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下坠 等发现已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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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走廊上。
等了会儿没有等到回话，时知简皱眉：“我问你话呢。”伸手在季初眼前挥了挥，“季初？你干嘛不理我？”
季初别开视线，不动声色观察时知简的状态，而后开口：“没有。”
时知简自认为性格脾气还行，不摆架子不耍少爷脾气，那些病理性坏情绪能压则压，不能压也不让轻易宣泄。
可要是对上季初或涉及跟他有关的，那又是另一种情况。
比如现在。
时知简抱起胳膊向后一靠，“你多说两句话会死啊，天天不是‘嗯、哦、好的’就是拉着张冰块脸，我要是女生肯定不喜欢你这样。”
被膈应的季初也不生气，盯着他看几秒，话里带了丝极浅的笑意：“论起女生缘，我当然比不上有‘妇女之友’头衔的时少爷。”
时知简看着他，敲胳膊的动作变慢，“你是理科班的，怎么会知道这个？”
“听说的，还是你也听到了那些话。”
“我不知道你口中的‘那些话’是哪些话，具体又指什么。”并未正面回答，季初始终看时知简，“你现在该关注的不是我怎么知道，也不是传过什么怎么传，你可以低头看一下自己的心率手环。”
心率有逼近一百二的趋势，手环的蓝光变为橙光。
本人不以为然。比这更高的都上过，区区一百二的心率算得了什么，做几轮呼吸法则就能降下来。
时知简站直身体，“谢谢提醒。不过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一百二而已……你干什么？”
时知简甩着胳膊挣扎，企图把季初拽着的手甩开：“放手，你放开！”
拉到洗手间门口，季初将时知简推至墙边，“闭眼、闭嘴、双脚踩地，现在开始呼吸。”
“你以为你谁啊，让我闭嘴……”
“呼吸时知简。”季初强硬打断，不给他往下说的机会，“鼻子吸4秒，憋2秒，嘴巴慢呼6秒。”
“做三轮，开始。”
时知简不气反笑，“我凭什么听你的？”
季初不接话，改为抓时知简手腕，手指按在他脉搏。
“深吸4秒，憋2秒，慢呼6秒。三轮，我看着你做。”
“……行，算你狠。”
纵使再不情愿，此时此刻只能乖乖听话。时知简心不甘情不愿闭眼，跟着季初的节奏，一秒一秒地深吸、憋气和慢呼。
三轮呼吸结束。
时知简又被季初拉近洗手间，季初微抬下巴，“不要说话。用冷水拍脸，然后休息十五分钟。”
时知简瞪了眼季初，接冷水拍脸洗手。
出来后时知简坐到外边的长排椅子，两只手撑膝盖，眼睛盯自己的鞋尖，季初靠在对面的休息扶手，同样双手插兜看地。
心率一点点回落，从一百二跌到一百再到九十上下浮动，待心率彻底稳定站起身，整理自己乱掉的衣服。
季初问：“好了？”
时知简嗯声，“差不多。”
下楼的路上两人一前一后走着，时知简总是不经意扫过季初手里的药袋，刚才带到一眼，三盒里面其中有盒是劳拉西泮，和他吃的是同一款。调整帽檐继续向前，阳光有些热，晒的时知简不自觉眯眼。
劳拉西泮常用在急性激越、严重焦虑或失眠，短期且按需使用，它不治本。
时知简看到这个药，莫名想到前几年。
有段时间不知道怎么了，突然觉得一切都变了样，情绪持续低落，睡眠絮乱食欲下降，思维混乱，反复出现无用感自责感。
如果没记错，他是在高一十一月份开始不对劲，期间没有出现明显征兆，等发现整个人是已经泡在冰水里。
普通的周末早晨，窗外晴空万里，窗内一片昏暗。
时知简甩甩发麻的手臂，想穿鞋下床，爬起时却发觉身体不受控制，说不出是怎么种累法，有点偏向压抑那种感觉。
餐厅里，时知简边喝淡盐水边看管家端进出端早餐，端上黑米薏仁粥，管家放下筷子：“您昨天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是身体不舒服？”
时知简搁下水杯，“没胃口。”早餐种类丰盛，有小笼包蒸饺、煎蛋吐司、果蔬沙拉和清炒小菜。
管家又说：“今天天气好，少爷可以出去走走，晒太阳亲近大自然能改善心情。”
时知简支着脑袋，筷子搅着碗里的黑米薏仁粥，似有似无点头。
“也是，是该出去走走。”
“李叔，你去给我准备两束花束。一束向日葵、香水百合和康乃馨，一束康乃馨、千日红和满天星。”停下搅粥的手，时知简轻轻吐气，“我等会儿去我妈妈那坐坐。”
管家微微欠身，“少爷对颜色有要求吗？”
时知简已经起身，背对管家说：“按妈妈的喜好来。”说完便离开餐厅，上楼回房间。
再下楼花束已经准备好。玄关大门处的时知简接过两束花，一左一右抱着，他看了眼管家，“不愧是妈妈看重的人，不仅办事效率高，连我会割腕这事都能预判。”
管家向时知简行标准的绅士礼，左手放在右胸膛，“我答应过夫人。所以还请看在夫人的面子上，少爷不要再做伤害自己的事情。”
“老古板。”嘀咕一声，抱着花束离开。
抵达墓园时知简让司机在外边等，自己抱着花束前往妈妈那儿。
墓园每隔几日就有专人打扫，每一块石碑都擦得干干净净，照片也没受到太多磨损，七八成新的样子。
