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象站台》不如早睡也

21、祝福你

　　裴荇的脚步刚踏上楼梯，却又猛地顿住。

　　晚风吹着周吱的裙摆，奶白色的布料裹着纤细的腰身，半扎发的碎发贴在泛红的眼角，像一朵被雨打湿的白玫瑰，倔强又脆弱。他胸腔里翻涌的酸涩和不甘瞬间炸开，理智轰然崩塌。

　　下一秒，他转身折返，大步流星地走到周吱面前，伸手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没等周吱反应过来，他俯身，狠狠吻住了她。

　　这个吻带着浓烈的占有欲和绝望的气息，粗粝的指尖扣着她的后颈，不容她有丝毫闪躲。周吱的瞳孔骤缩，拼命地挣扎，手抵在他的胸膛上用力推搡，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可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在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裴荇才猛地松开她。

　　两人都喘着粗气，周吱的嘴唇被吻得红肿，眼底漫上一层水汽，却死死咬着唇不肯示弱。

　　“我走了。”裴荇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指腹轻轻擦过她泛红的唇角，动作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温柔，“等你分手了，我再来找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啪的一声脆响，响彻寂静的楼顶。

　　周吱的巴掌打得干脆利落，裴荇的侧脸瞬间浮现出清晰的红痕。他偏着头，没躲，也没恼，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周吱的手还僵在半空，指尖发麻，眼底的水汽终于忍不住滚落，声音却带着刺骨的冷意：“你放心，我会比你想象中的要幸福。”

　　裴荇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只吐出三个字：“好，那就祝福你。”

　　他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沉，像是带着一身的狼狈，消失在楼梯口，再也没有回头。

　　晚风吹过楼顶，卷起地上的落叶，周吱僵在原地，抬手捂住发烫的脸颊，眼泪终于汹涌而出，砸在掌心的戒指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周吱在楼顶站了很久，抬手揉了揉发麻的脸颊，将那枚铂金戒指攥紧在掌心，转身下楼。

　　酒吧里的喧闹依旧，五彩的灯光晃得人眼晕。陈志明还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手里捧着玫瑰和对戒，见她回来，眼底瞬间亮起光，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周吱，我等你很久了。”

　　同事们也跟着起哄，口哨声和掌声此起彼伏，连Luna都笑着喊：“周总监，答应陈哥吧！”

　　周吱深吸一口气，走到陈志明面前，目光平静地落在他手里的对戒上。那对戒设计精致，镶着细碎的碎钻，和她掌心那枚素圈的铂金戒指，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她没有去接玫瑰，也没有看那对戒，只是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人都听清：“志明，对不起。”

　　陈志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底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是……是我太唐突了吗？”

　　“不是。”周吱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歉意，却异常坚定，“你很好，是我还没准备好开始一段新的感情。”

　　她知道，自己刚才说的那句“会比你想象中的要幸福”，更像是说给裴荇听的，也说给自己听的。可她骗不了自己的心，在裴荇转身吻过来的那一刻，她的心跳乱了节奏，连抗拒都带着一丝身不由己的慌乱。

　　同事们的起哄声渐渐停了，气氛有些尴尬。周吱弯腰，轻轻拍了拍陈志明的肩膀：“我们还是朋友，以后……”

　　“我明白。”陈志明打断她，缓缓站起身，将玫瑰和对戒收了起来，脸上挤出一抹释然的笑，“是我太着急了，抱歉，让你为难了。”

　　他是个通透的人，从周吱刚才的眼神里，他就看懂了——她的心里，还装着别人。

　　周吱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愧疚，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时，Luna连忙打圆场：“哎呀，玩游戏玩游戏！刚才的事不算数，大家继续嗨！”

　　同事们纷纷附和，气氛才勉强缓和过来。周吱却没了玩闹的心思，她找了个借口，和大家告别，独自离开了酒吧。

　　走出酒吧的大门，晚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凉意。她低头看了看掌心的戒指，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裴荇说，等她分手了再来找她。

