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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留宿破庙 你不是不怕 ...

  •   二人穿过熙熙攘攘的街市,最终停在一家小面摊前。摊前摆着两张矮桌和几条长凳。

      “两碗阳春面!”李逾白朗声道,拉着绯绝在靠边的位置坐下。

      周遭都是烟火气,邻桌俩个脚夫的正低头吃面,络腮胡抹了抹嘴道:“前儿粮行又涨了价,往年一斗米三十文,这月都涨到三十五了。”

      另一个瘦高个的脚夫正端碗喝汤,喉结滚动着,闻言抬了抬眼:“可不是么?昨儿给婆娘扯块粗布做衣裳,掌柜的说棉纱贵了,一尺布比上月贵了两文。再这么涨下去,咱这挑一天担子挣的五十文,除去嚼用,怕是连给娃买块糖的余钱都没了。”

      络腮胡点点头,瞥了眼灶台,“也就老板你这阳春面实在,两文钱管饱,换了别家,怕是早涨到三文了。”

      老板端着两碗面热气腾腾的阳春面走了过来,江面放在李逾白和绯绝的桌上,叹着气摇了摇头:“我这小本生意哪敢涨,就靠街坊熟客照顾。”

      李逾白听得认真,低头从怀里摸出那十枚铜板,在手心掂了掂。脚夫说挑一天担子才挣五十文,他这算卦赚的几文钱,连一斗米都买不了。

      少年转头看向绯绝,声音压得低低的:“银子也太难挣了,吃完面咱们还剩六枚铜板,连一晚客栈都住不起,今晚只能去破庙勉强凑合一晚了。”

      绯绝安静听着,眼睫微垂,“你真打算待一年?”

      李逾白眨眼,“对啊,咱们说好了的。待不够一年不就算我反悔了么。”

      绯绝笑,“你可以反悔。”

      李逾白将面碗推他面前,“我不要。”

      他重新打起精神,“往后咱们的日子还长着,我相信我们不会一直苦下去的。”

      绯绝垂着眼,细长的睫毛下,眼神看不出喜怒,“是吗?”

      李逾白双手托腮,明亮的眼睛十分惹眼,“你快先尝尝。”

      绯绝眉头微蹙,视线落在浮动的葱花上,他执起竹筷,挑起两根面条,在少年期待的目光中,送入口中。

      “怎么样?”李逾白眨巴着眼。

      绯绝点头,动作生硬地吞咽下去,面条未经咀嚼就滑入喉咙,卡在食道不上不下。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咳!”

      绯绝偏头呛咳,喉咙里的异物感,令他不适,眼尾骤然涨得通红。

      “绯绝!?”李逾白被他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站起来,“你没事吧?”

      绯绝喉结快速移动着,显然没嚼就咽了下去。

      他抬手制止李逾白,咳得手背青筋凸起,指尖因克制力道而发白。

      李逾白瞪圆了眼,声音满是不可思议,“绯绝,你不会吃面吗?”

      绯绝舔了下唇,茫然的看他一眼。

      “我教你。”李逾白挑起一根面条,故意放慢动作,“先用牙齿咬断。”

      面条在他唇间发出轻微的细响,绯绝不自觉盯向少年缓慢开合的红色唇瓣,喉结微微滚动。

      “然后你要嚼嚼嚼,嚼个十五六七八下。”李逾白鼓着腮帮子,示意他,“嚼碎了才能吞,你试试。”

      绯绝移开视线,重新拿起筷子,面条入口的瞬间,他下意识就要吞咽。

      李逾白捧住他的脸,拇指轻轻按在他的脸颊上,“不要着急,绯绝,你这里要动起来。”

      绯绝红瞳微微扩大,生涩的动了动颌骨。

      李逾白笑得温柔,轻言细语道:“是不是比直接吞咽下去好吃多了?”

