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蛊奇案》馥妖

5、第 5 章

　　出了孙家，太阳已经偏西，经过这大半天的折腾，三人已是疲惫不堪，便决定明日再去趟崔府，看能不能寻些线索。

　　然而，次日在崔府，三人却是碰了个大钉子。

　　崔老爷依旧带着病容，脸上比前几日更为憔悴，斜坐在厅堂的椅子上，沈清言见了不由得一阵心酸，不忍一再地在这位老人面前提及崔立的惨死。

　　范缙云看了看欲言又止的沈清言，便走上前去对崔老爷拱手道：“崔老爷，这几日多有讨饶，您受累了。”

　　崔老爷听罢，忙稍稍起身，对着三人谢道：“老夫抱病在身，不能起身迎接几位大人，心里已觉十分愧疚，几位大人这样说，真是折杀老夫。”

　　范缙云与崔老爷寒暄几句之后，便直说了来意：”不瞒老先生，我等听闻崔大公子的故去与一名叫做欧阳的人有关，我等今日前来只想向老先生打听打听这欧阳的来历，还望老先生不要怪罪。”

　　可崔老爷一听这欧阳二字，脸立刻沉了下来，目光一扫，道：“这孽障，老夫此生没听过这名字，几位大人请恕老夫失礼，莫要再问了。”

　　说罢便颤颤巍巍地起身招了几个小厮，将自己扶着进了里屋，留下三人楞在厅房。

　　沈清言不禁皱了皱眉，且不说别的，自己身为朝廷命官，尽心办案，却何由来受这般气？正要上去理论，范缙云一把拉住他，沉着脸摇了摇头。这崔家在京城号称第一大富，且这么多年来一直屹立不倒，明眼人都知道崔家与历朝权贵都有极深厚的交情，万不可随意得罪。

　　三人在厅堂站了一会儿，正不知如何是好，这时老管家从一旁走了过来，对着三人叩首道：“三位大人莫要介意，老爷近日身体不适，多有得罪，还望大人们谅解。说实话，前些日子鄙府请了几位法师作法，都说是有恶鬼作祟，万万不得在府上提起这妖孽的名字。小的也不便再多说什么，三位大人还是请回吧，小的还要照顾老爷，请恕小的不能远送。”

　　沈清言见事已如此，只好和范缙云、柳玉廷悻悻地掉头出门。正当三人经过崔府庭院之时，却又远远地看见了上次那小童。

　　三人止住脚步，与那小童对视了半晌。沈清言这下才细细地看清了小童的样貌，只见他一身小厮打扮，与崔家其他伙计无异，只是年龄要小上几分，生着一双圆圆的大眼，本该是天真活泼的孩童，眼神里却透着些许沧桑，叫人看了不禁有些惋惜。

　　沈清言正想着，那小童已经走上他们面前，仰着脸，细声道：“他们都在胡说，欧阳公子才不会是恶鬼，欧阳公子是大好人。”小童的声音虽有些细声细气，可语调却是坚定不移，说罢，眼眶竟是有些发红。

　　柳玉廷见状，便蹲下身，柔声道：“好孩子，莫要哭，有什么事说与我们听便是。”

　　那小童揉了揉眼睛，问道：”你们，你们是官府派来查案子的？“

　　沈、范二人见又能寻些线索，和颜悦色地朝着那小童频频点头。

　　小童这才像是安心了些，呼了口气道：”欧阳公子是，是被他们给害死的，可他真的是好人，就算是冤死做了鬼也是不会害人性命。”

　　沈清言一听，忙道：“害死的？被谁？”

　　小童的脸刷地一下白了，立刻退了几步，摇摇头，脸上一副恐惧的神色。

　　柳玉廷轻轻推开沈清言，又柔声安慰道：“莫要害怕，你若是不愿说我们也不强问，你只告诉我们，你叫什么，那欧阳公子原先住在何处，眼下又葬在哪里？”

　　那小童这才哽咽着小声道：“欧阳公子原先是住在城南边的青云胡同最里面，后来……后来欧阳公子死了之后，崔家的人把他埋在了城外的坟岗……”话音刚落，他突然一惊，很快溜走不见了踪影。

　　沈清言这才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呵斥：“小孩子，不懂事，乱说些什么，仔细被鬼怪撕了嘴皮子！”