　　可她根本就没有答应陈志明的告白，又何来分手一说？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周吱就自嘲地笑了笑。她和裴荇之间，从来都是这样，隔着一层又一层的误会，像解不开的死结。

　　街灯拉长了她的身影，奶白色的连衣裙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单薄。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戒指

　　裴荇坐进车里时，侧脸的红痕还未褪去，晚风一吹，火辣辣地疼。他没让司机回酒店，只报了机场的地址，指尖冰凉地按了按眉心，给助理拨去电话。

　　“订最快一班回北城的机票，”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冷硬，“再去酒店把我的东西收拾好，直接送到机场。”

　　助理愣了一下，看了眼时间，忍不住提醒：“裴总，明天还有个和合作方的碰头会……”

　　“推了。”裴荇打断他，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上，眼底一片死寂，“所有行程都往后顺延，我现在就要回北城。”

　　电话那头的助理不敢再多问，应声挂断了电话。

　　车厢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传来轻微的声响。裴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却全是周吱的模样——她穿着奶白色连衣裙，站在楼顶的晚风里，眼底含着泪，手掌落在他脸上时，带着决绝的力道。

　　还有那句“我会比你想象中的要幸福”，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他以为自己够隐忍，以为一句“等你分手了我再来找你”能留住最后一丝体面，可当那一巴掌落下时，他才明白，所有的挣扎和不甘，在她的决绝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

　　车子很快抵达机场，助理已经拎着行李箱等在VIP通道口，机票也早已办妥。裴荇没说话，接过行李箱，径直过了安检，登机口的广播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冰冷的机械感。

　　他坐在候机厅的座椅上，拿出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和周吱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是半年前，他发的“注意安全”，她没有回复。

　　裴荇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终还是按灭了屏幕，将手机揣回口袋。

　　北城没有她，没有那场荒唐的告白，没有楼顶那个带着绝望的吻，也没有那记火辣辣的巴掌。那里只有堆积如山的工作，只有永远也开不完的会议，能让他暂时忘掉，在这座城市里，他弄丢了他的白玫瑰。

　　飞机冲上云霄时，裴荇望着窗外逐渐模糊的城市轮廓，眼底终于漫上一层水汽。他抬手覆在脸上，掌心还残留着她唇瓣的温度，和那一巴掌的疼，交织在一起，密密麻麻地，疼得他喘不过气。

　　周吱在群里看到裴荇离开的消息后，沉默了很久。她没有再对着窗外发呆，而是起身走到行李箱旁，将奶白色的连衣裙仔细叠好放进去，又把那枚铂金戒指用丝绒布包好，塞进了随身的手包夹层里。

　　她打开电脑，将这次出差的项目收尾报告、对接清单和后续工作交接事项一一整理清楚，发给了公司的行政部门，又特意给对接人打了个电话，把所有细节都确认到位，没有留下一丝疏漏。

　　做完这一切，她退了酒店房间，拎着行李箱打车直奔机场。去机场的路上，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这座城市的霓虹、酒吧的喧闹、楼顶的晚风，还有裴荇那个带着绝望的吻，都像是一场短暂的梦。

　　到了机场，她取了最早一班回北城的机票。候机时，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同事发来的消息，问她怎么也突然要走。周吱回了一句“这边工作处理完了，回去对接新项目”，便关掉了手机屏幕。

　　登机口的广播响起时，她拎着行李箱起身，脚步平稳地踏上了飞机。

　　飞机起飞的瞬间，机身微微震动。周吱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北城是他们的起点，也是他们的终点，如今她回去了，不知道那里等待着她的，会是什么。

　　北城的秋意已经漫进了写字楼的落地窗，周吱拎着行李箱走进公司大厅时，迎面扑来一阵熟悉的咖啡香。她刚结束出差，连家都没回，直接来对接新项目的交接事宜。

　　前台认出她，笑着打了声招呼，周吱点头回应，刚转身要进电梯，就看到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

