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有凤来仪 牡丹楼花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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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广利楼一别数日，风声酒馆里的三餐饮食都是烧鹅配酒，吃得燕无咎满口流油、口干舌燥，最后不得不和沈孤灯求饶认错。
“是这次送来的烧鹅不够肥美，还是新启的梨花白太寡淡？”沈孤灯似乎颇为可惜。
就算再怎么爱吃也抵不住一日三餐吧！燕无咎腹诽，为了害他调用这么多人力物力来运送烧鹅吗？放过大鹅好不好！
今日用过晚饭，他只觉得烧鹅已经撑到了他的嗓子眼，要是再吃上一口，说不准能活生生吐出一只完整的大鹅来。
一直到临近子时，他都趴在桌上翻来覆去——俗称，吃饱了撑的。
过惯了惊心动魄的日子，再回到风声酒馆里，虽然安稳，但总觉得差点什么。
“今晚有客人吗？来个客人吧，来一个吧。”燕无咎照常哀嚎。
南来蹲在他旁边偷笑，“白少东家，和我们玩得不开心吗？”
没错，在酒馆里，沈孤灯向来是“自持清高”，不屑于和他们几个玩的，每次去骚扰他，只会得一句“和其他孩子去玩吧”之类的屁话。
南来这小子，给他取个“白大家”的诨号还不够，又为了损他，衍生出一系列的词，什么“白少东家”、“白少爷”，搞得江湖上又流传出风声酒馆少东家姓白的谣言。
北往也凑过来，小手轻轻拍在他肚皮上，似乎惊奇于人类的“有容乃大”，“吃这么多，肚皮不会炸开吗？”
“你才炸开，呸呸呸！”燕无咎趴在桌上，原本是想要饭后小憩一番，被他们两个探出的脑袋打扰，睡意全无。
两个小脑袋也不躲，同时笑眯眯地看着他。
烛火摇曳，两张脸几乎占据了他两边眼眶。
像，真得像。
玉雪一团、粉雕玉琢的小童模样，红绳扎个冲天的发髻，满头乌沉沉、黑到深处又有些发紫，以及两双一模一样的、浅棕褐色的眼睛。
不仅仅只是他俩长得像，是他们……和自己长得像。
燕无咎被自己得出的结论吓到，不动声色咽口水，仔细回想以前有这么像吗？还是——他听说小孩和谁呆得久就会长得更像谁，说不准只是因为人和人归根结底都有几分相似，加上烛火不太清明，他一时糊涂。
又或者是百草堂残留的药性未解？
真是怪哉。
万幸檐下风铃被过堂风一扣，一响，子时到了。
燕无咎装作没事人似的从桌位上站起，伸展腰身，避开两个还在笑眯眯的小童。
“去开门。”沈孤灯说。
燕无咎对他无心的仗义相救很是感激，忙催促道：“还不快去开门？”
也不知为何，那门他个大人都嫌重推不开，南来北往两个小童却力大无穷，恍若无物。
说完他才想起来，“这都没敲门，开什么门？是有客人提前约好要来？”
南来、北往两个小童分立左右，手抵住门边，闷声一推，厚重的木门缓缓洞开。
谁呀？沈孤灯也没回话，燕无咎好奇地探头探脑。
夜深，尽管廊下有灯笼，甚至能瞧见酒旗猎猎，却半分人影都没见着。
许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沈孤灯冷笑一声，道：“装神弄鬼。”
仗着这是在风声酒馆内，寻常人士不敢造次，燕无咎干脆凑到门口去看。
还是没人。
他像一朵焉了的花似的，耷拉着脑袋又回到柜台边上，质疑道，“会不会是记错了日子，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人的——”
他话音未落，就见沈孤灯突然将手中的算盘往门口一扔。
燕无咎来不及问他是想做什么，只来得及心疼那把算盘。肯定不是凡品，也不知道得值多少钱。
象牙檀木做成的东西厚实得很，被沈孤灯直冲冲扔出门外，发出“啪嗒”一声响——似乎是砸到了什么东西。
“二殿下好狠的心。”
人未到，声先至。
这声音很是耳熟。燕无咎皱眉。
既然被发现了，那人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从大门进来。
走到烛光内，方得见真容。是一个女人，生着一副牡丹面容，艳得逼人。
是“孙美人”，或者说是牡丹楼主，唐翠微。
燕无咎只在一个人的身上见过同样俗艳到极致的脸——张又新的师弟，暗处里射他冷箭的巫松。
