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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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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是什么话!”他阴沉着脸,质问道。
范缙云转过身去,坐在书房里。书房的蜡烛只剩下短短的一截,火苗颤动着,他的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这般光景,恍若隔世。沈清言记得第一次遇见他也是在一个夜晚,只是气氛远比现在好得多。
“我不是那个意思,”范缙云幽幽道,“我明白你,若是你想要去做的事,别的人再怎么阻止也是白费。”
“这是命案。你我是命官。”沈清言说。
“你若是要查下去,我会陪你一道。”范缙云摇摇头道,“可是,清言,你在京城只有十年,有些事情你不会晓得。现在我可以说与你听。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我答应你。”
“你倒不问我是什么事,”范缙云道,“也罢,你也清楚我不会让你做出格的事情。”
“清言,不管你从这案子里知道什么,你答应我,一切顺其因果自然,求不得之事,切莫强求。”
“你……”沈清言听罢只觉一阵怒火攻心,头也不回地转身踏出了门。
第二天一早,沈清言照常去刑部愣坐着,把整个案子细细清理一遍,直到想到昨天晚上之事,他越想越发地觉着后悔。
坐了许久,却不见那范缙云过来。沈清言有些不安,站起来在庭院里兜圈子。
“沈大人,”门房走进了道,“沈大人,范大人家的小厮送了口信来,说范大人今日身体不适,怕是不能来了,还望沈大人多多体谅包涵。”
沈清言一楞,随即重重地叹了口气,又开始在庭院里兜圈子。
“沈大人?沈大人?”门房颇为奇怪地瞧着他。
沈清言突然收了脚步,对门房道:“我出去一趟。若是有人来,你就跟他说,我跟范大人出去办案子了,让他留封信放这儿。可记住了?”
“记住了,大人您放心。”门房这才安下心来。
范缙云的住处在城边上。沈清言还记得,那时候他嫌城里的宅子不够宽敞,偏偏找了个老远的地方住着,说是人少地方大,清净,沈清言暗暗笑道,还不是舍不得那点银子。
沈清言心里揣着事儿,一路行色匆匆地抄小道,倒也没觉着脚酸。
范缙云一个人住,那宅子从外边看起来颇为冷清。沈清言叩了叩门,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打开,露出一张不耐烦的脸。
“哟,原来是沈大人亲自登门拜访,失敬失敬。”范缙云阴阳怪气地道。
沈清言没理他,侧着身子,径自进了门。
“昨晚上,你说我在京城只有十年,有些事情不知道,我倒是想问你,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沈清言问。
“还有什么事情是您沈大人不知道的?”范缙云冷笑道,“我还想,你就这么气呼呼地走了,肯定是有什么通万事的神功,怎么现在还来问我?”
“你到底说不说?”沈清言没理会他的冷嘲热讽。
“就凭你这功夫,要审犯人,还差得远啊。”
“我知道你昨晚想说什么,”沈清言正色道,“我既然答应你就不会反悔。”
“好。”范缙云道。说罢领着沈清言进了一间偏房,合上了门。
沈清言疑惑起来,不知到底是什么事情值得如此避讳。
“十多年前,那时候年纪轻,有的事情看不透,捕风捉影地听到些,剩下的还得要自己去猜。”范缙云一下子正经起来,沈清言倒觉着有些不习惯了。
“传言道京城里来了一个黔南的巫师。”他说到这里笑了一下,“我打小就是不信这些神神怪怪的玩意儿的,不过是听家里的下人们议论着,看他们那信以为真的样子,我闲着没事也就竖着耳朵偷听起来,现在想想他们说的未必也不是实话。他们说什么那巫师法力高强,连肉白骨活死人,更别提招财运官运的小伎俩,简直是手到擒来,没有不应验的。更邪门的是那巫师还能使黑术害死人,只要来求者按照巫师的要求准备好施法用的东西,当然,银子是一分也不能少。”