　　三人忙转过头，原来是崔府的老管家正向着他们走来。

　　老管家走到跟前，作揖道：“三位大人请恕鄙府管教不严。小孩子胡言乱语，三位大人莫要听信。老夫这就送三位大人出府。”

　　沈清言三人只有唯唯诺诺地应着，跟着老管家向大门走去。

　　13.
　　三人出了崔府，又走了一段路，范缙云才悠悠笑道：“这小娃年纪虽小，倒是有几个心眼儿，精怪得很。”

　　沈清言道：“看他口口声声维护着他的欧阳公子，想来这欧阳必是有大恩于他。”

　　范缙云轻笑：“沈兄莫要急着下结论，我看此事并不是那么简单。”

　　说着，沈清言也点头道：“上次那管家说欧阳是病死的，这回崔家小童又说道他是被害死的，这其间必定有什么隐情。”

　　这时，沉默了半晌柳玉廷轻声说道：“单单是在这里推测恐怕也不是个办法，不如去那小童说的地方看看，说不定还能找到些什么。”

　　听罢，范缙云抱起双臂，向着柳玉廷说：“柳太医才是聪明人，看那小童支支吾吾的，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还不如我们自己去查探查探，若他说的是真的，八成能寻出个线索出，若是有人设下局子诓骗我们，就凭着柳太医的火眼金睛，我们也能看出他的马脚。”

　　柳玉廷在一旁听了只是一笑而过，没有回话。

　　沈清言忙埋怨地瞪了眼范缙云，清了清嗓子，正色道：“管它真的假的，我看那小童的样子不像是在说假话，反正现在两头碰了钉子，去看看也无妨。”

　　范缙云叹了口气：“既然你们都要去，那我也只有跟着。”

　　南城向来是京城里人员最为混杂的地方，狭小的巷子交错复杂，三人一面打听一面眯着眼四下里探寻，好容易才在一个破败的巷子口寻着了一块歪歪斜斜地小匾额，上面写着青云胡同四个小楷字。

　　范缙云抬起袖子擦擦汗，没好气道：“富可敌国的崔家的大公子的有情人竟然住在这等地方，若换做我是那欧阳，死了也是要回来寻仇的。”说罢才低身跟着沈、柳二人进了胡同。

　　青云胡同这名字虽是雅致，可胡同里面却尘土飞扬，脏乱不堪。三人依循着崔家小童的话，灰头土脸地走到了胡同最里面。出乎意料的是，胡同尽头的这户人家倒干净了不少，一扇窄小的木门轻轻地掩着，透过门缝隐约地能瞧见一方小而清净的院子。看来小童说的，八成就是这家。

　　沈清言走上前去，轻叩木门，不多时，门内便传来一阵应和。

　　门悠悠地开了，只见一位年事已高的老人出现在三人面前。老人有几分疑惑地问道：“请问几位是？”

　　沈清言拱手道：“多有叨扰老人家，请问这里是否曾经住着一位名叫欧阳的公子？”

　　老人看着三位不速之客怔了半晌，才颤抖着侧过身子，低头请到：“三位……还请进屋说话罢。”虽只有短短的几个字，却让沈清言感到几分心酸。三人互相看了看，方才弯腰进了门。

　　14.
　　三人跟随老人进了门。院子虽窄，却是布置得井井有条。沈清言向老人表明了身份和来意之后，和颜问道：“请问老先生可知道这欧阳公子是个什么来历？”

　　老人长叹一口气，凝重道：“不瞒三位官爷，草民在这青云胡同里住了一辈子，妻儿又早早地过世，就靠着出租这间小院子，赚些租金维持生计。说道这欧阳公子，大概是在三年前，他才住了进来。这位公子长相斯斯文文的，对人也十分和气，看起来不像是阔绰的人，但房租却从不拖欠。这位公子虽然很好说话，但他很少对草民提及自己的事情。在他搬进来几个月之后，草民才渐渐知道他名叫欧阳烨，是个进京赶考的读书人，平日里给人抄抄书写写字，赚个润笔钱。至于他跟崔府上那位大公子的……那些交情，草民也只是事后才有所听闻。“

　　老人咳嗽了几声，又慢慢地继续说着，之后的事情，与崔府老管家所说的也并无太大差异。据这位老人所言，欧阳烨在认识了崔立之后，曾搬去崔府住过一段时日，没过多久又搬了回来。欧阳公子本来身体就不好，从那之后更是一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