好巧，他挨得那支冷箭也是一枝“牡丹”。
燕无咎颇有些咬牙切齿。
不过来者是客，既然是沈孤灯的客人，就没有赶出去的道理。
唐翠微的肚子已经开始大起来了，尽管是刻意穿了宽裙大袖，腰间还是隆起吓人的弧度。
燕无咎僵住，就这么两三月，她的肚子怎么就这么大了？
又一想起肉山似的皇帝，这肚子里装的竟然是沈孤灯的弟弟或者妹妹，真是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到底图啥呢？
关注她肚子的不止燕无咎一个，沈孤灯难得主动关心，“你这肚子？”
唐翠微皮笑肉不笑，将手里的纸条往柜台上一弹，“二殿下与其担心我的肚子，不如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燕无咎早知风声酒馆和百花楼有合作，但没想到唐翠微和沈孤灯也是熟识的，这会儿见两人见招拆招，竟然还觉出几分趣味来。
见沈孤灯没有动的意思，他认命地替人掀开纸条，上书：
牡丹楼花魁一夜白首。
没头没尾一句话。
唐翠微显然已经非常清楚风声酒馆“消息相易”的规矩，不等人按照惯例问她想要交换些什么，就开口主动要：“我想知道魏紫为什么会一夜白头。”
燕无咎没忍住问：“你这是空手套白狼啊？”
唐翠微没好气：“牡丹楼把消息封锁的死死的，没有我，你们能知道魏紫的头发白了？”
“所以魏紫是？”燕无咎礼貌发问。
“花魁。”唐翠微淡淡吐出两个字。
花魁的头发白了？对于牡丹楼来说确实不是什么好事，虽说百花楼里的姑娘多是清倌，但食色性也，多也是要以色侍人的。
更何况唐翠微虽为百花之王牡丹楼主，但明面上百花丛中各花平等，传闻中大大小小的楼主又归于背后神秘人统领。如今摇钱树出了这档子事，恐怕是要给上司一个交代的。
魏紫，以花为名。
燕无咎琢磨半天也没见沈孤灯接话，思来想去，或许是他也不满意唐翠微带来的“诚意”，于是狐假虎威道：“这点‘货’，可打动不了我们东家。”
其实燕无咎也能理解，没头没脑的，就算沈孤灯有些手段，查起来也算不上容易吧？
更可况，要是能查出来人为什么会长白头发，沈孤灯为什么不先查一下自己的满头白发？
“万一是得病了呢？”燕无咎提出猜想。
毕竟张岫不是说，沈孤灯一头白发满脸虚色是因为不治之症吗？
唐翠微盯着沈孤灯的脸，突然就笑了，“得病？要是得病就好了。”
“唉？你这人怎么说话的！”燕无咎生气，当着病人的面说些什么有的没的呢。
唐翠微没搭理他，道：“沈老板，贪心不足蛇吞象。早前百花楼可是送了不少消息到你这里，如今也该给我们使点便利了。”
她换“二殿下”为“沈老板”，有意提醒对方，这归根结底是两方的“生意”，买卖不成，情谊也不必在了，他要是还想和百花楼合作，今天就得乖乖帮她这个忙。
唉他这暴脾气。燕无咎听出她话语里的威胁之意，勉着袖子就要上前和她吵吵对错。
却被沈孤灯一把拦下来。
沈孤灯面色不变，“再加一个筹码。”
唐翠微满脸都是“砍价成功”的兴奋，道：“殿下还想要什么？”
“打掉这个孩子。”沈孤灯道。
这下不仅唐翠微面上皲裂，连燕无咎都错愕地盯着他看。怎么一下子就要人把亲生骨血给打掉？
唐翠微皱眉，“二殿下，这就有些不妥了吧。”
沈孤灯继续道：“你若是想死我也不拦着你。”
他不笑时本就长得严肃，顶着这张脸说这种事很容易让人信服。
为什么怀个孕就一定会死？燕无咎知道女子怀孕生产都得处处小心，否则很容易一尸两命，但人家现在就好端端地站在眼前，提前宣判死刑是否有些太过武断？
唐翠微也被他这话刺激到，说：“你懂什么！我这是……总之这个孩子我是一定要留下的。还是说二殿下担心他生下来与你争宠？”
沈孤灯揉揉眉心，“算了，我同你说这些做什么，人各有命。”
他这话说得人逆反心理直冲脑门，唐翠微被他一激，果断加码：“打掉孩子是不可能的，不过我有其他筹码。”
“什么？”燕无咎好奇，主要也是给两人个台阶下，吵吵闹闹的算什么。
她从腰间解下一枚银香球，龙眼大小，未点燃，往燕无咎怀里甩。
燕无咎被她这一动作搞得措不及防，手忙脚乱差点没接住。
“念。”唐翠微冷冷道。
念什么？燕无咎上下左右琢磨一会儿，才找到香球的暗扣，“咔哒”一声，找到藏在里面的纸条：
孙家嫁女非孙家女。
怎么又是这句？他满头黑线。这是遇见鬼打墙了不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