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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假象 白玉荷还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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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荷耳畔的婚礼奏鸣司仪主持的声音开始忽远忽近,她视线就这么模糊不清的停在那枚钻戒上,耳边只剩嗡鸣。
好像第一次的时候,就是在那个暴雨夜之后的不久。
那时浑然不觉自己撒的谎已经被揭穿的白玉荷,在准备自己的高考前夕突击训练,她从老师口中得知奥数集训开始在校内选拔,高三年级只有两个名额,被选到省赛的话,学校会奖励两千块现金。
白玉荷其实原本并不在集训名单中,因为她之前的基础并不牢固,甚至是在高二下学期才文转理的,当时所有老师都不支持,说没有这样的先例,而且白玉荷也不像个聪明学生。
甚至有同学怼在她耳边嘲笑她,“弄这种哗众取宠的行为出来,别转到最后连个公办大专都考不上吧哈哈哈……“”
然后在转科后的第一个学期期中考,白玉荷校排名升到了一百二十三。
再之后的下一个学期,她排名又到了76。
那些人不知道的是,每次从学校回去的白玉荷才是进入了拉分高峰期,明玉肃的单独题型拉练简直像是□□,几乎每一个凌晨,他都在她那个小破书桌旁边看着。
他的节奏比任何老师都要快得多,而且白玉荷所有不擅长的题目,明玉肃都会强行让她硬刷,有些实在难的,她最后都从题海里练出了题感。
所以老师额外同意了她在自己尤为擅长的数学科目里,参加奥赛选拔比赛的试考,连考三次,然后用选拔成绩和平时成绩叠加选出最终名额。
白玉荷开始没日没夜的练习。
而且跟旁人不同的是,也许是因为之前她太小了,亲眼目睹爷爷死在家里的时候,白玉荷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她在任何只有自己的密闭空间里无法长时间久待。
她在那种时刻会感觉到自己在死去,温度、呼吸甚至神志都会被密闭的空间剥夺,所以即便是在大冬天,白玉荷自己在家里的时候,也会把窗户和门都打开。
刺骨的冷风会给她仍然活着的提醒。
不过所幸更多时候,明玉肃都会在。
他大学念了金融工程,就在隔壁首都市中心,兼职更是多起来,不过帮着老师盯一些国内外数据之类的开始占大头,最忙的时候能两个星期都抽不出时间回来。
不过奇怪的是,从这个月不知哪一天开始,明玉肃一直没有走。
刚开始白玉荷还以为他放假,直到几天后她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的问他,“你怎么还不去学校呢?”
谁知道明玉肃听到这话,漆黑的眼眸像是要吞掉什么一样渗人,盯着她看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这么着急让我走?”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而且他看起来明显心情不是很好,白玉荷一向最不想惹他生气,立刻有点着急的摇头,“…不是,不是,我是……”
是什么呢,她说到一半突然哑住,因为白玉荷心底确实有点隐秘的焦急。
常仲最近一直在低烧,幻肢痛已经到了吃药都缓解不了的地步,她之所以宁愿在零下近十度的天气里,开着窗户门一道题一道题的刷,就是为了拿到那两千块钱奖学金,带他去医院看一看。
她不知道为什么,并不想再用明玉肃的钱。
听见她结结巴巴的声音,明玉肃的视线在她冻到已经红肿起来的手上停了一下,他当然知道这代表了什么,明玉肃声音放的很轻,甚至还微笑了下,“是吗?”
然后在白玉荷异常沉默没有再接话,低着头安静出门后,屋里骤然传出了个什么东西摔碎的剧烈撞击声。
这一切白玉荷浑然不知,但她隐隐觉着他最近情绪很奇怪,于是从这一晚开始,原本要拿着试题去找他的白玉荷,在他的房间门口犹豫迟疑了十几分钟,最后又悄无声息的回到了自己房间,缩在了椅子上。
深冬凌晨时分,即便只是开一道门缝,也足够把一个人冻透。
白玉荷会在手指疼到拿不住笔的时候发一会呆,她也是在这一刻才发现,自己好像仍然一直寄人篱下。
总是一次次被别人的情绪好坏控制,会因为任何一个人的微笑或者冷脸而反复难受,最后回到自己身上时,就统统变成反省自己是不是不够讨人喜欢。
难道这就叫做生长痛吗。
白玉荷掉下一滴眼泪,但她很快伸手把那一滴泪痕抹掉,因为她听见了身后传来脚步声。
明玉肃看着她纤弱的背影,想起半个小时前自己门前传来的动静,他的表情愈发冷沉。
最后大门被“砰”一声狠狠甩上。
白玉荷身子被惊的狠抖了一下。
她一向听不了这些动静,当年跟着爷爷在火车站锅炉房生活的时候,被太多人砸过门了,惊惧不安是她幼年的常态。
