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象站台》不如早睡也

22、不是很熟

　　夜色漫过北城的霓虹，裴荇坐在车里，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车窗降下半扇，晚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

　　车子停在周吱公寓楼下已经半个小时了，他看着那扇亮着暖黄灯光的窗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苏晚的消息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问他明天要不要一起去尝尝她妈妈做的红烧肉。他没回。

　　这阵子和苏晚走得近，不过是想找个借口麻痹自己。他以为刻意制造出的“新感情”，能让周吱在意，能让自己忘掉楼顶那个带着血腥味的吻，忘掉她甩来那一巴掌时，眼底翻涌的水汽。

　　可他错了。

　　周吱太能装了。会议室里的坦然对视，茶水间里的目不斜视，甚至偶尔在走廊遇见，她都能笑着说一句“裴总好”，礼貌得像个陌生人。

　　他攥紧了手里的烟，指节泛白。

　　他不懂自己对周吱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是不甘？是执念？还是那些被误会和冷战掩埋的、没说出口的喜欢？

　　他只知道，看到她和陈志明站在一起时，他会难受；听到她在会议上侃侃而谈时，他会下意识地看向她；摸到无名指上空荡荡的触感时，他会想起那枚被他遗落在酒吧楼顶的戒指，想起她捧着戒指问他“还要吗”时，眼里的光。

　　真正的离开，从来不是谁先转身，不是删了联系方式，不是换了一座城市。

　　是当你看着那个人的背影，明明就在眼前，却觉得隔了千山万水，连伸手去拉的勇气都没有。

　　裴荇抬手，将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车子发动的声音很轻，缓缓驶离了公寓楼下。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这座城市里，到处都是周吱的影子，走到哪里，都逃不掉。
　　裴荇的车停在环城公路的匝道口，霓虹光影在车窗上明明灭灭。他盯着手机屏幕上苏晚那条带着笑意的消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沉默了很久。

　　晚风从半降的车窗钻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散了车厢里沉闷的烟草味。这些天，苏晚借着工作的由头频频示好，偶尔发来的生活琐事他都视而不见，只在涉及项目时才会淡淡回应。他本就没打算和谁走得近，更没想过要借着谁演什么戏，苏晚的热情，从一开始就不在他的视线里。

　　他终于垂下手指，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苏晚，我们在公司是上下级的关系，我是你的老板，下班之后我们可以是普通同事但不是很熟悉的朋友也不是家人，你在生活中的任何与工作无关的消息都不用发给我。”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他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心里空了一块。

　　他将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抬手揉了揉眉心。这段日子，他总是下意识地在公司里搜寻周吱的身影，看她穿着干练的西装套裙和同事讨论工作，看她端着咖啡杯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看她面对所有人都笑得得体疏离，唯独对他，连多余的眼神都不肯施舍。

　　茶水间里那次偶遇，周吱背对着他时微微绷紧的肩线，他其实看得一清二楚可她转过身时，眼底的波澜不惊，还是像一根刺，扎得他心口发疼。

　　车子再次发动，引擎的轰鸣声里，裴荇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眼底漫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他终究还是骗不过自己的心——他在意的从来只有一个人，偏偏那个人，好像真的已经把他放下了。

　　午后的茶水间总是飘着咖啡的香气，周吱刚接了杯温水，就听见两个实习生凑在角落低声八卦。

　　“你们听说没？苏小姐昨天给裴总发消息，说让他去家里吃饭，结果被裴总直接拒绝了。”
　　“真的假的？我还以为他俩有点什么呢，毕竟天天一起对接项目。”
　　“哪有啊，裴总回复得可直接了，说工作外的消息不用发，上下级就是上下级，半点情面都没留。”

　　周吱握着水杯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顿，杯壁的凉意顺着指腹蔓延开来。她垂着眼，装作专心看手机的样子，耳尖却不自觉地捕捉着每一个字。

　　原来，他和苏晚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

　　这个认知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她看似平静的心湖，漾开一圈又一圈细碎的涟漪。她想起那天会议室里，裴荇和苏晚并肩坐着讨论工作的模样，想起同事们打趣时他没有否认的样子，心口竟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也是，裴总看着就不像会轻易谈恋爱的人，”另一个实习生叹了口气，“感觉他心里好像装着什么人似的。”

　　周吱的心跳漏了一拍，抬眼的瞬间恰好撞上推门进来的裴荇。四目相对的刹那，她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移开视线，端着水杯快步走出了茶水间。

　　走廊的风带着凉意，她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耳尖，才发现自己刚才竟屏住了呼吸。

　　她明明该庆幸的，庆幸自己没有真的误会他，可为什么，心里却乱得厉害。
　　夜色沉得厉害，写字楼里只剩下零星几层的灯光还亮着。周吱合上最后一份文件，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拎起包往电梯口走。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按下下行键时，电梯门恰好“叮”地一声打开，裴荇站在里面，指尖夹着一份文件夹，显然也是刚忙完。

　　周吱的脚步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颔首示意了一下，便迈步走了进去。

　　电梯门缓缓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镜面映出彼此的身影，周吱盯着不断跳动的数字，双手交握放在身前，背脊挺得笔直，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裴荇的目光落在镜面里她的侧影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说话。他想起茶水间里实习生的议论，想起她刚才撞见自己时，耳尖泛红的模样，心里那点沉寂的波澜，又悄悄涌了上来。

　　“叮——”

　　一楼到了，电梯门应声而开。周吱率先迈步出去，脚步轻快，像是急于逃离这短暂的独处。

　　裴荇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走向写字楼大门的背影，忽然开口：“很晚了，我送你。”

　　周吱的脚步猛地顿住。

　　周吱的脚步猛地顿住，背脊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她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丝毫情绪：“不用了，我叫的车已经到了。”

　　晚风卷着深秋的凉意从大门口灌进来，吹得她的发丝轻轻晃动。她攥紧了手里的包带，快步朝着路边那辆亮着双闪的车走去，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

　　裴荇站在原地，看着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的背影，指尖微微蜷缩。他刚才那句脱口而出的话，像是耗尽了他积攒了许久的勇气。

　　车子缓缓驶离，尾灯的红光在夜色里渐渐模糊。裴荇抬手摸了摸空荡荡的无名指，眼底漫上一层细碎的落寞。

　　他终究还是，连一句挽留的话，都没能说出口。

　　周吱拉开车门坐进去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车子很快发动，尾灯的红光在夜色里划出一道模糊的弧线，渐渐朝着路口的方向驶去。

　　裴荇还站在写字楼门口，晚风卷着落叶擦过他的裤脚，吹得他额前的碎发遮了眉眼。不远处，那辆新式迈巴赫早已静静停在路灯下，司机坐在驾驶座上，目视前方，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他却像是没听见时间流逝的声音，目光依旧凝望着那抹红色彻底消失在拐角，才缓缓收回视线，抬手摸了摸微凉的鼻尖。

　　刚才那句“不是很熟”，他说得太快，也说得太轻，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出话里藏着的那点急切的解释。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的位置，那里空落落的，却又像是还残留着戒指的硌痕。

　　秋夜的风越来越凉，裴荇终于迈开脚步，沉默地坐进后座。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窗外所有的喧嚣，只留下满车厢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