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枭雄只想打仗，不想恋爱》雾枝礼

3、亮相 所有人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施家的热闹。

　　只因施良之前年幼，更多是在姻亲之间走动，很少出席过什么聚会。贵族之间也是有阶级的，在和平年代施家能成为顶级家族，但对于刚结束战乱的国家来说，兵权大于一切。

　　元帝一统天下后，顶级贵族变成现在的五大家族，几乎都是有军功有兵权，在最初就是帝王姻亲和部下。

　　在帝王执意出海传来死讯后，五大家族四分五裂，有的想上位执政，有的想佣兵造反，有的囤兵出走，再加上外部势力的搅入，帝都毫不意外的沦陷。

　　而当时的施家，还在岁月静好，忙着先帝的葬礼和新帝的登基。

　　这次的骑射会是五大家族中的姑苏家举办的，姑苏家是枝繁叶茂的大家族，从大昭国建立之初就存在。元帝病逝的妻子就是姑苏家的女儿，元帝登基后，姑苏家的宗老被封为临安君。

　　这个骑射会开始并没有邀请施家，是最近良女风头正盛，姑苏家想要再送一个女儿进宫为后，敏锐察觉到施家的目的，抱着打施家脸的心态邀约了良女。

　　姑苏玥等在宴会厅门口问：“来了吗？可如传言那般？”

　　旁边侍女回：“还未到，小姐安心，以前从未听说过什么良女，想来不过是和以前那些女子一般沽名钓誉罢了。”

　　姑苏玥将纯金带翠的饰品插入发髻，骄傲地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当施良穿着黄绿色的裙衫出现在广阔围场时，仿佛一缕春风骤然吹入了苍茫的草场。她的头上两侧有白色羽毛，随着她轻盈的步履微微颤动。

　　阳光洒在她身上，那黄绿色的衣裳愈发鲜亮夺目，衬得她肌肤胜雪，整个人仿佛不染尘埃。

　　原本有些喧哗的围场竟霎时安静了一瞬。颜如华兮云无衣，月出皎皎施家良女兮。现在在场所有人无不认同这句诗歌。

　　既有少女的天真烂漫，又有着精致漂亮的五官，尤其一双眼眸，明媚动人。

　　果真是云彩也无法遮掩的颜色，果真是如月光一般皎洁美好的少女。

　　姑苏玥站在不远处，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你可会骑射？”入座寒暄后，姑苏玥作为主人率先对施良发问。

　　“会，今日不正是骑射会？我可心痒难耐许多天了。”

　　姑苏玥冷淡点头，带着大家去选马。

　　果然是顶级家族，不但有自己专门的马场养马，一次聚会就能拿出十几匹供客人选骑。施家宗族只有三匹马，施良家有一匹，异常珍爱，练骑射的时候才让她用，平时出行只能坐牛车。

　　施良不敢托大，没有选那些雄壮的马儿，而是选了一匹和家里相似的马。

　　一声令下后，一群骑着马的贵族女子飞驰而出、肆意张扬。

　　跑了几圈和马磨合后，有人开始提出骑在马上射箭，比谁射得准头更好。

　　施良会射箭，但很少练习骑在马上射箭，她还在犹豫是否参加时，另一个头上有红宝石发饰的女子直接点名要她参加。

　　施良应是。

　　她不认识她，但也知道得罪不起她。

　　参赛的只有三个女孩，其余众人到远处围观，聚拢的人越来越多，又加入了五个男子。

　　旁人打趣道：“你们几个可得加油，别最后还输给小女子了，回家得加罚的。”

　　听到这话姑苏玥站起来道：“我也来，谁说小女子不如你们男子，今天我就要压你们一头。”

　　众人听罢，无论男女，都鼓掌叫好，气氛也被烘托的极好。

　　男子先上，每人三箭，虽然没有都中靶心，但至少都在环内，围观的人不断起哄叫好，使得后面等待的施良开始紧张起来。

　　姑苏玥先上，她的弓箭一看就是经常使用，不似其他贵女，上面没有多余花哨的装饰。一箭正在靶心，两箭射中外三环，已然是个骑射高手。

　　众人纷纷叫好，姑苏玥骑在马上，张扬地抬手向人群挥手。

　　后面的两个女子射得一般，几乎都脱靶了，只有一箭射到靶上，但众人还是给面子的叫好。

　　施良抽到最后一个，她在近处看着一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的手不再发抖，她的技术不足以射中靶心，她只要求自己不要太难看，有一箭射中靶子就行。

