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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各凭本事 拿实力说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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绯绝伸手,按住李逾白的肩膀,将他往身后带了一下。
“山林狩猎,亦有先来后到之仪。阁下此举抢占猎物,是否欠妥?”
白发少年语气平淡,血红的瞳孔静静注视着人时,自带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锦衣少年被看得心里莫名一怵,但仗着人多,又梗着脖子道:“什么叫先来后到,赶紧滚开,别碍着本少爷的事!”
他身边的几个同伴和仆从也围了上来,面色不善。
李逾白攥紧了拳头,没想到此人这么无赖,气死他了。
绯绝却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极淡,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
“既如此。”绯绝慢条斯理地重新举起了手中的旧弓,目光越过他们,望向更远处的林间,“那便各凭本事。”
话音未落,他弓弦骤响!
但这一箭,却并非射向任何人,也不是射向那只已经被仆从拖出来的獐子。
而是以一道刁钻至极的角度,发出一声尖锐的呼啸,猛地射入了少年们来路方向的密林深处!
“嗡——”
箭矢似乎撞上了什么硬物,发出沉闷的响声。
紧接着,众人脚下的大地忽然轻微震动起来!
“什、什么声音?”锦衣少年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变成了惊疑不定。
他身边的马匹也开始不安地刨着蹄子,发出惊恐的嘶鸣。
“吼——!!!”
一声狂暴愤怒的熊吼猛地从林间炸响,震得树叶簌簌落下!
下一刻,一头被激怒的黑熊红着眼睛,朝着他们这个方向猛冲过来!
显然,绯绝刚才那一箭,精准地擦过或者惊扰了这头正在附近活动的黑熊!
“熊!是熊!快跑啊!”不知是谁先尖叫了一声。
刚才还趾高气扬的少爷和仆从们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獐子,顿时人仰马翻,哭爹喊娘地想要勒转马头逃跑。
但那黑熊来势极快,腥风扑面,巨大的恐惧让那些马匹完全失控,人立而起,将几个少年狠狠甩下马背!
“救命!救我!”锦衣少年摔在地上,吓得脸色惨白,手脚并用地往后爬,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仆从们自身难保,哪还顾得上他。
眼看狂暴的黑熊人立而起,巨大的熊掌带着腥风就要朝着吓瘫在地的少年拍下。
千钧一发之际!
又是一道破空之声!
比之前更加凌厉!更加迅疾!
一支羽毛有些凌乱的普通箭矢,如同黑色的闪电,裹挟着一股冰冷决绝的杀意,后发先至!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格外清晰。
那支箭矢,竟精准无比地、深深地从黑熊大张的血盆大□□入,径直贯穿其后脑!
黑熊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高举的熊掌停滞在半空,赤红的眼睛里狂暴迅速褪去,被难以置信的凝固取代。
随即,它轰然倒地,砸起一片尘土和落叶,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整个林子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的声音,和那几个惊魂未定的少年粗重惊恐的喘息声。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头瞬间毙命的巨熊,又将目光转向那个手持旧弓的白发少年。
绯绝缓缓放下弓,面无表情。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他霜白的发丝和殷红的瞳孔上,有一种非人的美丽与恐怖。
绯绝迈步,走到那头死去的黑熊面前,弯腰,握住了那支没入口中的箭矢尾部,用力将其拔出。
带出的鲜血并不多,可见这一箭的精准和致命。
他甩了甩箭簇上的血珠,目光落在那几个瘫软在地、如同看怪物一样看着他的少年身上。
“现在,这只熊,和那只獐子,是谁的?”
锦衣少年猛地一个激灵,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脸色煞白,语无伦次:“您,您的!都是您的!多谢英雄救命之恩!是我们有眼无珠!冒犯了!请英雄大人有大量!”
他身后的同伴和仆从也忙不迭地磕头附和。
绯绝没再看他们,对李逾白道:“去看着他们,把熊和獐子处理好,搬下山。”
李逾白回过神来,赶紧点头,使劲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看着那群吓破胆的少年。
那些少爷和仆从哪敢说个不,立刻掏出随身的小刀,一边哆嗦一年卖力地处理猎物。
李逾白站在绯绝身边,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他偷偷瞥了眼绯绝平静的侧脸。
这人是他的恶念,是师尊说要斩除的污秽。
可他刚才救人了,没有眼睁睁看着那些人被熊拍死,而且,他真的好厉害啊。
李逾白望着那头巨大的黑熊,忍不住又在心里赞叹了一遍。
猎物简单处理妥当,几个少年仆从合力,艰难地将熊和獐子扛起,一个个累得满头大汗。
绯绝在前带路,白发如银流在林间微光中晃动。
李逾白牵住他的手,神情雀跃的和他讲着话,后面是一众垂头丧气的仆从少爷。
回到城镇,那头壮硕的黑熊和肥美的獐子,引得路人纷纷围观惊叹。
“天爷!好大的熊瞎子!”
“谁打的,真是好本事!是那位白发小哥吗?”