“哼。”沈清言闷哼了一声。
“邪门的倒还不止是这个。他们还说,若是有人上门请那巫师施法,巫师还会先劝告来者要先考虑清楚,此乃邪术,一旦施下去便会跟随人一辈子,想逃也逃不掉,总有一天会殃及自身。不过这些话倒是极少有人听得进去。”
“这些东西,我本只当笑话听听,可没想到后来却真发生了些奇怪的事情。看那下人们的样子,这古怪的巫师已经在京城有些名气,城里也传言有人无病无灾地突然惨死,官府也找不到缘由。想来如果真有人去找他施法,这也算不得什么稀奇。”
“就像现在的案子一样?”沈清言问道。
“这我倒不清楚。只晓得那些人死状极其凄惨可怖,具体是什么样子我也没多想。”范缙云答道。
“不过,那巫术的恐怖之处……我却亲身体验了一次。”范缙云苦笑道,眼里略过一阵惶恐,仿佛直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我曾经有一个弟弟,小我两岁,是我父亲的小妾出的。我平时都喊她二娘。她虽不是正房,可也没受过什么委屈,我母亲是个极好的人。我同她不太亲,只知道她很是疼她的孩子,也就是我的弟弟。我同我那弟弟玩耍的时候她也在一旁看着,好像生怕我欺负了她孩子。我倒是不喜欢这样被人看着,渐渐地也就找了别人家的孩子当玩伴。”范缙云撇了撇嘴。
“也就是那巫师颇有名气的那阵子,我的弟弟得了重病,后来就早早夭折了。既然我跟他玩不来,也没觉着有多伤心,只是二娘她就像掉了魂似地,仿佛全天下的苦难都叫她一个人担了。我也常常躲着她。可再后来,她倒是开始亲近我了。”
“那时候我刚过十二岁,年龄不大,也觉得她可怜,她对我好我也就受着,给我好吃的好玩的我也不拒绝。也没瞧出什么怪异。后来有一天早上,我一睁眼就发现自己不在自己房里,也不知道是再什么鬼地方,似乎是间极为偏僻破旧的房子,只见二娘对着我阴惨惨地笑。我觉得不对劲,可是早已被绑在了张床上,动弹不得,连嘴也被塞住了。我一偏头就看见一边还放着块木板,上面竟然有一具干尸。”范缙云说到这里打了个冷战。
沈清言站在他边上,不禁安慰似地握住他的手,只觉一阵冰凉。
“我看见二娘她很是怜爱地抚摸着那具干尸,我害怕极了,也听不清她在窃窃私语些什么,只想赶紧挣脱了那绳子逃出去。她兴许是明白我逃不掉,自顾自地就走到一张桌子后面,我盯着她看,要是我能说话,我想我肯定什么求饶的话也能说出来。那桌子上,我怕是一辈子也忘不掉,放着面铜镜,一卷纸,那时候我还不晓得上面写着什么,还有一些小物什,我也认不太清,只看见一块玉如意,我突然想起来那是我那早夭的弟弟时常拿在手里摆弄的东西。我这才模模糊糊地知道了她想要干什么,更加用力地挣扎起来。”
“随后她从贴身的衣服里掏出一张写满东西的手帕,就照着念了起来。这时候我突然动弹不得,只觉着身体里有什么东西要被抓出来一样。再后来模模糊糊地也不晓得怎么回事,只看见有一群人冲了进来。”范缙云如释重负道,“如今想想,那时候我兴许还是有些气硬的,竟是强迫自己睁着眼睛看着到底是怎么个情状。只见二娘她木着脸拿着那卷纸,我这才看见那是我弟弟的画像。”范缙云说完了,直愣愣地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仿佛刚刚脱离一场噩梦。
沈清言惊得连话也说不出来,也不知道如何去安慰范缙云,只是看着他那惊惧而又悲伤的脸,心里一阵阵地痛。
“后来这个二娘的下场如何,我也不甚了了。只晓得是我二娘给我下了些迷药,趁我睡着的时候把我掠了走,只是鬼鬼祟祟的样子被下人发现了。家里人还以为是贼,跟到后来才认清是她。不过,我从此以后就觉着这巫术很是邪门,也就多留了个心眼。”
“可那天你在孙谨家里到底发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