　　裴荇走在最前面，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侧脸的红痕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凑近了才能隐约瞧见一点印子。他身后跟着几个部门负责人，正低声说着什么，抬眼的瞬间，目光恰好撞上周吱的。

　　空气像是凝滞了一秒。

　　裴荇的脚步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快得让人抓不住。他没有停下，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擦肩而过时，周吱闻到他身上惯有的雪松味，混着淡淡的烟草气息，和那天楼顶的味道一模一样。

　　周吱攥着行李箱拉杆的手指微微收紧，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松了口气。

　　电梯来了，她走进去，按下楼层键。镜面映出她的身影，奶白色连衣裙换成了干练的西装套裙，半扎发也梳成了利落的低马尾，可眼底的疲惫却藏不住。

　　电梯门缓缓合上，周吱望着不断跳动的数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

　　北城这么小，重逢来得这么快，快得让她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周吱刚把新的工作对接文件放在工位，就被通知去顶楼大会议室开新项目启动会
　　她推门进去时，裴荇已经坐在主位上，身旁还坐着一个穿杏色长裙的女人，眉眼温婉，正低头和他说着什么。周吱的脚步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径直走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坐下，翻开笔记本，一副专注于工作的模样。

　　会议开始后，裴荇的声音沉稳有力，条理清晰地布置着任务，偶尔和身旁的女人对视，眼底带着浅淡的笑意。同事们低声议论，周吱才知道，那是合作方派来的项目负责人，叫苏晚。

　　轮到周吱汇报对接进度时，她抬眸看向裴荇，语气平稳，逻辑清晰，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仿佛两人只是纯粹的上下级。裴荇点点头，指尖轻点桌面：“方案可行，后续细节和苏晚对接。”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没有波澜，没有探究，和看其他同事的眼神别无二致。

　　周吱垂下眼帘，继续翻看手里的文件，指尖却微微蜷了一下。

　　散会后，周吱收拾东西准备离开，恰好看到裴荇和苏晚并肩走在前面，两人聊着工作，偶尔说笑，身影般配得像一幅画。有人打趣裴荇：“裴总，苏小姐不仅人漂亮，业务能力还这么强，你们俩搭档简直绝了。”

　　裴荇勾了勾唇角，没有否认，只淡淡道：“合作愉快。”

　　周吱从他们身边走过，脚步轻快，像没听见一样，甚至没分去一个眼神。

　　她回到工位，从手包夹层里摸出那枚铂金戒指，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素圈，片刻后又塞了回去，翻开文件，将注意力彻底投入到工作里。

　　既然他能开始新的生活，她也能。

　　新项目推进的第二周，周吱去茶水间取咖啡，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是裴荇和苏晚。

　　苏晚的声音带着几分娇俏的笑意：“裴总，我妈昨天还问我，什么时候带个朋友回家吃饭，说想认识认识你呢。”

　　周吱的脚步顿了顿，握着咖啡杯的指尖微微收紧。她没有进去，也没有离开，就那样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

　　裴荇的声音依旧沉稳，听不出太多情绪：“最近项目忙，等忙完这阵再说。”

　　“忙也是要吃饭的呀，”苏晚轻笑，“我妈做的红烧肉超好吃，你肯定喜欢。”

　　周吱能想象出她说话时的模样，杏色长裙衬得身姿窈窕，眉眼间的温婉笑意，是男人都会心动的那种。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滞涩，推门走了进去。

　　茶水间里的两人闻声看过来，苏晚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落落大方地打招呼：“周总监，来冲咖啡啊？”

　　周吱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得体的笑：“嗯。”

　　她径直走到咖啡机前，背对着两人，动作利落地操作着。身后，裴荇和苏晚的对话还在继续，却默契地转成了工作话题。

　　周吱端着咖啡转身时，恰好对上裴荇的目光。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和看其他合作方伙伴的眼神没什么两样，甚至还微微颔首，示意了一下。

　　周吱也点头回应，然后目不斜视地走出了茶水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