　　她不断抚摸安抚着马，一下一下，也是在安抚着自己，翻身上马开始她的第一次公开亮相。

　　“这是谁家的女儿？身姿甚美。”

　　“美有什么用？能射中才行。”

　　“怎么没用？女子能做个样子就行，又不能真上场杀敌。”

　　男子听罢都认同地点头。

　　只有女子在一旁愤愤不平，希望施良能像姑苏玥一般射出一个好成绩，让这群自大的男人看看。

　　施良带了自己的弓箭，用得比较称手，但和马不熟悉，即使努力调整适应，第一箭还是没有射到靶子。

　　围观的人群没有唏嘘也没有掌声，施良感受过之前的气氛，所以只觉得这样的氛围异常安静难受。

　　她骑马绕回原点，不断告诉自己：“施良，不要在意旁人的眼光，专注在箭上，专注在箭上，专注在箭上。”

　　做好心理建设后，才拉动缰绳再次出发。

　　第二箭勉强射中靶子，众人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观望台上有人在不断走动，常参加宴会的人已经开始让侍从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宴会回家，免得一会全堵在门口。

　　施良已经达到自己的目标放松下来，最后一箭除了稳住、专注，再没有多余的想法。

　　倏——！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箭矢撕裂空气，带着决绝的势头，精准地——

　　正中靶心！

　　下一刻，喝彩与惊呼猛然爆发开来，瞬间席卷了整个围场，没有人不喜欢惊喜的故事。

　　施良自己都怔住了，诧异地看着自己射出的成绩，惊喜地大声为自己欢呼起来，朝着欢呼的人群摆手。

　　不知是谁率先起了个头，粗犷而豪迈的调子响起，那是大昭传唱百年、用以鼓舞沙场将士的老歌谣。

　　很快，第二人、第三人……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歌声由疏落到整齐，最终汇成雄壮合鸣。

　　在围场中央，听着四周的欢呼和歌声，施良胸口因激动而剧烈起伏，内心充盈着对自己的骄傲，以及对众人关注的享受。

　　宴会厅内觥筹交错，少女欢快地跑了进来，明媚动人，一双眼眸闪烁着纯粹欢愉的光彩。

　　方才远处纵马驰骋的身影尚未从众人脑海中散去，此刻那马背上挺拔利落的身影，与眼前这张秾丽娇艳、巧笑嫣然的面孔，缓缓重叠、融合。

　　世人皆爱美，也爱才。

　　施家良女，美名远扬。

　　聚会结束，姑苏玥的心情并不好，明明她也射中了靶心，结果大家谈论的全是施良。

　　“你不用不服气，那良女就是强于你。”姑苏玥的母亲对她说道，惹来姑苏玥更不服气的反驳。

　　看着姑苏玥冷静下来后，她的母亲才问道：“你可知母亲为何这么说？”

　　“首先你是主人，大家都知你精于骑射，所以你射中靶心众人并无意外。”

　　“其次，你是第一箭就射中靶心，所以心态一直很稳。而那良女，却是在第一箭就脱靶的情况下，射得一箭更比一箭好。”

　　“此女，心智坚定，不可小觑。”

　　听到母亲对施良的评价后，姑苏玥第一次正视良女。

　　一个月后，内廷没有广泛选妃，而是直接颁布指令几大家族女儿进宫侍奉，施家良女也在其中，具体份位需要进宫之后再定。

　　施良舒了一口气，无论是做妃子也好，做女官也罢。能进宫离帝王更近一点，她就已经迈出了最重要的一步。

　　“如愿以偿了，良，阿姐真不懂你为何一定要进宫？”阿姐施华来到她的房间，十天后就要进宫，她舍不得妹妹每天都会过来陪着她。

　　“虽说很多闺阁女子都会对帝王的英勇心存爱慕，但我听人讲过，他对生死兄弟重情重义，对女子却最是冷酷无情。”

　　两人一般绣衣服一边聊天，施华还是没有套出妹妹到底为何想要进宫。

　　过了一会，下人来报堂姐施萱来访。

　　施良忐忑问：“萱姐姐会不会生气，我顶替她进宫了？”

　　施华无所谓：“你以为人人都想进宫呀？她知道宗亲选了她进宫偷偷哭了三天哩。”

　　“帝王威严多疑，他的原配妻子病逝时他在外打仗，得知死讯后毫不在意，反而在攻下城池后和将士开怀畅饮。这样的夫君谁敢接近？女子应该都想要一个知冷知热相濡以沫的夫君。”

