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觑》养生粥7

4、回忆3 冬去春

　　冬去春来，春去夏来。
　　一晃又是一年。
　　黎德章没能如豪言壮语的那样获得新的开始，他最开始也试着去找工作，只是找得磕磕绊绊。
　　小地方属于人情社会，黎德章作为钟琳家的女婿，他坐过牢的事早在一年前就在人际圈传开了。
　　黎德章好不容易找到一份饭店里帮厨的工作，可没过几天，老板就支支吾吾地告诉他，饭店已经不缺人手，他可以卷铺盖走人了。
　　黎德章憋着闷气回了家，出狱的幸福感早就消耗得差不多了，可一大家子，吃饭念书，哪个不要钱。
　　曾经的儿女双全是幸福，现在却成了沉重的生活负担。
　　黎德章步履沉重地回了家，看到小卖部门开着，又想到黎姝前几天还央着要吃雪糕，就去买了两根雪糕，想了想又拿了一瓶酒。
　　这会儿正值暑假，一回到家两孩子就把他围了起来，黎德章把雪糕一发，在孩子们“谢谢爸爸”“爸爸最好了”的恭维里心情好了那么一点。
　　但也只是一点。
　　因为钟琳很快就要下班回家了。
　　黎侑和黎姝得了雪糕，钻回房间嘀嘀咕咕。
　　黎侑有个习惯，好吃的都要细细品味，留在最后吃。雪糕这种东西留不得，所以他希望黎姝比他先吃完，这样等黎姝没有了，他还能有。
　　但他肯定不会直说，八岁的小少年已经很有些蔫坏了，他看着黎姝道：“咱们来比赛吧，看谁吃得快。”
　　黎姝喜欢比赛，在她看来这也算哥哥陪她玩，她点点头，“成。”
　　她三两下把雪糕吞进肚，冻得嘴巴都木了，“哥，我饮（赢）了。”
　　“嗯，你赢了。”黎侑点点头，他的那根才只少了个尖尖，被他慢条斯理地舔了一口，奶油化在唇齿之间的感觉，别提有多享受。
　　黎姝皱眉看了一会，这会她嘴巴不木了，馋劲儿又跑出来了，并且也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好像又被耍了。
　　年龄大的孩子对年龄小的拥有智商上的优势，三言两语就能耍人于无形。尤其自打黎侑上了小学，接触的人多了，智商更有了质的飞跃，这会儿已经能碾压黎姝了。
　　打架？那只是两败俱伤的下下策。
　　就像上回，黎姝非要拉着黎侑玩捉迷藏，她费了好大力气才躲进一个红水桶，结果等了半天都不见黎侑人，再看人规规矩矩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呢。
　　还有上上回，黎侑想吃零食，他也不说自己想吃，而是把黎姝拉到小卖部门口，让她看着别人吃。
　　他眯着眼睛，很是纯良地发问，“想不想要吃辣条？”
　　黎姝口水都快滴下来了，“想！”
　　黎侑拍了拍她的肩，“去管妈要钱去。”
　　黎姝二话不说就往家走，走到一半突然停了步子，狐疑地望着黎侑，“哥你怎么不去？”
　　“因为妈更疼你啊。”反正零花钱都是发双份的，表面的公平钟琳还是做得到的。
　　结果黎姝就这么被怂恿着要了几次钱，钟琳就不乐意了，指尖戳着她脑门，“你是馋虫转世啊。怎么整天要吃的。”
　　黎姝可不是白受气的，“我哥让我要的。”
　　钟琳当场冲过去把黎侑骂了一顿，骂他带坏天真单纯的小妹妹，从此往后，哪怕黎姝是出于本心想讨要零花钱，钟琳也只是皮笑肉不笑，“又是你哥教的吧。”
　　兄妹间的战争就像一场漫长而拉不出结果的拉锯战，黎侑一方的优势是智商和体力，黎姝这边的优势则是钟琳完全倾斜的宠爱。
　　站在成年人的角度，他们的争斗是幼稚无脑的体现。可对在困局中的兄妹二人来说，这场争斗是不得已而为之的选择，是宿命，也是必然。
　　黎侑想争得妈妈的宠爱，黎姝想要博得哥哥的认可。
　　钟琳羡慕别人家庭和睦，对孩子们吵吵闹闹的背后原因又懒得深究，她一门心思都放在丈夫黎德章身上，而黎德章本身也只不过是个软弱无能的草包，早些年仗着家庭荫庇混得不错，但那也只是以前了，现在的他只是个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废物。
　　一家四口，每个人各怀心思，没法理解，不能理解。而在外，钟琳早同连父母在内的亲戚关系断绝，黎德章更是个被小城排外风气戕害的外来者，看起来过得其乐融融，在外已是一片薄冰之上的孤岛。看似稳固的家庭在无人发觉的时候日渐滑向深渊。
　　黎姝看着黎侑慢条斯理地吃着雪糕，馋得口水都要滴下来了。
　　“哥，让我吃一口吧，就一口。”
　　黎侑存着心气她，又舔了一大口，才慢悠悠地摇头，“不给。”
　　就算钟琳平时再怎么偏心黎姝，现在他也握着黎姝想要而得不到的东西，比起吃雪糕，黎侑更享受的是这种拿捏黎姝的快感。
　　黎姝求着求着，见黎侑不为所动，钟琳又下班回来了，她便跑到隔壁去央求钟琳再给她买一根。
　　平时的时候，钟琳极宠着黎姝，没准还真会再给她买一根，但今天女人肚子里有火气，把她往旁边一推，“去去去，里边玩去。”
　　黎姝像个小陀螺似的又被推回来，后知后觉意识到爸妈这是又要吵架了。还是躲为上策，她一声不吭地回了屋。
　　两人住的房间太小，只要她进了屋就不可能看不见黎侑吃雪糕的样子，这会儿雪糕已经吃了大半，眼看再吃几口就没了，黎姝恶向胆边生，冲上去就咬了一大口。
　　黎侑愣住了。
　　主要是这雪糕都被他舔了一遍，他真没想到黎姝真能干出这么恶心的事来，嘴边还带着尚未销除的罪证，朝着他得逞地笑。
　　他眼神落在那一圈白沫，眼神像被刺了一下，满怀嫌恶地瞪了黎姝一眼，飞快地把剩下的雪糕全吃掉了。
　　黎姝眼睁睁地看着他把木棍儿一丢，拍干净小手，忙正事去了，自己缓慢地咂摸了一下味道，把唇边不小心沾到的雪糕沫舔干净，满足地眯起了眼。
　　别人的东西就是比自己的好吃，哥哥的更是要好吃好几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