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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终了,就这样离开 自我牺牲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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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服在哪里?”班得担忧地说道,“他不会有危险吧?”
“没办法……我们先离开。”利夫瑞又向下看了一眼,空地上只有苍茫的月色和夜风。他随即迅速地在一个结实的柱子上套上绳索,系紧。两手拉住,蹬着墙一步步顺着绳索滑下。
四下寂静无人,看起来十分安全。也许有危险,但此刻别无选择。
于是班得也滑下来了。可是瑟服人呢?
两人又检查了一下【目标之物】,得手。奇怪,瑟服到底到哪里去了?
可是这时有一些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似有似无,密密麻麻如细密的春雨……
“糟糕——”他们警觉起来,“谁在那里!”班得也察觉到了危险的靠近。
一支枪口从暗处突兀出来。一个悦耳但坚定、威严的声音说道:“不要动,我是葡尔利斯。”然后,几束刺眼的灯光打在利夫瑞和班得身上。一时围上来数十个人。
“不要慌……他们未必敢开枪。”班得小声说道。趁着强光,几个人上前,手持棍子,他们向两人发起进攻,但利夫瑞和班得身手了得,左闪右避,时不时借力打力,场面一片混乱。眼看两人就要趁乱逃跑,一直在旁观察的葡尔利斯慌了神,将枪口对准了二人。
“砰”“砰”枪声响起。众人,不论是倒在地上的,推挤着的还是蓄势待发的,皆失了颜色。“喂喂……”
“不是要抓活的吗?”
“居然就这么开枪了吗?”
“好吧好吧是我没用……”
他们心里想着。
而葡尔利斯则出了一身冷汗。没有打中,他们甚至毫发无伤。她的枪法本来是很准的——有什么挡住了子弹,而正在众人愣神之际,他们翻滚两圈飞快离开了。
“可恶!还是让他们给跑掉了!”他们听到远处葡尔利斯的怒火。
“啧啧啧……还好你来得及时啊!”利夫瑞对瑟服赞许道。是扔出去的一把匕首——恰好挡住了子弹,将它们弹飞了。也许是幸运之神的眷顾,让他没有失误,可谓如有神助。
三人行于轻云下,月影绰绰。瑟服回过神来:“啊,是啊……没想到葡尔利斯已经破解了我们的暗号。”
“什么?”班得惊讶道。“对,”瑟服说道,“我起初只是看到后门有几十人蹲守,发了暗号后便下楼,不一会儿,却有夜枭声从其他地方传出了……”啊,那声音在月下竟显得这般惨淡……
“原来他们早就埋伏起来了。”利夫瑞说道,“那你后来又去了哪里?”瑟服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说道:“我……遇到了蒲若。”“什么?!”利夫瑞和班得同时吃惊地说道。
“是真的……”瑟服幽幽地说道:“他像是在等我。”
“哎呀!你没有事吧?他没有把你怎么样吧?受伤了吗?”班得问道。
“他先是起了杀意,”瑟服说道,“可是——这个笨蛋!他最后却没有杀我,还自个儿悲伤难过,哭得稀里哗啦。”
“哭得稀里哗啦?”班得觉得好笑,“难道他是个小孩吗?”
“夸是夸张了点,不过他确实蛮幼稚的……”
“等等,”利夫瑞打断道,“为什么他起了杀意?他有这么恨你吗?”
“呵,这个嘛,我告诉他,我杀了老道士。”瑟服说道。
利夫瑞心里咯噔一下。“喂喂喂——你在干嘛?!明明是我杀的,你甚至不在场啊……”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你为什么要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呢?难道你现在还在责备我吗?你是不是忘了,你和蒲若不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你差点就要死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可能会死!但是于此我仍有责任!”瑟服说道。他不安地来回走动。
“你们都不要说啦,”班得说道,“你们怎么回事,都想独揽全责吗?我不敢逞强说责任都是我的——但是掐灭他最后生命线的人是我。”他顿了顿,“别想着去送死,好吗?这世上多少人想好好活下去……自从我们遇到一起共同谋事,我们早就是一家人了。”然后,他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瑟服一眼。“反正我是爱命得很。”他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I used to walk in the rain
Using mud washing fame
While now the moon keeps in shame
Where my prides shine”
(我曾行于雨下
污泥洗涤着它
月光在此刻隐藏
它又闪耀于何处)
利夫瑞愣了几秒钟,然后缓缓说道:“怎的?班得难道是个隐藏的诗人吗?……”
“啊?这是森特尔最近的流行歌曲,你们没听过吗?”
