。”

　　施父初时只觉莫名，但仍笑着应承下来。接下来接连好几日，平素往来不多、甚至位份高于他的同僚贵族，都纷纷寻来各种由头，请他务必携女出席各类聚会筵席，言谈间皆绕不开那句越传越广的诗。

　　施父心下疑窦丛生，没忍住拉住一位前来相邀的友人细细追问原委。

　　那友人面露讶异：“你竟不知？如今不止民间，连贵族圈子里也都传遍了！都说你家良女容光绝世，才有这般诗句为之倾倒。”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些许神秘道，“据闻，是个游历各国的纵横策士，途经时偶然得见令千金车驾惊鸿一瞥，惊为天人，当即吟出此句，随后便传开了。”

　　施父作为儒家学派门徒，很是不喜纵横家，他骂道：“一群玩弄权术的投机分子，夸耀我的女儿是为何？”

　　那友人内心暗自嘀咕：这般声势，莫非不是你们施家自己为了扬名而暗中推动的？

　　嘴上却忙笑着打圆场：“哎，何必动气。这说明令千金确是国色天香，才能让人过目不忘，乃至出口成章啊！此乃佳话，佳话！”

　　施良父亲在宗族中属于不上不下的，在这样的战乱时期，权力最大的绝对是掌握兵力的。施父这样负责祭祀的，只能说是清贵，有名无权，这也是为什么前世，帝都覆灭他们一家首当其冲家破人亡的原因。

　　如今，这突如其来的盛名，犹如暗流涌动的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石子，那层层荡开的涟漪之下，是福是祸，他竟一时难以看清。

　　其他人都在等着看热闹，施家女儿最好真的倾国倾城，不然就是在闹笑话。

　　之前也有贵族家女儿找人夸耀美貌想拔高自己，结果名不符实最后只能灰溜溜嫁到外地去了。如果施家女儿真的是绝色美人，那施家女儿美貌传扬出去绝对能让女儿高嫁，要是她是个聪明的人，将来还能帮家族谋利。

　　施父没有答应别家的邀约，只应了第一个朋友的骑射会，转身到家就开始找女儿了解情况。

　　“父亲、阿娘，我发誓这一个月都没怎么出门，就有一天去买了肉脯。外面传的那些话，我绝对绝对不知道怎么回事。”施良不断向父母保证，排除自己的嫌疑。

　　“那月底聚会怎么办？阿良虽然貌美但还是稚嫩青涩，万一其他人眼瞎，那可不得被人嘲笑？”施母担心道，她很相信女儿的美貌，就是怕其他人眼瞎。

　　不得不说，施家一家人总是在莫名自信。

　　作为自信的施家人，施华说道：“我觉得阿娘你不用总担心阿妹太小青涩，只是因为在你眼中我和阿妹总是孩子。有时我和良一起午睡，醒来看到她时，我都会被她的美貌吓到，阿妹实在是玉一样的人儿，每一处都是精雕玉琢。”

　　弟弟施清补充：“对，二姐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子。”

　　“那我们得抓紧准备好服饰头饰，我觉得碧绿色最配良女…”

　　“我觉得深蓝好看…”

　　施良看着家人也没有再追究诗歌是谁传开的，反而在讨论怎么打扮让她惊艳众人。她想母亲和阿姐大概猜到是她做的，但她们选择不追问，而是不断配合着她，父亲也只是含笑在一边喝茶。

　　施良握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按耐住眼泪，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守护好亲人，面上笑着和她们讨论骑射会上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