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不与》吉右观南

41、岁岁，我该拿你怎么办？ 武威侯拖家

　　江渊带着二十万兵力抵达北境之时，凌哲也亲自带了三十万兵力北上，二人重启此前谈妥的合作。
　　五十万大军陈兵北境，江渊和凌哲在军帐中待了一天一夜，总算商议出初步的抗敌对策。
　　“既然要一起抗敌了，本侯想问江世子借一个人。”
　　“何人？”
　　“江家军善骑射，在北肃骑兵面前更占优势，但我军骑射并非强项。”
　　凌哲这么一说，江渊自然明白了，“侯爷想让容将军训练你的士兵箭术？”
　　凌哲点点头，“这场仗一时半会儿可打不完，不打仗的时候也不能闲着。”
　　“好。”江渊爽快地答应了。
　　虽然两军将领走得很近，但毕竟是两个国家的军队，他们各自驻扎的军营还是有些距离的。
　　武威侯这次像是发了善心，竟然体恤容书意来回奔波不易，直接让她住在了东吴军中。
　　一日，趁凌哲带兵出去未归，苏景月故意靠近容书意。
　　“容将军，幸会。”
　　“你是？”容书意虽然被她刺杀过，但并未见过其真容，所以此刻她也有些震惊，心想：“没听说武威侯手下有女将啊。”
　　“小女姓苏，名景月。”
　　“苏景月？”容书意在心中默念了这个名字几遍，这才反应过来，“您是侯夫人？”
　　苏景月微笑着点点头。
　　“夫人怎会在此处？”容书意也没听说武威侯是带着夫人来打仗的呀。
　　“我是陪着侯爷来的，不仅是我，还有公主。”
　　“你说什么？公主也在这里？”容书意对燕静檀的印象很好，并且她也听说了燕静檀的遭遇，对她颇为心疼。
　　苏景月还是那副微笑的样子，“容将军请随我来。”
　　容书意这才跟着她到了一处位于所有军帐正中的大帐，距离主帅营帐有些远，难怪以往表哥每次来跟武威侯商谈军情都未发现。
　　走到帐门口，容书意便听到里面有一个温柔的女声，“安儿，‘君子和而不同’，这句话的意思是……”
　　女子的话还没说完，又想起一个稚嫩的童声，“母亲，安儿困乏了。”
　　容书意一脸疑惑，这是哪里来的孩子，竟然叫公主“母亲”？
　　苏景月抬手掀开帐门，示意容书意进入。
　　燕静檀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缓缓转过头去，将指尖置于双唇前，指了指她怀里已经迅速入睡的孩子。
　　苏景月将孩子抱走，燕静檀这才起身向容书意行了一礼。
　　容书意连忙扶起她，“公主不必多礼。”
　　动作间，容书意听到有链条碰撞的声音，这才发现燕静檀的双脚上竟然都扣着脚链。
　　眼中的震惊之色难以掩饰，燕静檀却是平静一笑，还温柔地拉起她的手，说道：“没事的，我已经习惯了。”
　　容书意心中更加讨厌武威侯了，若不是表哥让她来帮他训练士兵，她真是不想与那人再有任何交集。
　　若是表嫂知道了公主如今的处境，该有多难过？
　　燕静檀仿佛已经猜到了她心中所想，“容将军，今日所见还请不要告诉初儿。”
　　“公主，他这么对你？你就不想逃吗？”
　　燕静檀苦涩一笑，“逃？我能逃到哪里去呢？东吴如今已是他的天下。皇兄生死不明，皇嫂在他手里，我绝不能让皇兄的妻儿有事。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了。”
　　燕行逸已于数月前失踪，太子妃腹中的孩子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燕静檀为此，甘愿委身于凌哲。
　　无论他如何待她，她也丝毫不反抗，她只要太子妃平安。
　　容书意觉得，眼前这个女子的坚韧，远超她的想象。
　　“刚才那个孩子……”容书意这才想起刚进来时看到的那一幕。
　　她是怎么做到对自己曾经深爱的人和别的女人生的孩子也那么温柔的？
　　“那是侯爷和侯夫人的孩子，长得很像他，对吧？”说到这里，她的眼中终于出现了一抹失落，若是她的孩子也能平安诞生，会是什么样子呢？
　　“那孩子为何唤您‘母亲’？”
　　“他不知道侯夫人是他的亲生母亲，侯爷让他叫我母亲他便叫了。无妨，总归只是个孩子，我们大人之间的事情，何必要伤他的心呢？想叫便叫吧。”
　　容书意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离开的？
　　走出营帐，她望向夜空，明月高悬，微风拂面。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得到的东西其实已经很多了。
　　父母从小到大的关爱，表哥的照拂，还有心上人的包容。
　　她究竟还在执拗些什么呢？说到底，秦墨衡对她，其实挺好的。
　　罢了，这次如果能平安回去，就跟他好好过日子吧。
　　苏景月今夜的目的已然达到。