他们摇摇头。
“老大,交易很成功。你们真的就要走了吗?我能不能和你们一起……”
“不能。”利夫瑞斩钉截铁地说道。“你还要留下来赡养你的母亲。”他说着叹了一口气。“实在不行就离开森特尔吧,”瑟服说道,“忘掉此前发生的事,忘掉我们,过恬淡、自然的生活,每天吹吹海风什么的……我们留的那笔资金不可挥霍,你们终归要靠自己的能力奋斗,去迎接新的生活。实在无处安身,再来找我们吧。”
“是啊,”班得说道,“不要想我们哦。”
可是,瑟服啊,你真的放下蒲若了吗?
“非……非息满……”蒲若绝望地说,“就非要你死我活吗?”
“笨蛋!你甚至连挣扎都不挣扎一下!”瑟服对着海面大声地吼道。
利夫瑞怔怔地看着瑟服,他对着无人的海水神经质地吼叫起来,究竟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你没事吧,瑟服?”班得关切地问道。”
反应过来后,瑟服也对自己的行为感到不可思议。
“没……没事。”
“我们已经离开港口了,”利夫瑞拍了拍船舷,笑着说道:“看——太阳升起来了。”清晨的雾气渐渐散去,是个明朗的好天气。一时间,金光推举着海浪,风吹鼓着船帆飞驰。
在不久前——
月光始终隔着一层轻云,一切似真似假。
废弃小楼间。
蒲若正背对着瑟服,坐在他的左边。“你还在这里。”瑟服说着,从背后轻轻搂住蒲若,然后一用力,紧紧箍住了他的手臂。蒲若一惊,挺直了身体,但抽不开身。瑟服以一手制住,另一手掏出了一把锃亮的匕首。
匕首带着夜的冰凉刺穿了蒲若的腹部。跟之前比起来,整个过程显得如此的顺利,他竟没有丝毫的挣扎。瑟服握住匕首的手上滴落了温热的泪水。
“难道你就这么想死吗?蒲若?”
蒲若艰难地笑了两声,嘴角流出血来。“刚才不知道是谁那么想被我杀死呢……”他又哽咽了一下,其实我早就该死了……只是……命运一次次地捉弄我……在最后一个亲人死时,我就死了……在重获的亲人死后,我又死了一次啊……”瑟服感觉蒲若马上就要断气了,于是拔走了匕首。蒲若则无力地瘫倒在地,血液流到了地上。
“不要阻碍我,别想拖延我……”他擦了擦刀上殷红的血渍,向远处奔去。
声音在这边……他找到了利夫瑞和班得。
“等等……”利夫瑞说道,“看那里。”顺着海面向岸边看去,港口站着一群黑压压的人影,隔得太远,看不真切,但他们还是猜到了。
“是葡尔利斯。”瑟服说道。班得朝空气挥了一拳,“我们的消息封闭明明已经做的那么好了……真是死缠烂打!”
“他们没有船吧?我们不是悄悄地都破坏掉了吗?”
“只有这里了,”葡尔利斯说道,“蒲若菲斯尔果然在忽悠我们……他们选了这个最远的港口。”
“是啊,”一旁的一个警察说道,“这个港口几乎没有行船,几近废弃,那条船是他们暗中租借的……啊,还没走远,就在那里!”借助望远镜,众人向耀眼的日光艰难地望去,那船正开满了帆,乘风远去。“可恶,还正好顺风,天不助我啊。”葡尔利斯说道。“真的没有船了吗?”她看着空阔的海岸,火急火燎。
“不一定,”瑟服说道,“我们必须全速行驶。”
“有一艘轻快的船,”另一个警察说道,就在岸边分设有一个警署,刚到了一艘设计独特的快船。”
于是又过了一会儿,“他们的船快看不见了……”葡尔利斯说道,“我们的船怎么还没到?”