但是白玉荷不敢问他怎么了,而且她是肯吃苦的人,所以即便不像别的同学有课外辅导机构上,也没有了明玉肃的帮助,她也一样可以自己用笨法子练习,成绩还是可以缓慢的攀爬着。
但是很快她开始吃力起来,因为努力的不只有她一个人,甩开那些比较懒惰的同学之后,剩下的那些,就不再是白玉荷光靠努力就能够超过的。
就在这时,白玉荷在校门收发室,看见了封面写着“明玉肃”三个字的奥数进阶题集。
“哦,这东西啊,一个年轻男的送过来的,说是给八班的谁,”收发室大爷伸手比划了一下,“那小伙儿长这么老高,上午刚送过来。”
白玉荷疑惑他怎么不事先告诉自己,然后确认是他的字之后,低声说了声谢谢,然后把题集拿走。
等坐到座位上打开看的时候,才发现题集非常详尽,而且上面的字体看起来还比较工整,已经不是上了大学的明玉肃会写出来的字了。
应该是高中时候整理的,她很快埋头开始跟着上面的思路走。
结果这一天还没到晚自习的时候,正埋头慢吞吞吃着自己带来的打折面包片的白玉荷,突然听见身后“砰”一声,她扭头一看,是后面的凳子被人碰倒了。
也不能说是碰,更多的是踹。
“白玉荷,有意思么!你怎么偷东西呢?”来人是同班的女生,平时很少在班里,她家里都在外面给她找额外的辅导老师,但此刻她脸色鄙夷又愤怒。
“我找了一下午,要不是去查了监控,发现了是你,你是不是都不准备承认?”
白玉荷有点茫然的顺着视线看向了自己桌子上的那本题集,甚至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周围同学们就纷纷打抱不平起来,“对啊,人家下午都在教室这么着急了,还装看不见……”
“真没必要吧大姐,校内考而已,几本题你都要玩宫斗剧啊……”
白玉荷此刻后知后觉对面的意思,她下意识的把题集合上,再一次确认了上面的三个字确实是“明玉肃”,结果下一秒题集被来人一把抢走。
“这是我爸找他的学生专门给我找前几届的第一整理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白玉荷看着质问的人的表情,她甚至都没有来得及想清楚自己心底的疑惑。
比如明玉肃明明知道自己每天都要去收发室取报纸给老师送去,如果是给别人的题集,为何要留下这么模糊不清的意思呢?
“对不起,”但白玉荷一向很会道歉,而且她是真的在为自己的自以为是而反省,语气很诚恳。
“对不起,我……邻居平时会给我送类似的题,我以为是我的,所以拿错了,真的对不起。”
不过白玉荷在这个让人窒息的瞬间很快就想明白了,为什么自己竟然在奢求明玉肃要围着自己转呢,他这几天的态度还不够明显吗,他大约已经是觉着厌烦了,这是早晚的事情。
是她自己太蠢了,被任何人的微薄的温情一浸泡,就恨不得要剖出真心送给人家。
怎么会这么蠢呢,那一刻的白玉荷平静的在心里想,下次如果还这么记吃不记打,那就是活该了。
那个同学大约也没想到白玉荷的态度会这么卑微,高中的小姑娘们根本没有像她这样的,一时间也被噎住了一下,但立刻嘲讽的大声开口。
“怎么,被我查监控找出来了,现在知道装可怜了,如果我不查呢?下午我在班里问了多少次?装什么听不见呢?”
周围的谩骂攻击声逐渐清晰起来,白玉荷垂下眼睛,她没反驳,好像没意思,也没用,她现在需要的是钱,其余的好像渐渐的不这么关心了。
又或者也是反驳不了,大约是因为昨晚刷题太晚,冷风太咄咄逼人,她从午后就开始昏昏沉沉的发烧,而现在,周围的声音也开始忽远忽近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她在已经彻底将她盖章为小偷的班级里,毫无意义的表示自己是无心之失,是她的错。
而这一晚回去的白玉荷,重新在家里看见了明玉肃。
他坐在窄小的客厅里,在白玉荷开门进去的时刻,两人四目相对,半晌后,她神情如常的冲他笑了笑,仍然是那副温吞柔软的样子,丝毫看不出什么异常。
此时的明玉肃已经知道了白玉荷晚上是怎么被班里羞辱骂她是小偷的事情了,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这么面无表情的坐在这几个小时。
他心里在愤怒冰冷之余,还有种隐秘的期待,明玉肃在等待她回家后的质问。
但竟然什么都没有。
白玉荷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就这么平静的回来,平静的说话,平静的向他示好。
没有委屈,没有控诉,甚至连一丝一毫的疑惑都没有,她就这么认命的接受了这次构陷,甚至为了选择不激怒他,会在放下书包后,看向他。
“你最近工作忙吗?需要我给你煮一点粥吗?”
她在他这里,竟然没有任何情绪,明玉肃在这一刻恍然发现,白玉荷还能忍到这一步,为了别人。
他忍无可忍,在她殷切的目光下骤然起身,一步步朝她走过去,“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