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杀我证道》宁乄

9、你为何亲我？ 我们不是一

　　消息很快传开，那锦衣少年的家人闻讯赶来，见到自家孩子无恙，又看到那头巨熊和旁边容颜绝世的银发少年，听完几人七嘴八舌，经过美化的叙述，又是后怕又是感激。

　　那家主事上前躬身行礼，命人奉上一只沉甸甸的锦袋：“多谢侠士救下犬子！一点心意，还请笑纳！”

　　绯绝并未伸手：“换张新弓，两壶好箭。”

　　对方一怔，随即恍然大悟，立刻命人取来了家中珍藏的上好猎弓和箭矢，恭敬递上。

　　绯绝接过新弓，试了试弦，弓弦嗡鸣，清越动人，他点头致谢，转身就走。

　　一路上，李逾白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一会儿感叹黑熊那么大，一会儿又夸绯绝箭法如神，一会儿又计划着晚上要吃什么好吃的。

　　绯绝大多时候沉默地听着，偶尔极淡地应一声。

　　但李逾白觉得，这一刻，绯绝的心情似乎并不坏。

　　李逾白看着前方白发少年冷峭的背影，除了那一丝最初的依赖，似乎又多了一些别的情绪。

　　他快步跟上，与绯绝并肩，一起走进了那家气派的“悦风客栈”。

　　这一次，掌柜的笑容无比热情和恭敬。

　　“两间上房。”绯绝开口。

　　李逾白愣了一下，连忙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道：“绯绝，一间就够了，省点钱，而且，我其实有点不想一个人睡陌生的房间。”

　　绯绝垂眸，视线落在他脸上，喉结滚了滚，改口道：“一间上房。”

　　“好嘞！天字一号房，两位公子这边请！”

　　宽敞明亮的房间，雕花木窗，柔软的床铺，还有冒着热气的浴桶和干净的换洗衣物。

　　李逾白几乎要感动哭了。和昨晚那个大通铺比起来，这里简直是仙境！

　　他欢呼一声，扑到柔软的被子上打了个滚，然后想起什么，坐起身，看着正在检查新弓的绯绝，绯绝微垂着眼睑，银白色的长睫在灯下投下小片阴影，神情专注而冷淡。

　　“绯绝，”李逾白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轻快地说，“今天，谢谢你。”

　　谢谢你打了猎，谢谢你救了人（虽然方式很奇特），谢谢你让我们住上了这么好的房间。

　　天色越来越沉。

　　店小二早已将盛满热水的浴桶安置在屏风后，此刻正氤氲出诱人的白汽，带着皂角的清新气味弥漫在整个房间。

　　李逾白吃饱喝足，满足地揉了揉肚子，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屏风后。

　　水汽氤氲。

　　巨大的浴桶几乎占去了小半空间，热水蒸腾出的白雾带着皂角的清新气息。

　　净身诀固然方便，灵气流转全身，瞬间便能尘埃污秽，恢复清爽，但过程快的几乎让人无所感知。

　　而泡热水澡完全不同，他想泡多久便泡多久。

　　李逾白跨了进去，温温热热的水流包裹上来，将他全身的筋脉都打开了。

　　少年舒服地叹了口气，整个人滑下去，只露出肩膀和脑袋，湿漉漉的黑发贴在脸颊边，像只餍足的猫。

　　李逾白拍了拍水面，溅起些许水花，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坐在藤椅上的绯绝：“快下来呀，真的好舒服！你今天忙了一天，肯定也累了。”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提议。在他的认知里，同吃同住、甚至共浴，都是信任依赖的表现，就像小时候和师兄弟们挤在一个池子里打闹一样。

　　绯绝擦拭弓弦的动作微微一顿。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的金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垂下，像蒙了一层薄雾。

　　白发少年意外的没有迟疑，放下弓，朝他走了过来。

　　银色头发随风而动，他漂亮得不像人类。

　　李逾白弯着眼，笑得有些惊喜，“我还以为你会拒绝和我共同沐浴呢。”

　　绯绝动作很慢，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条斯理的解开里衣的系带，衣衫滑落，露出清瘦的上身，冷白的皮肤在昏黄的光线和朦胧水汽中泛着玉色的微光。

