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
-
柳玉廷面露难色,但之前已经答应了沈清言,只好随着沈清言走了一阵,又问道:“沈兄的意思我明白,要去范大人家……也、也无妨,可万一他把那东西带在身上……”
“八成不会,”沈清言又是一阵苦笑,“他出门时一两银子也不肯多带……”
毒蛊奇案续
柳玉廷沉默了半晌,方才正色道:“敢问沈兄何时与范兄相识?”
沈清言一怔,良久之后缓缓道:“同窗为友,同朝为官,已有十年。”
“相识十年,可否算是至交?”
“相识十年,应是至交。”
“既是君子至交,在下以为,定当是坦诚相待。”柳玉廷一字一顿,“在下看来,若是范兄有所隐瞒,或许其中有些隐情……我倒是以为两位把话说开了倒更好,沈兄你看呢?”
柳玉廷说到这份上,沈清言也自觉无甚道理,面上有些过意不去,只得道:“柳兄说的极是。沈某也只是一时兴起罢了。所言多有不周之处,还望柳兄海涵。。”
“岂敢岂敢,沈兄言重了,倒是在我,言语失当才误导沈兄,实在该罚、实在该罚。”柳玉廷笑道,“天色也晚了,前面正好有家不错的酒馆,不如我们去小酌两杯,就当是在下赔罪了。”
柳玉廷一番话说得行云流水,沈清言一时找不到推脱之词,加之一天劳顿又着实疲倦,当下也就应许了。
城南河边酒馆肆坊林立,人熙攘攘,红黄的灯火把整条街照了个通亮,远远望过去竟有几分恍若隔世之感。柳玉廷脚步熟稔,一面对着一大排的酒肆指点评论,听得沈清言心里一阵唏嘘感慨自己当年怎就不肯从医。
柳玉廷挑中的酒馆正对着家娼馆,望着对面莺莺燕燕一派热闹非凡,沈清言不禁有些窘迫。两人刚准备迈入门槛之时,只听得身后传来一阵喧杂的脚步声,继而有人大喊:“来人啊,抓贼!”
沈清言猛地一回头,正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形倏地从面前窜过去,仔细想来着背影还颇有些熟悉,可一时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正想着,又听柳玉廷也在一边寻思道:“奇怪,好生眼熟。”
沈清言正想开口询问,柳玉廷又调侃道:“这小贼的运气怕也是不好,摸些小钱也真真巧巧撞在沈大人面前,还耽误了大人吃酒。”
沈清言听罢只得苦笑。
那摸钱的小贼毕竟是形单影只,不敌众人之手,很快就被一干仗义人给摁在地上。
沈清言拽着柳玉廷道:“走罢,我们也去看看。”
“沈兄真是事必躬亲,在下佩服。”柳玉廷只好跟在沈清言身后,朝着那一群喧杂的人堆走去。
沈清言费了不少气力挤到前面,只见那小贼被人扣住双臂,虽然是低着头,但是看上去身形尚小,估计还是个孩子,他衣衫上沾着好些尘土,想必刚才定是好一番挣扎,失主怒目圆睁,直瞅着小贼,一面破口大骂,一面从小贼腰间摸出一个钱袋,然后高举着钱袋道:“鄙人多谢各位侠士相助。这小贼要如何处置还看各位的意思。”
沈清言看着那小贼,在众人诟骂之中却颇为倔强,只是紧紧低着头一字未发,倘若是没有偷银子,说不定还是位英勇义士。这副倔强的模样,沈清言总觉得最近似乎也在哪见过……对了,是崔家那个奇怪的小厮,看着身形背影,也的的确确也没有什么不符。
尽管猜着了小贼是谁,沈清言却迟疑起来。对那崔家小厮,他本身就抱有几分同情,况且此事实在叫人匪夷所思,崔家是有名的大户人家,论家教论报酬,总不至于连个小厮也要出门偷窃才能维持生活,再说……他与那小厮接触过几次,自认为这孩子也绝不是什么游手好闲贪图享乐之辈,又为何会干出这等事来。
沈清言正思虑着,众人早已开始拷问起这孩子来了。
只见那失主颇为盛气凌人地质问道:“说!你这小兔崽子!从哪里来的!这副下三滥模样,八成是从哪个贼窝里生出来的小畜生!”