“看那伤口,乖乖,一箭从嘴里进去的?神箭手啊!”
那锦衣少年和同伴此刻只想尽快脱身,离绯绝越远越好,哪有先前炫耀猎物的心思,一个个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李逾白拱手上前,略微提高了音量,“各位乡邻,我们需寻个地方处置这些猎物,还请让一让。”
人群里,百味楼的掌柜眼尖,先拱了拱手:“小兄弟,等一下,这熊和獐子品相这么好,能不能卖给我?价钱好说!”
皮货匠人摸着黑熊厚实的皮毛,连连点头:“好皮子!虽说有个箭口,但处理好了,不影响价值!小兄弟,这皮子让给我怎么样?”
李逾白看着两位争相出价的买主,心跳有点快,但他记着师尊以前教导的“遇事需静气”,努力稳住神,对两人礼貌地笑了笑:“多谢两位看重。”
他看向百味楼掌柜:“掌柜的,您也看到了,这熊最珍贵的是完整,一击毙命,血气都保存得好。熊胆、熊掌、熊肉,还有熊骨,都是滋补的好东西,要是分开卖,能更值钱。这獐子也肥,正是当季的野味。不知道掌柜是想一起收,还是只要这黑熊?”
又转向皮货匠人,语气诚恳:“老丈,这皮子确实好,箭口很小,几乎不影响品质。但您也清楚,这么完整的黑熊皮,到了冬天能值多少。”
他并没急着答应,而是点出猎物的价值,让两人自己权衡。
百味楼掌柜一听,生怕皮货匠人抢了先,赶忙伸出手比划了一个价格:“自然是一并收下!小兄弟是个明白人,你看这个数如何?”
李逾白一听,眉头立马皱起来,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掌柜的,您这价钱不够地道吧,瞅瞅这大家伙!您是老手,它多凶您肯定看得出。为了逮它,我们哥俩真是把命都搁进去了!林子里追了一整天,衣裳全叫树枝刮烂了,我哥那张好柘木弓,弦都拉断了!它扑过来的时候,那风声,那吼声,地都跟着颤!要不是我哥箭法准,临了也没慌,这一箭正戳在要害,您这会儿哪见得着这么好的皮子?”
百味楼掌柜想起这熊的死状,觉得这少年说的是实话,估计真经过一场恶战。他咬了咬牙,脸上露出肉疼的样子,伸手比了个数,“唉,你这小年轻,嘴倒是挺能说。罢了罢了,看你们哥俩确实不容易,我再给你们加这些,连带着这只獐子,我也一并要了,给你个整数,怎么样?这价真到顶了,换别家,绝对给不了!”
李逾白见好就收,笑着点头,“掌柜的痛快!成,就按您说的这数,您瞧这熊胆多饱满,熊掌多厚实,绝对值这个价!”
老皮匠忍不住开口道:“小郎君,这熊皮真不单卖?我给你出个好价。”
李逾白转头对着他,脸上露出点恰到好处的歉意,“老丈,对不住了,掌柜既然整体买下,这皮子就不好再单卖了。”
皮货匠人惋惜地摇摇头。
掌柜的怕再出啥岔子,赶紧招呼伙计:“还愣着干啥!快,把熊和獐子都抬后厨去!小心点,别把皮子碰坏了!”
交易达成,银货两讫。李逾白仔细清点了银钱和铜板,小心地装入钱袋,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捧着钱袋,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很快,他在不远处一株柳树的阴影下看到了绯绝。
白发少年抱着臂,安静地倚树而立,仿佛周遭的喧闹惊叹都与他无关。
但李逾白看见了,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红瞳,此刻正落在他的身上。
隔着小半条街的距离,他看不清绯绝眼中的具体神色,却能感觉到那目光,和平时有些不一样。
没有嘲讽,没有冰冷,也没有惯常的漠然。
那是一种极其专注的凝视,仿佛第一次真正地打量他。
风卷着街边摊贩的吆喝声过来,吹乱了绯绝额前的白发。他依旧没动,红瞳里映着街对面的李逾白,像是要把他的身影牢牢锁在眼里。
李逾白喉头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觉得多余。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白发少年,看着那双眼红瞳里的自己。忽然间,他好像从那复杂的目光里,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连绯绝自己或许都没察觉的探究。
像是在确认什么。
直到街角传来一阵更响的喧哗,绯绝的目光才轻轻晃了一下,似乎是从某种沉凝的状态里抽离出来。
他垂下眼,红瞳里的复杂意味淡了些,又染上了几分惯常的疏离,随即移开了视线,重新落回脚边的地面,就像刚才那阵专注的凝视,不过是李逾白的错觉。
李逾白忽视了心里的一点异样,高兴地小跑到绯绝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求表扬的意味:“绯绝你看,卖了不少钱呢!那掌柜人还不错。”
绯绝伸出手,不是接过钱袋,而是推着李逾白的手,将整个钱袋都按回了李逾白怀里。
“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