　　他迈开长腿，踏入水中，在李逾白对面坐下。

　　热水随之荡漾，漫过桶沿，发出轻微的声响。

　　绯绝人高腿长，空间顿时变得有些拥挤。

　　水下，两人的腿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一起。

　　相贴的皮肤传来异样的温热和触感，李逾白像是被烫到一般，下意识地想缩回脚，却又觉得太过刻意，只好僵着不动。

　　他垂下眼，胡乱撩着水清洗手臂，声音在水汽里显得有些软糯，“那个，今天真是吓死我了，那头熊扑过来的时候，还好有你。”

　　李逾白抬起眼，正好对上绯绝的视线。

　　水珠顺着绯绝银白色的发丝滚落，滑过高挺的鼻梁和微抿的薄唇，最后滴落在水面上，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

　　红瞳在氤氲的热气中显得格外深邃。凌厉的眉眼像是具有实质的侵略性，让李逾白感到一阵心慌意乱。

　　李逾白忍不住抬头，撞进那片深红里。

　　绯绝歪了歪头，手肘撑在木桶，“你很怕么？”

　　李逾白眨眼，睫毛像蝶翼扇了扇，“当然怕了，那么大的熊，谁不怕呀。”

　　“现在呢？”绯绝嘴角的弧度很淡，“还怕吗？”

　　李逾白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下意识地回答：“现在当然不怕了，它不是已经被你…..”

　　话未说完，眼前的水面忽然波动！

　　绯绝毫无征兆地倾身过来，带起的水浪猛地拍打在桶壁上，李逾白眼前一暗，手腕被一只微凉而有力的手猛地攥住。

　　“哗啦——！”

　　他的后背重重撞在微凉的木桶壁上，整个人被完全笼罩在绯绝投下的阴影里，溅起的热水打湿了他的睫毛和头发，视线一片模糊。

　　李逾白还未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下巴就被另一只手指住，略带强迫地抬了起来。

　　绯绝居高临下，满头银发倾下，抚过他的面颊。

　　微凉的触感，重重压了下来。

　　李逾白蓦地睁大了眼，眸中漾满迷蒙的水光，似林间受惊的小鹿，湿漉漉的长睫颤抖着。

　　水汽蒸腾，模糊了彼此的轮廓，却让感官变得更加敏锐。

　　这个吻并不温柔，甚至有些粗暴，带着一种近乎啃咬的力道，充满了某种压抑已久的，黑暗而汹涌的情绪，碾得他唇瓣微痛，又有些发麻。

　　李逾白脑中空白一片，只听得见胸腔在擂鼓般急促地撞着，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唔。”

　　直至呼吸不畅，他才下意识地偏头躲开，细微的呜咽声逸出喉咙，带着不自知的绵软。

　　李逾白剧烈地喘息着，胸口不住起伏，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他眼神涣散，湿发凌乱地贴在额角和脸颊，嘴唇被吻得红肿，泛着水润的光。

　　李逾白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绯绝，大脑依旧无法处理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下意识抬起手，指尖轻触自己微微发麻肿胀的唇，眼神里全是懵懂的骇然与难以置信的困惑，“绯绝，你、你方才为何亲我？”

　　绯绝的气息也有些不稳，银白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微微颤动。

　　红瞳深不见底，像是业火在深渊里燃烧，却比方才平静许多。

　　银发淌入水中，像散开的月辉。

　　绯绝向前微倾，水流随之晃动，“不知道。”

　　顿了顿，他逼近了一寸，几乎再次贴上李逾白的鼻尖，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透出阴影，看起来有些无辜，“但我想这么做。”

　　李逾白又羞又恼的推他，“可是，你是我，我是你，我们不是一体的吗？这于理不合。”

　　“是吗？”他眼角弯成好看的弧度，眼里全然没有笑意。

　　绯绝直起身。水声哗啦作响，他迈出浴桶，取过一旁洁净的雪色中衣，姿态从容地披上，系好衣带。

　　湿透的银发贴着他冷白的颈侧，水珠沿着流畅的肌理滑落，没入衣襟。

　　绯绝的视线明明那么冷淡，却沉沉的落在李逾白脸上。

　　“既然如此。”

　　“就别再来撩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