放下两束开得极美的花束，手指触上石碑，慢慢摩挲“李锦玥”的刻字：“你说你怎么就走了，怎么就丢下我一个人离开了呢……”时知简撑着膝盖坐到边上，风刮过，吹起黑外套的衣角。
时知简抬头看天，“我嘴笨，不会讲故事，只能给你说我个儿的事听，别嫌无聊啊。”
“你走以后我的状态便不怎么好。我不知道是你离开这件事导致，还是叫什么遗传易感性，反正我感觉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活到哪天算哪天。”
“我这么说你不会生气吧？”
“主要这些话不知道找谁讲，爸爸还没从你走的阴影走出来，我这样再让他知道那真完了。”手指掠过花瓣，微凉的水珠润湿指尖，说话声散在风里，“妈妈，我突然觉得自己好累……很难受。”
明明沐浴在阳光下，可却觉得这光极其刺眼。
学业、生活，包括自己全被搅得天翻地覆，它们变成砝码，不留余地的尽数压在肩上。
很长一段时间时知简像泡在水里，生理不听他心里不受控，拖着背叛他的身体去学校，上课时候会走神，会想掀桌子。同桌看了担心递来小纸条：
【你还好吗？】
时知简低头看上面的字，拿笔想回，抓了两次没抓起来，放弃。
纸条被放进笔袋里。
时知简看向白屏板，大拇指摁着圆珠笔尾端，又开始胡思乱想。
高一期中考成绩出来了。时知简的排名从年级前四十跌到百名左右，出成绩第二天，班主任找他谈话。
班主任姓徐，四十几岁，教物理。
班主任端起大茶缸嘬了口茶，呸呸吐出茶叶，盖上茶缸盖子：“你这个成绩掉的有点狠啊，也有个别老师跟我说你这段时间时常走神，作业质量不稳定，咋回事？身体不舒服？”
时知简低着头，额前的黑发半掩眉，“下次不会这样，我会注意的。”
眼前的少年校服拉链拉至最高，下巴缩进针织高领衫，两只手插在校服口袋无意识握拳，眼皮低垂，睫毛纤长，安静盯着地板某处不语。
可班主任是何等人许？教了几十年书，见过形形色色的学生，经验老道的他自然有所察觉。
“如果真有事可以来找我，生活上学业上都可以，不要一个人死撑。”班主任拍拍时知简的肩膀，“我就说这么多，先回去上课吧。”
出办公室，从后门绕进班里。
期中考后的几天基本是试卷分析，语数英物化生史政地九门轮着来。
这节课是英语试卷分析，英语老师会点人报答案或说这道题知识点，抽到的学生或多或少有回答错说不出的，等学生说完摆手示意坐下。
讲到作文，时知简和文艺委员林子雯的作文被作为范文参考。
“同学们，参考答案的范文我们就不看了，那篇范文老师觉得写的不是很好，里面的词汇句型用的太复杂，我们直接看时知简和林子雯的作文。老师把这两位同学的作文稍微修改了一下，大家抬头看屏幕。”
“基础好的同学写黑色部分，涉及到的好词好句都可以记到你的笔记本上，对于基础薄弱的同学，你就把蓝色的写下来记住，以后遇到差不多的可以照模板去套。”
时知简心不在焉，英语老师在讲台上讲什么没仔细听，机械地拿笔在草稿本乱涂乱画。
英语课下一节是物理，班主任的课，依旧讲解试卷。
物理课大家听的认真多了，因为高二涉及分班，想进理科班的重心会放在物化生上，思路全程跟老师走。
时知简拿出物理卷子和红笔，左手托脸右手转笔，看班主任讲评物理卷子，偶尔低头瞥眼鲜红的“74”。
物理那场没发挥好，按正常水准他可以冲八十往上。
十一月份的日子不太好过，身体上的疲倦与生理上的消极像无形的网，一点点收拢，试探岌岌可危的心理防线。以时知简对自己有了解，认为还能撑一段时间，又或许过了这个阶段会好转。
十一月的某个晚上时知简在房间里写作业。
写作业中途不小心碰掉笔，弯腰捡起，想继续写时眉毛忽而皱起。
时知简左手垂在腿上，右手两指夹笔，盯作业本瞳孔却是涣散，已经敲过两次房门的时父站在身后观望。
时父站了有一会儿，但时知简没有任何感觉。
“知知，”时父轻声喊，“可以下楼吃饭了。”
“……哦，好，马上来。”像是刚听到回神，又像是掩饰什么，不太自然地翻着草稿本，“最后三道题写完就下去。”
说话的人始终没有转头。
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后，时知简双手捂脸，眼泪莫名其妙地顺着脸颊滑落。
十二月上旬，时父带时知简去看了心理科，时知简全程配合回答问题、做量表、抽血，医生的初步诊断为抑郁发作，开了抗抑郁药，嘱托时知简按时服药和定期复诊。
时知简靠着车窗看飞驰的街景，时父捏紧方向盘，“难受怎么不跟我说？”
“没什么好说的。”
“这东西遗传率大，发作迟早的事。”时知简对此不觉得意外，反而道：“你带我来心理科，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我猜是我班主任。前几天物理小测看不进试卷，只写了半张。”
沉默好久，时父说：“你的班主任打电话给我，说你近期状态不太好，让我多关注一下。”
时知简捏捏耳垂，“哦。”
话题到这里终止。
自吃抗抑郁药后副作用逐渐显现，上腹痛、恶心反胃、犯困，时知简每天就顶着这样的身体，过一天算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下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