      绯绝一张口嗓子都疼,耐着性子勉强回应他,“嗯。”

      暮色四合时,两人一路沿着小径前行,四周的树木愈发茂盛。
      李逾白突然停下,指着前方一座隐在树影中的建筑,“到了。”

      眼前确实是一座庙,或者说,曾经是。

      残破的屋檐下,山神像已倒塌大半,只剩半个身子歪斜地立着,庙门早已不知去向,夜风穿堂而过,发出抽泣般的呜鸣。

      李逾白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怎么?”绯绝在他身后问。

      “没。”

      李逾白清了清嗓子,强作镇定地迈过门槛,“就是觉得这庙还挺别致的。”

      庙内昏暗,仅有几缕微弱的月光从屋顶的窗户透进来,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角落里对着一堆干草,像是过往人临时歇脚的地方。

      李逾白蹲下身,拨弄了几下干草,勉强够俩个人入睡,他偏过头,叫了声绯绝。

      白发少年置若罔闻。

      李逾白一顿,朝他走了过去,“绯绝,你在干嘛?”

      绯绝转过身,手里拎着一条四脚蛇,那灰褐色的爬虫在他手中扭动,细长的尾巴甩来甩去。

      “啊!”李逾白一惊,神情愕然的连连后退,“绯绝,快、快扔掉!”

      绯绝眉梢微挑,晃了晃手中的小东西,“不过是条守宫,无毒无害,还会食蚊虻。”

      李逾白表情有些凝固,眼睑落下一片鸦青色的阴影,“我没有怕,我只是觉得恶心。”

      绯绝面露恍然,走到庙外将蜥蜴放了。

      回来时,李逾白已经缩在干草堆上,小脸白兮兮的,形状漂亮的唇上没有一点血色,看见绯绝,明显松了口气。

      他往前指了指,小声道:“绯绝,你睡那边。”

      绯绝抬了眼,看到不远处的干草,径直走了过去,背靠泛黄的墙壁。

      “……绯绝。”

      绯绝闭着眼,嗯了一声。

      李逾白等了半天,见他没有下文,忍不住抬头瞪他:“你怎么都不安慰我啊?”

      闻言,白发少年睁开眼,唇边含了点冷漠的弧度,“你不是不怕吗?”

      李逾白噎了一下,表情有些抓狂。

      夜渐深,庙里的温度降了下来,李逾白翻来覆去,干草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他手背浮起几个红肿的包,痒的他直皱眉。李逾白忍不住抓挠,皮肤立刻泛起红痕。

      “绯绝,你睡了吗?”

      “没。”

      绯绝睁开眼,清瘦的胸膛微微起伏,红瞳在月光下有些妖异的美。

      李逾白慢慢朝他蹭了过来,声音闷闷的,“我好冷,而且我总感觉这地方有东西在动,蚊虫也多。”

      “那我去把守宫抓回来。”

      李逾白清瘦的小脸苍白,手脚并用往他身上爬,“绯绝,你是不是故意的。”

      绯绝垂下长睫,看着怀里的人,“什么?”

      “你肯定知道我害怕爬虫,是不是!”

      “在你眼里,我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李逾白愣了下,连忙摇头,“没有,我没有那么想,我就是……就是害怕,想找个借口跟你一起睡。”

      他打了个哈欠,双手撑在绯绝胸口上,蹭了蹭,“我身上好痒,有蚊虫咬我。”

      绯绝嘴角微扯,算不上笑,“下去自己挠,别影响我睡觉。”

      李逾白掀开后衣领给他看,“在里面呢,我够不着。”

      月光下,少年白皙的皮肤上,两个肿起泛红的蚊子包格外显眼。

      绯绝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重重按了下去。

      李逾白疼的嗷了一声,猛地弹跳起来,瞪着他,“你要谋杀啊”

      绯绝语气很淡,“不是要挠痒?”

      “那你也轻点啊。”

      李逾白重新圈住他的脖子,水润瞳孔蒙上一层湿意。

      绯绝问,“好了吗?”

