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雨夜 暴雨如 ...
-
暴雨如注,敲打着铁路家属楼的房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柳御诚被一声惊雷吓醒,黑暗中摸索着跳下床,光着脚丫跑到父母卧室门口。
“妈妈,打雷好大声。”他带着哭腔小声说。
母亲睡眠惺忪地起身:“来,跟妈妈睡。”
又是一道闪电划过夜空,紧接着雷声轰鸣。柳御诚钻进母亲的被窝,忽然想起什么:“萧姥爷他们住的房子会漏雨吗?”
父亲翻了个身,半醒半睡中嘟囔:“那间老屋去年修过屋顶,应该没事...”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父亲皱眉起身,披上外套:“这半夜大雨天的,谁啊?”
门开后,雨声陡然增大。柳御诚听见林知夏焦急的声音:“真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我们那边棚子屋顶漏得厉害,水都快淹过脚脖子了。”
母亲立刻坐起来:“快请他们进来!萧叔呢?”
“他在那边用盆接水,我先带归离过来避一避。”林知夏的声音带着歉意。
柳御诚好奇地探出头,看见萧归站在门口。她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颊和脖颈上,水滴顺着发梢落在地上。她怀里抱着几本书,用塑料布包得严严实实,自己的身子却完全暴露在雨水中。
“快进来,别感冒了。”母亲急忙招呼,“诚诚,去拿条干毛巾来。”
柳御诚跳下床,跑到卫生间取来毛巾,递给萧归离时注意到她微微发抖,却依然站得笔直,脸上还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
“谢谢。”她接过毛巾,轻声说。
母亲已经忙着在客厅铺凉席:“今晚就先在这儿将就一下吧,老屋年年修,年年漏。明天我就让老柳去找后勤处,实在不行就给扒了。”
林知夏连连道谢,萧归离却站在原地不动。
“归离,坐下啊。”母亲招呼道。
“我身上湿,会弄湿椅子。”她解释着,声音平静。
柳御诚忽然跑进自己房间,抱来一个旧脚垫:“姐姐坐这儿,这个不怕湿。”
萧归离看了看他,终于慢慢坐下,用毛巾仔细擦着头发。柳御诚蹲在一旁,好奇地看着她小心翼翼解开塑料布,检查里面的书本是否完好。
“什么书这么宝贝?”母亲端来热茶,笑着问。
“课本和习题集。”萧归离轻声回答,“快高三了,不能湿。”
林知夏叹口气:“这孩子就知道学习,刚才漏水第一个冲去救的就是这些书。”
又一阵雷声轰鸣,电灯忽然闪烁几下,熄灭了。黑暗中,柳御诚小声惊叫,下意识往萧归离方向靠去。
“别怕,只是停电。”他感到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是萧归离的声音,“雷雨经常会导致停电,很快就会恢复。”
柳御诚看着被雨水打湿的萧归离,她依旧那么冷漠,头发贴在脸上,还滴着水。反而看起来更加漂亮?
母亲摸黑找来蜡烛点燃,昏黄的烛光在雨中摇曳,给每个人的脸蒙上一层柔和的阴影。
“看来今晚是修不好了。”父亲从门口走回来,浑身湿透,“萧叔坚持要守在那儿接水,劝不动。”
林知夏着急起来:“这怎么行,会生病的!”
“我去帮他。”父亲拿起雨伞又要出门。
“我也去。”萧归离突然站起来。
“你去能干什么,乖乖待在这儿。”林知明阻止道。
“多一个人多一双手。”她语气平淡却坚定,“我知道怎么堵漏处,在省城的老房子遇到过这种情况。”
最终,大人们拗不过她。柳御诚看着萧归离随父亲重新走入雨中,烛光下她的背影挺拔而决绝,完全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少女。
等待的时间漫长。柳御诚趴在窗口,试图透过雨幕看清老屋的动静,但什么也看不见。母亲和林知夏在厨房煮姜汤,小声聊着天。
“归离这孩子真懂事,就是太要强了。”
“是啊,刚才一滴眼泪都没掉,反倒是我们家诚诚,打个雷就怕成这样。”
柳御诚听得有些羞愧,却又忍不住担心那个才认识不到一天的姐姐。
约莫一小时后,三个人影从雨中归来。父亲、萧叔叔,还有浑身湿透的萧归离。她手里拿着几块瓦片,脸上沾了些许泥水,但眼睛在烛光下异常明亮。
“暂时堵住了,多亏了归离,她比我们还清楚哪几块瓦片松了。”
父亲惊讶地问:“一个姑娘家,怎么懂这些?”