　　容书意可以增强东吴军队的实力，对主上不利，所以她不能留。
　　而燕静檀是主上要的人，她也不能待在这里。
　　总有一日，她要借容书意的手带燕静檀逃出去。
　　一箭双雕。
　　今日便是第一步。
　　不出她所料，容书意那个藏不住事情的性子，没过几天就当着凌哲的面直接问了出来。
　　“侯爷，为何要将公主带来战场，又为何要将她囚禁？”容书意惯来惧怕凌哲阴冷的眼神，但此刻她直视着他，丝毫没有畏惧。
　　凌哲看了她一眼，冷漠地问道：“容将军此话何意？”
　　“我看到她了。侯爷，爱一个女子不是以她的家人安危相逼，不是将她囚禁。公主她是人，你不该这么对她。”容书意大着胆子直言道。
　　凌哲并未答话，只是置于后腰的双拳已然握紧。
　　夜里，他来到燕静檀的营帐。
　　到门口时，听到里面传来她给凌墨安讲诗的声音，是那么温柔、耐心。
　　他的确很适合做一个母亲，若是那个孩子还在，她会不会也是如此温柔地教养他，他们之间是不是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掀开帐门，凌墨安从燕静檀膝上跳下，小腿直奔向凌哲，“父亲。”
　　凌哲躬身将他抱起，这一幕，真的很像普通人家的男子，夜晚归来，家里有夫人和孩子还在等着他。
　　可是，他的夫人另有其人。
　　凌哲将凌墨安送出去，递给站在帐外的护卫。
　　“小公子，属下送您回去吧。”
　　凌哲返回帐中，燕静檀已经和衣躺到了简易搭建的行军床上，背对着他。
　　“岁岁，我们聊聊好吗？”他语气极轻，甚至有些卑微。
　　燕静檀并不是逃避事情的性格，转过身来，端坐在床榻边上。
　　凌哲单腿跪地，轻轻拿起她的右脚，低头查看她的脚踝，已经被勒出一圈紫红色的痕迹。
　　打开她脚镣的钥匙只有他才有。
　　他一一解开她脚上的链条，心疼地将人揽入怀中，“岁岁，我该拿你怎么办？”
　　“侯爷，我皇嫂如何了？”燕静檀语气中毫无情绪的波动。
　　凌哲缓缓放开她，看着她越发显得消瘦的脸庞，“你我之间已经没有其他话可说了吗？”
　　燕静檀并未答话。
　　凌哲起身，背对着她，收敛了情绪后，冷冷说道：“此战之后，我放你走。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给我生一个孩子。”
　　燕静檀冷笑出声，“王爷请回吧。”
　　“怎么？你不是很喜欢孩子吗？连对别人的孩子都那么温柔。”凌哲猜不透她的心思，言辞有些急迫。
　　“侯爷，不是我不想生。太医说我之前滑胎伤到了身子，这辈子都难再生育了。”燕静檀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扎在凌哲心口的刀。
　　今夜，凌哲还是没有离开，他只想靠她近一点，只要她在他身边，他的心就可以平静下来。
　　就像他们成婚后的那一年，他其实少了许多戾气。
　　即便他曾经做错了事，他也要用尽一切手段，将她留在他身边。
　　可他忽略了一点，他如今的夫人，是北肃出身。
　　苏景月为了阻挠容书意训练士兵，想了不少办法，甚至不惜借公主的手给容书意下药。
　　可是很不巧，原本是她替容书意准备的糕点，先进了公主的肚子。
　　公主与容将军一同用完晚膳，不到半个时辰，人就吐血昏迷。
　　武威侯勃然大怒，但是战事在即，容书意又是江渊的人，他也不能将人怎么样。
　　所以最后只能选了一个折中的法子，将公主送去三国交界的紫云山解毒。
　　容书意刚回到江家军军营便被江渊派人叫了过去。
　　“表哥唤我前来可是有什么事？”容书意不敢抬头看江渊，只能试探着问道。
　　江渊示意一旁站着的军中医官上前为她诊脉。
　　“表哥这是何意？”
　　“玉华公主中毒一事我已知晓，我信你。但你曾与公主一同用膳，也得让医官看看我才放心。”
　　“哦，那好吧。”容书意这才伸出手给医官把脉。
　　老李头在军中做了半辈子医官，还是第一次诊出喜脉。
　　耷拉着的眼皮陡然睁开，花白的胡子抖了抖。
　　江渊立即站起身，“如何？”
　　容书意一时也紧张起来。
　　“世子莫急，容将军并未中毒。”老李头回复了江渊，这才看着容书意，无奈地开口问道：“容将军近来月事可准？”
　　一旁的林原也瞪大了双眼，军中的病患大多是伤筋动骨，他又尚未娶妻，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场景啊。
　　相比之下，江渊则显得从容许多。
　　“不……不太准。”容书意这才仔细想了想，自己的月事好像已经几个月不曾来过了。
　　老李头叹了口气，“唉，将军真是糊涂啊。您已经怀有近三个月的身孕了。”
　　“什么！？”容书意被这个消息吓了一跳，她不敢置信地将手覆上自己小腹，这里居然有了一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