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焰火》江七听

2、余波与暗流 下课铃声像

　　下课铃声像是解除了某种静默咒语，教室瞬间重新被喧闹填满。江晚依旧保持着抱书的姿势，指尖冰凉。旁边座位空着，残留的机油味和那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却顽固地弥漫在空气里，提醒着刚才那场短暂而尖锐的冲突。

　　“新同学，别介意啊。”一个清脆又带着点八卦意味的女声在身边响起。

　　江晚抬起头，看到一个留着齐肩短发、眼睛亮晶晶的女生正笑眯眯地看着她，身边还跟着几个好奇张望的同学。这是**林薇**，班里消息最灵通的女生，性格外向活泼。

　　“许焰他就那样，脾气爆得很，跟个炸药桶似的，一点就着。”林薇自来熟地摆摆手，压低声音，“不过他也挺惨的，听说他爸……”

　　“林薇！”一个略带威严的声音打断了她。班主任**李老师**去而复返，正站在教室门口，眉头微蹙地看着这边。他显然看到了刚才的混乱，也听到了林薇即将开始的“八卦播报”。

　　林薇吐了吐舌头，赶紧拉着同伴溜回了自己的座位。

　　李老师走到江晚桌边，语气带着歉意和一丝无奈：“江晚同学，没事吧？许焰他……唉，他情况比较特殊，不是针对你。我已经让他去医务室处理伤口了。如果他再打扰你，一定要告诉老师。”

　　江晚轻轻摇头，依旧没说话。她并不想告状，只想息事宁人。

　　李老师看着她安静得过分的模样，叹了口气：“有什么不适应的一定跟我说。下节是物理课，陈老师很欣赏有物理天赋的学生，你或许会喜欢。”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的入学测试成绩，尤其是物理，非常出色。”

　　江晚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李老师又叮嘱了几句，这才离开。

　　**陈老师**的物理课确实让江晚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陈老师年近四十，戴着细边眼镜，讲课深入浅出，逻辑清晰。他很快注意到了这个新来的、眼神专注且能瞬间理解他抛出的进阶问题的女孩。

　　“关于这个加速度的分解，有没有同学有其他思路？”陈老师目光扫过教室，最后落在江晚身上，“新同学，江晚是吧？你来试试？”

　　江晚站起身，在全班的注视下略微不适，但一接触到物理公式，她的语言似乎就流畅了起来。她用简洁的几句话指出了另一种更优的解法，声音虽轻，却清晰有力。

　　陈老师眼中闪过明显的赞赏：“非常好！思路独特且精准！课后如果你有兴趣，可以来物理竞赛组看看。”

　　这是江晚转学以来第一次接收到纯粹的、基于能力的认可。她脸颊微热，低声说了句“谢谢老师”，坐了下来。她能感觉到旁边林薇投来惊讶又佩服的目光。

　　午休时间，江晚没有去食堂，而是选择去了图书馆。她需要一点绝对安静的空间来消化这个过于“热闹”的上午。

　　而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头的某个略显破旧的修车厂里，气氛却并不平静。

　　许焰咬着牙，任由一个穿着沾满油污工装、身材粗壮的中年男人给他胳膊上那道狰狞的伤口消毒上药。男人动作不算轻柔，嘴里还骂骂咧咧。

　　“臭小子！又跟人动手了？还是又去钻那些不要命的野路子赛道了？跟你说了多少次那赵强的车碰不得！他那人心眼比齿轮油还黑！”

　　这男人就是**周坤**，修车厂老板，也是许焰的雇主和少数能管着他一点的人。许焰在这里打工赚生活费，也顺便摆弄他那辆宝贝二手摩托车。

　　“少啰嗦，坤叔。一点小伤。”许焰别开脸，眉头因为药水刺激疼得紧皱。

　　“小伤？再深点筋都要断了！还怎么开车？”周坤气得想敲他脑袋，最后还是没忍心，“是不是赵强那孙子又阴你了？妈的，下次联赛见了他，我非得……”

　　“行了！”许焰烦躁地打断他，套上旁边一件相对干净的黑色T恤，“车怎么样了？”

　　“后轮轴承碎了，传动也有问题，得大修！零件钱从你工资里扣！”周坤没好气地说，然后又叹了口气，“阿焰，我知道你急着用钱，想拿名次奖金，但不能这么拼命。你那爹……”

　　“别提他！”许焰猛地站起身，眼神瞬间冷了下去，像被触及逆鳞的野兽。他抓起桌上那个画着歪扭火箭的药盒（那是他顺手从医务室拿的，原本想……算了），塞进口袋，转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儿？饭不吃了？”
　　“不饿！”

　　许焰跨上那辆虽然旧却保养得极好的摩托车，引擎发出沉闷的咆哮，载着他冲出了修车厂，只留下周坤在原地无奈地摇头。

　　摩托车疾驰在街道上，风掠过许焰的红发，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烦躁。父亲的债主又快上门了，赛车坏了需要钱修，赵强那伙人像跗骨之蛆……还有那个新来的同桌，那双安静得过分、好像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他猛地甩甩头，把无关的思绪抛开，油门一拧，加速朝城郊那个废弃的练车场驶去。只有速度和引擎的轰鸣，能让他暂时忘记一切。

　　而在图书馆看书的江晚，并不知道，那个暴躁同桌的世界，远比她想象的更加复杂和艰难。她合上书本，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心里想的却是：那个受伤的、满身戾气的少年，好像……也没真的把她怎么样。

　　她低头，从笔袋里拿出那枚画着滑稽火箭的药盒，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把它和那张写满物理公式的草稿纸一起，小心地夹进了书里。

　　窗外的知了，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南城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