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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别推开我 你亲我,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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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间的床榻宽大柔软,锦被带着熏香的暖意,是李逾白平日里最喜欢的,此前在仙界,李逾白也很喜欢点上熏香入睡。
可今夜,他却像是躺在针毡上。
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锦被冰凉,无论如何蜷缩,都焐不热手脚。
白日里的疲惫此刻沉重地压在眼皮上,意识却清醒得可怕,在黑暗里无限放大所有的感官。
他忍不住竖起耳朵,捕捉着外间最细微的声响。
可除了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什么也没有。
他悄悄掀开床帐一角,透过屏风的缝隙,向门外望去。
月光如水,透过窗棂,洒下一地清辉。
绯绝靠坐在门边的矮榻上,一条腿曲起,手臂搭在膝头,另一条长腿随意地支在地上。
银白色的长发未束,如月下流泉般披散下来,遮住了他大半侧脸,只露出线条冷冽的下颌和一点淡色的唇。
他微微偏着头,似乎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又似乎只是闭目养神。
明明就在同一个屋檐下,不过隔着几步的距离,却好像隔了千山万水。
李逾白想起曾经的那些日子。
无论是在破庙冰冷的干草堆上,还是在拥挤不堪的大通铺里,他总能挨着绯绝。
虽然嘴上总是嫌弃,可绯绝的体温总是能驱散夜里的寒意,那近在咫尺的呼吸声也总能让他莫名安心,睡得格外沉。
短短几天,他已经习惯了身边有另一个人的温度,习惯了绯绝陪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睡。
可现在,因为他那句没过脑子的一体,还有那个莫名其妙的吻,一切都变了。
以后就算还能同行,还能说话,甚至绯绝可能依旧会在危险时保护他,但那道无形的墙已经存在了。
他失去了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也是最特别的同伴。
李逾白把脸埋进枕头里,鼻腔泛酸。
他吸了吸鼻子,翻了个身,强迫自己入睡。
李逾白睡得极不安稳,梦境光怪陆离,几次惊醒,下意识地望向屏风外。
那道身影始终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
他走下床,想把绯绝叫进来,脑海里又想起少年警告的话。
直到天光微亮,晨曦透过窗纸,给屋内染上一层灰蒙蒙的光。
李逾白顶着一夜未得好眠的憔悴,磨磨蹭蹭地爬起来。
外间,绯绝已经起身。
依旧是一身素白,银发随意拢了拢,正站在窗边,望着外面逐渐苏醒的街市。
“绯绝。”李逾白攥着衣角,走到绯绝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绯绝听到身后的动静,并未回头。
李逾白挤不出一丝笑,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祈求,“我们能不能像以前一样?”
他顿了顿,搜肠刮肚地想找出一个词,最后干巴巴挤出一句,“……做好兄弟。”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哭了,他不想的,这样显得自己很没出息,但李逾白忍不住,眼泪吧嗒吧嗒不停往下掉。
“绯绝…我们…呜…能不能…”
绯绝侧脸背光,不见喜怒,“不能。”
“别这样,别这样。”李逾白下眼睑绯红一片,脸鼓得跟包子一样,他整个人都扑进绯绝怀里,鼻尖瞬间萦绕满那股熟悉的气息。
白发少年被他撞得向后踉跄了一步,脊背重重地靠在了紧闭的门板上,发出一声清晰的撞击声。
李逾白整个人都埋进绯绝的怀里,脸颊紧贴着他素白衣袍下微凉的肌肤,他的手臂下意识地紧紧环住了绯绝的腰。
绯绝背靠着门板,微微低着头,银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垂落,几缕扫过李逾白的额角。他的手臂垂在身侧,并未回抱住李逾白。
他身量极高,李逾白的额头才堪堪抵到他的下颌。
李逾白抬起脸,表情有些愕然。
他怎么就把绯绝撞到门上了?