      “没有。左边一点,对,就是那里。”少年眉目舒展,他指挥着,声音渐渐带上睡意。

      绯绝收回手,推了下他,“起来。”

      “为什么不挠了?”李逾白抓着他的衣襟不放,迷迷糊糊的开口,带着没睡醒的绵软尾音。

      绯绝没挣开他的手,垂下视线在他脸上看了半晌。

      李逾白大概是真的困极了,呼吸渐渐匀长,抓着绯绝的手也松了些。

      天光微亮,绯绝倏然睁开眼,血玉瞳孔直直盯着老旧发黄的藻井,喉结滚动。

      冰凉,又带着一丝褪不去余温的黏腻感,吸附在绯绝的小腹和亵裤之间。

      他垂下眼睫。

      李逾白睡得正沉。

      墨发凌乱地落在他的胸口,脸颊因睡熟而泛红,吐息平稳而温热,一副全然无辜、毫无防备的姿态。

      绯绝抿紧唇,脑海中忍不住浮现梦里的场景。

      李逾白跨坐在他腰间,素白中衣松松垮垮挂着,露出半边肩膀,少年俯身时发带垂落,发梢扫过他的锁骨。

      “……”

      “李逾白。”绯绝红瞳骤缩,冷声唤道。

      李逾白迷迷糊糊应了一声,不但没醒,反而把腿架了上来,大剌剌压在绯绝的腰间,中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

      绯绝一把掀开李逾白缠在腰间的腿,面无表情撑着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李逾白揉着撞到干草堆的后脑勺,对上一双杀气腾腾的红瞳,“干嘛啊大清早…..”

      话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凝固在绯绝素白衣摆下缘,那里有一片突兀的,已然干涸发硬的深色痕迹,形状怪异地烙在布料上。

      李逾白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得这景象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古怪。

      绯绝的脸逆着光,下颌线绷得很紧,看不清具体神态,唯有一双红瞳,在阴影里沉淀着毫无温度的平静。

      他没有看李逾白,视线只是居高临下地落在那片痕迹上,语气带着不耐与厌恶,“你尿床了。”

      李逾白懵了,睡意-瞬间跑得精光。他猛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绯绝,震惊和巨大的委屈迅速漫上眼底。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小爷我五岁起就不尿床了,而且我昨晚压根就没,没喝多少水!”

      他急的语无伦次,说着就要站起来理论,动作太急,松垮的中衣从肩头滑落大半,露出的皮肤上有几道浅浅的红痕。

      他低头检查自己身上的衣物,中衣裤皱巴巴沾了草屑,但干净清爽,李逾白瞪着绯绝,“你看!我的是干的!这明明就是你身上的!”

      绯绝冷笑道:“睡相奇差,滚来滚去,沾上的罢了。难不成你以为是我?”

      “我……”

      李逾白明明记得自己睡相挺好,就挨着绯绝没怎么动过,可对方那笃定又嫌弃的神情,配上那处实实在在的痕迹,竟让他一时之间产生了荒谬的自我怀疑。

      难道真是自己睡迷糊了,蹭脏了绯绝的衣服?

      可那痕迹的形状和位置,怎么看怎么奇怪。

      尿床?哪有这样的?

      巨大的委屈和被冤枉的愤怒冲垮了少年人的心防,那双总是盛满阳光和笑意的凤眼彻底红了,水汽凝聚成珠,悬在睫毛上将落未落。

      “不是我!”他死死咬着下唇,带着哭腔,声音却弱了下去,因为缺乏最直接的证据。他总不能去摸一下确认吧?

      绯绝似乎厌倦了这场争执,漠然转身,走向庙外的庭院,晨风吹动他白色的发丝和衣摆,“是与不是,不重要。离我远点便是。”

      李逾白僵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憋得他眼圈更红了。

      他用力踹了一脚旁边的干草堆,干草飞扬起来,又无力地落下。

      “混蛋。”李逾白小声骂着,声音哽咽,抬手抹了一把眼睛,“明明就是你,你还赖我。”

      可他骂得毫无底气,甚至不敢大声,生怕被听见。

      一种难以言喻的尴尬笼罩着他,让他既生气又莫名有点心虚,虽然他坚决不承认那痕迹与自己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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