　　刚说完施萱就到了，进来后泪眼婆娑地要给施良行大礼感谢她…

　　施良：所以帝王到底是什么豺狼虎豹？

　　接着，姐妹俩听了施萱和一个平民学子的爱而不得。

　　施良和施华边听，边互相震惊地看着彼此，她们都不知道堂姐居然和一个平民有私！怪不得堂姐父亲一定要她进宫。

　　现在的礼教对于女子约束不多，甚至女子权力和男子不差什么，有的家族女子还有继承权。但是即便如此，贵族和平民之间的差距还是犹如鸿沟。要是谁家女儿嫁给平民，那就是家族耻辱，是要断绝关系的。

　　施华看着陷入爱河的堂姐，不知该怎么劝，好像怎么说都不对。

　　施良想的却是，贵族又如何？她也是贵族，她全家都是贵族。战乱发生时，不一样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别人不会看你的姓氏就饶你一命。

　　在这个时期，最重要的不是男方姓氏，而是男方能否护住家人。

　　在听到这个男子只是普通的杂家弟子后，施良也不赞成堂姐和他私奔，她把精致的糕点递给堂姐道：“阿姐，你要是和他私奔，趁现在多吃两口糕点吧，以后可就吃不到了，苦日子还在后头呢。”

　　施华赞同：“萱女，良说得对。”

　　施萱被她二人气到，但端庄礼仪刻在她的骨子里了，再次感谢了施良后才行礼离开。

　　堂姐萱走后，施华感慨：“看来施家现就我最正常，姐妹们一个二个都癫狂了。”

　　施良：……

　　晚上吃完饭，施母特意让施良留下：“一会你一个远房姨婆会来，你和她聊聊天。你那姨婆可是嫁了四个丈夫，每一任丈夫和她都和和美美的。”

　　施良疑惑：“每一任都和和美美，为什么还嫁四次？”

　　施母拍了拍她的手：“前两任是打仗死了，第三任爱喝酒你姨婆主动和他分了。你对赵姨婆要恭敬一些，她是一个洒脱的女子，但你可千万表现出同情她，她最厌恶别人的可怜。”

　　施良应是。

　　傍晚赵姨婆来了，三人见礼聊了一会后，施母就离开让施良和她能好好聊天。她一直想把两个女儿多留几年，反正贵族女子珍贵，但没想到最小的女儿反而是最早离家的。

　　“赵姨婆，母亲让你教我什么？怎么和夫君相处吗？”

　　赵姨婆开始从她第一任丈夫开始给施良上课，一直到第四任的时候，天都全黑了。

　　赵姨婆的第一任丈夫，和她青梅竹马相知相爱，征兵去打仗后她在家守了两年得到他去世的消息。

　　第二任丈夫还没相处熟悉也被征兵走了，好不容易天下太平不打仗了，第三个丈夫染上了酒瘾，这个吃都吃不饱的年代，粮食酿的酒可是奢侈品，轻易就能把一个富裕家庭喝穷，所以赵姨婆果断离开了那个男人。

　　施良问：“这几个男人里，你最爱谁？”

　　“按理该是第一个，但现在我都想不起他长什么样了，现在这个也还凑合吧。”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你娘找我来，比起怎么和男人相处，可能更想告诉你，不要太沉浸情情爱爱。”

　　“你看前面每一个男人我都是真心和对方相处，对方没了的时候我也寻死觅活。但第二天太阳一出来，我眼泪一擦，发现也就那样。因为我觉得我自己也很重要，我过得快活最重要。”

　　施良想知道，她第一个丈夫也是孔武有力的武夫，她会不会害怕对方。

　　赵姨婆摆摆手：“怕个甚？男人上了床榻全都一个样，我想哪怕帝王也是如此，到床上你就不怕了。”

　　施良没听懂，前世她只订了婚还没到结婚那一步。

　　听故事听得津津有味，施良挽留她在家住下，赵姨婆婉拒。

　　“我家男人还在门口等着接我哩。”

　　施良不得不承认，赵姨婆给了她很大的勇气。面对未来的勇气，面对挫折的勇气，面对那个能一统天下的男人的勇气。

　　和施良想象中不能带侍女进宫不同，她们不仅可以带侍女侍从进宫，而且内官特意告诉她们：“小姐您们想带多少人都可以，但是产生的钱财得贵女自费，宫廷只负责贵女一日三餐，其余人不仅不会负责，超过两个人还得多交住宿费。”

　　施良：看来宫廷果然很穷啊…

　　于是她带了菱，还有另一个小厮，男的力气大还能帮忙搬搬东西。

　　时间过得很快，在施家人不舍中，施良终于进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