“糟了糟了!”一个警察慌乱地跑了过来。“怎么回事,船呢?”葡尔利斯冲上前问道。“是……是蒲若菲斯尔……他抢夺了我们的船……”还未言罢,葡尔利斯就向前奔去。
“蒲若?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可能……”瑟服浑身麻木,跌坐在船板上。“怎么了?”利夫瑞接过望远镜。“不是吧,难道葡尔利斯真的追过来啦?”班得说道。
“不……”利夫瑞说道,“有人阻止了他们。”那个人难道真的是蒲若吗?他黑而长的斗篷长到拖在了地上,右手握着一柄葡尔利斯极为眼熟的长剑。
他不引人注意地踉跄了一下,轻轻捂了一下腹部。诚然,他现在身受重创,脸色惨白。虽然他自己简单地包扎了一下伤口,但随时都会倒下。
“看来瑟服没有完全下狠手……也许他料到自己又有麻烦?罢了……身体素质太好也不见得是好事啊——我竟然还没死。”蒲若想道。
“他怎么可能会来帮我们?”通过望远镜里遥远到有些模糊的影像,班得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警察从船周围逃散,而葡尔利斯闻讯赶了过去。随着船愈行愈远,景象越来越模糊不清了。
望着远处的船最后的光影渐渐消失了,气喘吁吁的葡尔利斯愈加气愤而疑惑。她看着这个坚定地站在船前的人,厉声喝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蒲若菲斯尔!”这时其他警察也赶了过来。
“当然——我说,现在不能上船。”他示威地挥了一下剑。
“你是傻子吗?”葡尔利斯摊开双手,耸耸肩膀,“他们偷走【目标之物】了啊。”
“不要装傻了葡尔利斯,你早就知道我是谁的——另外,【它】现在在我名下。”
“难道他们的卖家就是……”葡尔利斯感到窒息。
“为什么?”葡尔利斯几乎是痛哭着,“为什么你要这样做?明明……明明你已经……”
“你想说,‘改邪归正’‘金盆洗手’,是吗?”他轻轻地笑道:“呵呵呵……对不起了,葡尔利斯——”
他大声宣布道:“我就是第门!蒲若菲斯尔我,实际上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在场的警察都震惊不已,一片哗然。事实上,事后听说此事的人也都震惊不已,甚至对其真实性表示怀疑,老人感叹“世风日下”,年轻人试图挖出事情背后的爆料。而之前被“忽悠”的感觉仿佛也得到了证实。
“为什么……”葡尔利斯说道,“你分明可以就此隐藏下去,成为森特尔受人敬仰的传奇人物……”她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枪。
“至少让我成功一次吧?”海风拂面而过,蒲若显得这样憔悴。“已经没有可以守护的人了。”
她连发了多枚子弹,而蒲若挥剑如游云自若,仿佛不只有一把剑——竟将子弹都格挡、切割了。这样的剑法,葡尔利斯再见一次也惊讶得说不出话。
“我是第门,”他幽幽地说道:“曾经受比格尔命令,所杀之人不计其数;又曾屠杀比格尔整个家族势力,使其灭门,杀人放火。对了,我还曾试图杀害你——葡尔利斯,森特尔备受尊敬的高级警官。”
“你想做什么?”葡尔利斯大声说道。
“以上罪状,罄竹难书。而那几个毛贼,不值一提。”
“你到底要干嘛?”