萧归离轻轻放下瓦片:“以前家里房子旧,常漏水,看工人修多了就会了。”
林阿姨眼神一暗,没再说什么,只是急忙递上干毛巾和热姜汤。
喝过姜汤,大人们继续商量如何安置。最终决定萧叔叔回去守夜,林阿姨和萧归离留在柳家过夜。母亲将书房收拾出来,铺了张临时地铺。
“诚诚,今晚你跟归离姐姐睡书房好不好?妈妈把大床让给林阿姨。”
柳御诚点头,偷偷瞄向萧归离。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颔首。
夜深了,雨势渐小,雷声远去。柳御诚和萧归离并肩躺在书房的小床上,隔着一掌宽的距离。黑暗中,他能听见她平稳的呼吸声。
“姐姐,你睡了吗?”他小声问。
“没有。”
“刚才打雷你害怕吗?”
沉默片刻,她回答:“没什么好怕的,只是打雷而已。”
柳御诚翻过身,面对她的方向:“可是你去的地方那么高,还打雷...”
“高处视野好,雷声只是声音,不会伤害你。”她顿了顿,忽然问,“你为什么又要叫我姐姐了,不是要叫姨吗?”
柳御诚诚实回答:“因为你看起来不像姨,像姐姐。而且...叫姨感觉好老气。”
他听见一声极轻的笑声,几乎是气音,不确定是不是幻觉。
“随你吧。”她说。
又一阵沉默后,柳御诚鼓起勇气问:“省城那么好,你来我们这里,会难过吗?”
这次沉默更久了,久到他以为她已经睡着。
“每个地方都有好有坏。”最终,她轻声说,“这里很安静,适合学习。”
“那你喜欢这里吗?”
她没有直接回答:“睡吧,很晚了。”
柳御诚听话地闭眼,却在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拂过他额头,将他一缕翘起的头发理顺。那触感轻柔得像一片羽毛,等他完全清醒时,只听见身旁均匀的呼吸声,仿佛那只是一个梦。
第二天清晨,柳御诚被阳光唤醒。雨过天晴,窗外鸟鸣清脆。他转过头,发现萧归离已经起床,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仿佛从未有人睡过,他突然发现,自己藏在那间屋子的小人书也被搬了回来。
他光脚跑出书房,听见厨房有动静。萧归离站在灶台前,正在煎鸡蛋。母亲站在一旁,惊讶又赞赏地看着。
“归离说在省城常自己做早饭。”母亲解释道,“真是能干的孩子。”
萧归离转身,将一盘煎得金黄的鸡蛋放在桌上。晨光中,她看起来比昨天柔和许多,虽然表情依然清淡。
“洗手吃早饭。”她对柳御诚说,语气自然得像是一直生活在一起的家人的口吻。
饭后,柳白树招人来修西厢房屋顶。柳御诚拉着萧归离蹲在老槐树下,神秘兮兮地给她看一个铁皮盒子。
“这是我的宝藏。”他打开盒子,里面是几颗彩色玻璃珠、一枚奇怪的石头、还有一只蝉蜕。
萧归离认真地看着每一样东西,拿起那颗透明的玻璃珠对着阳光:“这个很漂亮。”
“送给你。”
柳御诚突然说:“你救了我藏的小人书,这是谢礼。”
她微微一愣,看着掌心中的玻璃珠。阳光透过珠子,在她手心投下一小块光斑。
“谢谢。”她轻声说,小心地将珠子收进口袋。
那一刻,柳御诚看见她嘴角扬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但确实是在微笑。如同雨后的第一缕阳光,微弱却真实存在。
他不知道这个微笑有多么珍贵,也不知道这个雨夜将会成为连接他们之间故事的第一个纽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