那小贼依旧倔强地埋着头,只是紧紧地握住拳头,瘦小的身形夹在两个汉子中间,愤怒地挣扎,就是没有一点羞愧的样子。
沈清言看了不禁有些心里发紧。这般年纪的孩童,若是生在一个普通人家,有爹有娘照看着,也不会到这步田地。
“唷,他妈的小毛贼,偷了大爷的钱还敢反抗,看大爷我今天不揍死你这畜生!”失主明显被小贼的举动激怒了,操起手当即给狠狠地了他一巴掌。他吃了痛,整个身子都不自主地缩了起来。
对方毕竟还是个孩子,这失主虽有理也未免不尽人情了些。
沈清言到底还是忍不住有些恼了,正欲上前去替那小厮解围,却突然被人给拉住了袖子。他回过头去一看,原来是柳玉廷不知什么时候挤到自己身边,眉头紧锁,冲着他摇了摇头。
可那小贼竟丝毫不知情理,低着头朝着那失主啐了一口。
“□□祖宗大爷……”失主愤怒地连话都说不出来,拎起粗壮的腿就朝着小厮踹去。
“这位爷,还请息怒。”
沈清言一楞,原来柳玉廷竟突然挡在小厮前面。
那失主看面前一下子出现了个书生模样的人,不禁有些惊讶,抬起的脚正正悬在半空中。
“这位爷莫要动怒,免得伤了身子。”柳玉廷朝着失主拱了拱手,又说了一遍。
“哪里来的穷酸书生,滚一边儿去,别碍爷!”那失主显然是还没有平息下来,一脸不耐烦地怒道。
柳玉廷却仍旧是和颜悦色,“这位爷,今天就给在下一个面子,这也是个孩子,您大人大量,暂且放过了他。什么事儿都好说……好说……”柳玉廷凑近那失主,悄悄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鼓囊囊的钱袋塞到他手里。
“这……”失主掂了掂钱袋,面色明显缓和了下来。
“这孩子年龄尚小,若管教管教日后也不会再行偷窃,再说,这位爷您何苦跟一毛孩子计较。”柳玉廷在继续吹风点火。
“好,”那失主朝小厮啐了口,“本大爷今儿个就你一马,下次再让我撞着你干这下三滥事儿,爷拔了你的皮。”又转身向众人拱了拱手道:“各位,这小子虽是恼人,不过人小,看样子下次也不会再犯了,看在这位公子的面上今儿个就放过他!”
一直挣扎个不停的小贼听了这话,仿佛被蛰了一下,立刻不动了,一脸惊讶地抬起头来看着柳玉廷。沈清言看那小贼的脸,果然是崔家的。
既然失主发话了,众人也有些散去的意思。
那小贼怔怔地看着柳玉廷,冷不防不知人群中谁喊了一声:“呀!这小贼我见过,不就是那崔家的小厮么!”
正要散去的众人立刻紧张起来,纷纷止住脚步,私语声不绝于耳。
沈清言与柳玉廷面面相觑。那失主也像是蒙了一头灰,手足无措起来。
“崔家的家规是出了名的严格,要我看啊,你是认错了吧。”又不知哪里应了声。
人群中又有人纷纷称是。
“大家伙儿别争了,我刚刚看那崔家的大管家在那边吃酒,咱请他过来认认不就结了。”
那小贼听到这话,一张脸立刻刷地白了起来,看得沈清言心底一阵抽痛,这到底还是个小毛孩子。然而等他再抬眼看这孩子的时候,那孩子稚嫩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冷冷的笑意,全然不似一个孩童应有的表情。沈清言不禁觉得背脊发凉,只盯着那小厮一时说不出话来,匆忙中被柳玉廷拉到了人群后面。
崔家的老管家崔祥,沈清言是认得的。没过多久崔祥就领着几个壮汉模样的人赶了过来。
柳玉廷道:“这下子可没法了。沈兄你跟我还是在这儿看着便是。若真要有事待明日再办也不迟。万一崔祥认出你我来,你这边怕是不太好办。”
沈清言明白他的意思。想到刚才柳玉廷拉住他却是为他好,沈清言对柳玉廷也多了一分感激。此人虽是个书生样,可从这几日言行上看,心思却颇为缜密,行事滴水不漏,着实叫人佩服。
这么一折腾两人连喝酒的兴致也消失得一干二净,唯是商议好次日的事宜,约好午后在城门口见,便各自离开。
第二日。
要去验验那欧阳的坟,沈清言本应该一大早就去刑部同范缙云一起备好人手、工具和车马,但一走到刑部大门口,他却迟疑了起来。一想到昨日柳玉廷说的那些话,沈清言就极为不舒坦,倘若柳玉廷所言属实,那范缙云必定是隐瞒了些事情,但以他们两人的交情,范缙云为何就不对他讲明呢。沈清言只觉心底一阵酸气上涌,竟是莫名地感到有些气恼。
正在徘徊着,冷不防一个人影从门口窜了出来。
“呵,我说怎么不见沈大人呢?原来是在门口晃悠……怎么,敢情今天这刑部门口能捡到银子?”
沈清言头也没回便知道这是范缙云。他本想回他几句,可不知怎的却说不上来,只好欲言又止地抬眼看着他。
这下子范缙云倒是愣住了。
一瞬间,沈清言觉得他眼里闪过一丝紧张。
“你……”沈清言看着他还裹着布条的手,正想问那天在孙谨家外面究竟发生何事,终究还是没说出话来。
只见那范缙云眼珠子一转,嘴角立刻扯出一弯笑意,走近了几步轻声道:“沈兄啊,你身上有股味儿……”
“什么?”沈清言愕然,抬起袖口低头闻了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