“葡尔利斯啊——逮捕我,可比逮捕他们的功劳——大多了吧?”他微微一笑,“所以,放过他们,捕我入案。”
“你在开什么玩笑……我……我不会——”
“你会。”他朝远处望了望,“你看,他们已经完全离开,看不见了,现在去也再不能追上。好了,”他丢了长剑,故作轻松地,走到葡尔利斯面前,伸出双手,露出手腕。“来吧。”
“怎么样,追来了吗?”利夫瑞问道。“没有。看不到了……”瑟服放下望远镜。“已经完全看不到了,但是一个黑色身影倒下了。”
“是葡尔利斯吗?”班得问道。
“应该不是。”瑟服心情复杂地说道,“应该是蒲若。”笨蛋,都要死了还要逞强,还真是一如既往……不管你怎么样吧,已经跟我没有关系了……
“喂!你怎么了?”葡尔利斯解开他的斗篷检查,发现了他腹部的伤口,此刻正在不断地、缓慢地渗血。那温热的液体染在了她的手上。什么时候受的伤?可恶……好像就要死了——怎么办……怎么办……她万分惊恐。“你起来!你不是要认罪伏法吗?不然,我就要去追他们了呀……”她颤抖着抱起了他。“呃啊……”她听见蒲若呻吟了一声。她终于控制不住:“为什么一切都发生得那么突然?蒲若……其实,我一直都仰慕着你啊……也许你从不知道——”
那是葡尔利斯还是一个普通警员的时候。出身大小姐的她心高气傲,对这小小的职位感到不满。然而警局局长那么古板,要求公平公正,必须要论功行赏,她的父亲劝她不要做警员啦,美美地逛街不好嘛?但她说“世间还有那么多的黑暗,我要为行使正义而去。”一次,她参加清剿□□势力的任务,却被陷阱设计,与其他一些人被关在了漆黑的地下室,就要被活活饿死了。然而就在第三天的夜晚,外面传来喊叫的声音,金属器具掉在地上的声音,瓷器碎掉的声音,各种东西碰撞混杂的声音……终于安静了下来,突然有人打开了地下室,他们害怕地不敢吱声。那个人敲了敲墙壁,葡尔利斯忍不住喊了出来。“我这一生就要这样结束了吗……”“我还没有撸过隔壁那只白猫……”“我还想再尝尝妈妈做的咖喱饭……”他们想着。但是那人只是在门口轻轻叹了口气,
“下次就不会这么好运了。”然后静悄悄地走了。
他的声音有些稚嫩,很冰冷,但隐隐藏着温柔。又过了一会儿他们才敢出来,对眼前这废墟感到陌生。他也许只是因为恩怨才会来杀了那些人,但是确确实实地解救了他们。这究竟是不是正义?她思考了很久很久。
她于是一直记着,但是怎么调查都没有什么结果,难道见过他的人最后都……?
后来她踏实了许多,也再没有大小姐的架子。凭自己的努力一步步向上爬上顶端。
于是在那次,她一下就认出了他。她感到惊讶,有些欣喜又有些沮丧。
没想到再见面他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她不愿伤害这个救命恩人,于是闭口不谈往事,相处得融洽。
现在——却又变得如此熟悉而陌生了……
蒲若听见了她的哭诉。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葡尔利斯于是凑上前去,将耳朵凑近。
“可以……将我放到海水中去吗?我……喜欢海……”
“当然,”她苦笑道,又想说些什么,却再也说不出什么来了。
蒲若将手抬起,拉住她的手臂,那冰凉的触感似乎意味着再也没有什么可能了。
“还有——谢谢。”他的手滑落下来,再也抬不起来了。
“你在做什么?葡尔利斯!住手!”这时一个人冲了过来。
原来是安般斯德尔。只见他身上的衣服凌乱不堪,头发和脸上还有灰尘,像是刚从哪里逃了出来。“你怎么会在这里?”葡尔利斯问道。
“啊!”他惊声叫道,只见那尸体在宁静的海水中不断下沉,安般没有心情回答她。“是你杀了她吗?葡尔利斯小姐?”他站在那里,麻木地怔住了,随即充满了愤怒,揪住了葡尔利斯的衣领。“喂,你想干什么?”旁边的警察喝道。
“你知道他是谁吗?”葡尔利斯平静地问道。“什么意思?”他大脑一片空白,终于肯松开手:“他不就是蒲若吗?”
“呼……”葡尔利斯长呼了一口气,然后大声宣布道:“蒲若菲斯尔,监守自盗,畏罪自杀,自投入海。此案已结,尸踪无寻。”
“你说清楚点,你到底什么意思!”
“你不懂——这是最好的结果。”
“什么畏罪自杀啊……”待众人离去后,瑟服从水面冒出头来,“你就是死了我也要把你带走。”
“你干什么啊?干嘛要回去!”班得大声询问跳入海中的瑟服。“这么远,你游得过去吗?”利夫瑞问道。“当然!我可是——非息满啊!”他大声回答道。班得还想劝阻他,但是利夫瑞说:“罢了,他总算看清了自己的内心啊……那就随他去吧。”
“为什么再次遇见你是这种结局?”
“我不要——你再被带走了……”
“对不起……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