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焰火》江七听

3、隔墙有耳 午

　　午后的阳光透过图书馆高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江晚沉浸在物理世界的逻辑与秩序中，暂时逃离了上午的纷扰。然而，安静并未持续太久。

　　一阵刻意压低的争执声从图书馆角落的书架后传来，打破了这里的宁静。声音有些耳熟，带着压抑的愤怒和不耐烦。

　　“……说了不用你管！钱我会想办法！”

　　是许焰的声音。江晚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

　　另一个较为粗犷的男声响起，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想办法？你想什么办法？再去跟赵强那帮人跑地下赌盘？嫌命长吗？！”

　　江晚认出，这是上午在教室门口短暂出现过的、那个被称为“坤叔”的人的声音。

　　“坤叔，我有分寸。”许焰的声音听起来更加烦躁。

　　“分寸？你要有分寸就不会把自己搞成这样！”周坤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引得远处的管理员抬头看了一眼，他又赶紧压低，“阿焰，听叔一句，离赵强远点。他那人心术不正，上次你刹车油管被动手脚的事，十有八九就是他干的！正规比赛拿不到名额，就尽玩阴的！”

　　刹车油管？动手脚？江晚的心莫名一紧。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透出一股令人不安的危险气息。

　　“没证据的事别瞎说。”许焰的语气硬邦邦的。

　　“还要什么证据？他那点龌龊心思谁不知道？眼看市级选拔赛就要开始了，他肯定是怕你再赢他！”周坤苦口婆心，“零件钱我先垫上，车我给你修。但你必须答应我，别再私下跟他跑野赛道了，太危险！”

　　许焰沉默了半晌，才闷闷地回了一句：“……知道了。谢了，坤叔。”

　　“谢个屁！你给我好好的就行……赶紧的，回医务室再让护士看看你的手，别感染了！”

　　脚步声响起，两人似乎离开了。

　　江晚从书架后慢慢走出来，心里却无法恢复之前的平静。她无意偷听，但那些对话碎片却自动拼凑出一个模糊却危险的轮廓：许焰似乎卷入了一种非常危险的竞争，而那个叫赵强的人，会用不正当的手段伤害他。

　　她回到座位，却再也看不进书上的公式。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刹车油管”、“动手脚”、“危险”这些词。一种难以言喻的焦虑感，像细小的藤蔓，悄悄缠绕上来。

　　下午的课程平淡无奇。许焰没有再回来，他的座位一直空着。林薇几次想找江晚搭话，都被她礼貌而沉默地避开了。她需要消化听到的信息。

　　放学铃声响起，江晚收拾好书包，婉拒了林薇一起回家的邀请，她需要一个人走走。

　　夕阳把街道染成暖金色，但江晚却觉得有些冷。她抱着书本，慢吞吞地走着，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学校后街一处僻静的、靠近旧墙的地方。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

　　突然，一阵嚣张的笑声和机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哟，这不是我们焰哥吗？怎么，宝贝坐骑趴窝了？用走的啊？”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响起，充满了嘲讽。

　　江晚下意识地停住脚步，躲在一棵粗大的老树后面，心跳莫名加速。

　　她悄悄探出头，看见不远处，许焰正被三个骑着改装摩托车的青年堵在墙边。为首的那个青年，穿着花哨的机车服，头发抹得油亮，眼神倨傲轻浮，正用一根手指嚣张地戳着许焰的肩膀。

　　“赵强，滚开。”许焰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阴沉地盯着对方，尽管被围住，气势却丝毫不减。

　　江晚瞬间明白了，这个人就是周坤口中那个心术不正的**赵强**。

　　“火气别这么大嘛。”赵强嗤笑，上下打量着许焰缠着纱布的胳膊，“听说你昨天摔得很惨啊？可惜了，没摔断条腿，不然市级选拔赛我也少个对手，是吧？”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发出附和的笑声。

　　许焰的拳头猛地攥紧，骨节发出咯咯的声响，胳膊上的纱布似乎又渗出了一点红色。但他似乎强忍着没有动手。

　　“不过话说回来，”赵强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语气变得险恶，“就算你车修好了又怎么样？上次是你运气好，下次可就不一定只是刹车有点小问题了哦？识相点，自己退出选拔赛，还能少受点罪。”

　　这几乎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树后的江晚呼吸一窒，手指紧紧抠住了粗糙的树皮。她看到许焰下颚线绷得极紧，显然愤怒到了极点。

　　“赵强，”许焰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骇人的狠劲，“你最好求神拜佛别在赛场上落单遇到我。”

　　“呵，吓唬谁呢？”赵强被他眼里的狠厉慑了一下，随即又强装镇定，拍了拍许焰的脸颊，“咱们赛场上见真章呗。走着瞧！”

　　说完，他得意地大笑几声，带着跟班，骑着摩托车轰鸣而去，留下难闻的尾气和一地的嚣张。

　　许焰独自站在原地，对着墙壁猛地踹了一脚，发出沉闷的巨响。他低着头，肩膀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那团红色的挑染在夕阳下像一簇孤独燃烧的火焰，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倔强。

　　江晚躲在树后，一动也不敢动。她从未如此近距离地目睹这样的恶意和冲突。那个上午还对她张牙舞爪的少年，此刻看起来……更像一头被困在绝境里、浑身是伤却不肯低头的幼兽。

　　她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某个地方，被很轻地刺了一下。不是害怕，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酸涩。

　　许焰在原地站了很久，才慢慢直起身，拖着步子，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背影融在夕阳里，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寂。

　　直到他完全消失，江晚才从树后走出来。她走到刚才许焰站的地方，墙上还有一个模糊的鞋印。

　　她低头，看见地上掉了一个小小的、银色的东西。她捡起来，是一枚造型奇特的摩托车轴承垫片，边缘还沾着一点新鲜的机油。

　　她握紧那枚冰冷的垫片，又回头望了一眼许焰消失的方向。

　　黄昏的风吹过，带着凉意。她知道，自己不小心窥见了一个充满危险和争斗的、完全陌生的世界的一角。

　　而这个世界的中心，是那个名叫许焰的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