而且,绯绝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被他推动?他看着清瘦,但修为绝对在自己之上。
李逾白无暇再多想,几乎是不管不顾的抓着绯绝的手臂,“我错了,绯绝,我知道错了。”
他仰着脸,泪珠垂落,模糊了视线,他开始语无伦次,急切的想要挽回,甚至开始胡乱许诺,只求能抹掉昨夜的一切,回到他认为的以前。
“我不该那样说,不该拒绝你,我,我后悔了。”
他像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几乎是豁出去般,说出那句他不曾深思,只想讨好对方的话。
“你不是想,想亲我吗?”
“可以的!”他急切地保证,“你亲,可以的,只要,只要你别不理我,别不和我说话,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不好?就像在破庙里那样,就像在通铺那样,你让我睡旁边就好,你不在我身边我睡不好,我保证我会很安分,真的。”
他胡乱地哀求着,将自己放在了极其卑微的位置,仿佛只要绯绝肯点头,他什么都可以答应,什么界限都可以模糊。
只要别推开他。
眼皮沉重得像是粘在了一起,费力地睁开时,眼前一片模糊。
脸颊和枕畔一片冰凉的湿意,喉咙里还残留着梦中呜咽的酸涩感。
意识尚未完全清醒,身体却仍保留着梦中的姿态和感觉。
李逾白的双臂正微微弯曲着,向前伸出,呈现出一个虚虚的环抱姿势。
他下意识地收拢手指。
然而指尖触碰到的,只有冰冷空荡的空气,五指微微蜷缩,最终虚虚地握成了一个空拳。
什么……都没有。
李逾白茫然地眨了眨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没入鬓发。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怀抱,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身边的位置。
没有丝毫余温,也没有任何人躺过的痕迹。
绯绝呢?
他跌跌撞撞地打开房门,跑到走廊上,四下张望:“绯绝!你在哪?”
没有人回应。
李逾白冲回房间,像是无头苍蝇一样转了一圈,目光终于定格在房间中央的圆桌上。
那里放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压在一杯茶水下面。
李逾白几乎是扑过去,颤抖着手拿起那张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收笔似剑,“去打猎,晚归。”
李逾白盯着那几个简短的字反复看了几遍,高悬的心才缓缓落下。
他没走,只是去打猎了。
可是,他为什么不等自己醒来,他还在生气吗?
李逾白失魂落魄的坐在桌边,往日总是笑眼盈盈的凤眼没精打采的半睁着。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扑棱棱的声响。
一只通体雪白,羽翼丰满的信鸽轻盈的棂之上,纤细有力的腿上,牢牢系着一只细竹制成的小巧信筒。
它歪着小脑袋,一双赤豆般的圆眼睛机警地打量着屋内,喙部发出轻微的“咕咕”声,似乎在确认目标。
李逾白愣了一下,仙界传讯多用玉符或仙鹤,凡间则多用这种信鸽。
会是谁给他传信?
他走过去,信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到,扑扇了一下翅膀,但并未飞走,只是警惕地向后跳了一小步,依旧歪头看着他,仿佛在评估这个人类是否可靠。
李逾白眨了眨眼,尽量放缓语调,“乖,过来,是给我的吗?”
那信鸽似乎通人性,又或许是受过训练,盯着李逾白看了片刻,才轻巧地跳上了他摊开的掌心。
李逾白解下竹筒,抽出纸条展开。
上面的字迹圆润客气,写着:“李公子台鉴:今尊友绯绝公子所售熊货甚佳,鄙店蓬荜生辉。为表谢忱,特于小店设薄宴,邀绯绝公子小酌几杯。绯绝公子已欣然应允,然恐公子独处挂心,特此奉知。百味楼掌柜 敬上。”
是昨天收购黑熊的那家酒楼掌柜来的信。
原来是掌柜的请绯绝喝酒了。
李逾白抿了抿唇。绯绝去打猎,猎物若是卖给百味楼,掌柜的再次设宴感谢,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绯绝那样冷淡的性子,也会欣然接受别人的邀请吗?
他想象了一下绯绝坐在酒桌旁,与人推杯换盏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扎心。
不过,知道绯绝的去向,并且他似乎情绪尚可,至少愿意去喝酒,李逾白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收起纸条,决定在客栈里等绯绝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