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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大理寺加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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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像块浸了墨的绒布,慢悠悠地盖住长安的飞檐翘角。大理寺后院的槐树上,最后一片叶子被晚风卷着飘落,正好打在李长歌摊开的卷宗上。
她猛地抬头,才发现天色已经暗透了。值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案几上堆着半人高的卷宗,烛火在铜灯盏里明明灭灭,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贴在斑驳的墙壁上,像只被困住的鸟。
“李录事还没走啊?” 门口传来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是同在录事房的张平。他手里拎着个食盒,身后跟着两个同僚,三人脸上都带着几分揶揄,“这‘长安第一破案神手’的名头,果然不是吹的。”
李长歌捏紧了手里的狼毫笔,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个小小的黑点。“还有些卷宗没看完。” 她低声说,视线落在那叠标注着 “妖物异动” 的卷宗上 —— 那是她特意从库房翻出来的,想找找五十年前天劫案的蛛丝马迹。
“啧啧,” 张平几步走到案前,故意撞了下桌角,一叠卷宗 “哗啦” 散了一地,“李录事真是勤勉,不像我们,只会些凡俗案子。” 他弯腰捡起最上面的卷宗,看到封面上 “鼠妖盗窃案” 几个字,忽然嗤笑出声,“连偷猫薄荷这种小事都要写三页纸,难怪少卿总夸你细心。”
另一个同僚跟着起哄:“可不是嘛,咱们查的都是人命大案,哪像李录事,天天跟些猫猫狗狗打交道。”
“你们……” 李长歌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她知道这些人早就看她不顺眼了。自从三个月前她破了那桩悬了十年的 “皮影杀人案”,把藏匿在吏部的兔妖揪了出来,整个大理寺就没人敢再小觑她。可随之而来的,是明里暗里的排挤 —— 重要的案子从不分给她,值房里的热水总在她要用时变凉,连食堂的馒头都比别人的小一圈。
“我查的也是正经案子。” 她咬着牙说,声音有些发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委屈。她明明只是想做好自己的事,为什么就这么难?
“正经案子?” 张平把卷宗扔回桌上,“妖物盗窃算什么正经案子?依我看,李录事不如干脆去西市开个茶馆,跟那些妖精做伴算了。”
这句话像根针,狠狠扎进李长歌心里。她猛地站起身,腰间的唐刀撞到案几,发出 “哐当” 一声脆响。“你胡说什么!”
张平显然没料到她会发火,愣了一下,随即冷笑:“怎么?被我说中了?我可听说了,你最近总往那家猫隐茶馆跑,该不会是真跟妖精勾搭上了吧?”
“你闭嘴!” 李长歌的眼眶红了,伸手就想去拔唐刀。可指尖刚碰到刀柄,就想起白笙说的 “人妖和平协议”—— 她是大理寺录事,不能意气用事。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少卿的咳嗽声。张平几人脸色一变,慌忙整理好散落的卷宗,讪讪地说:“李录事别生气,我们就是开个玩笑。” 说完,一溜烟跑了出去,连掉在地上的食盒都忘了拿。
值房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声音。李长歌缓缓蹲下身,一张张捡起散落在地的卷宗。指尖触到冰凉的宣纸,眼泪忽然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 “猫薄荷” 三个字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她不是在乎那些闲言碎语,只是觉得累。每天对着这些卷宗,对着那些或怀疑或敌视的目光,连个能说句话的人都没有。母亲去世前总说,她这性子太直,不适合在官场混,可她偏不信。她以为只要把案子办好,只要对得起身上的官服,就能被人接纳。
可现在看来,母亲是对的。
不知过了多久,李长歌终于整理好卷宗。窗外的月亮已经爬上中天,银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铺了层薄薄的霜。她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正想喝口水,忽然听到 “咚” 的一声轻响,像是有人在敲屋顶。
她警觉地站起身,手按在唐刀上:“谁?”
屋顶上传来个懒洋洋的声音:“大理寺的加班狗,还没死呢?”
李长歌一愣,随即认出是白笙的声音。她又气又笑,走到窗边推开条缝:“你怎么来了?”
月光下,白笙正蹲在房梁上,穿着件玄色夜行衣,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巴。他怀里抱着个油纸包,正用尾巴卷着片瓦玩,听到声音,懒洋洋地抬了抬头:“听青乌说,有人在这儿受委屈了。”
青乌是长安的夜鸦报时官,消息灵通得很。李长歌心里一暖,嘴上却不饶人:“谁受委屈了?我好得很。”
“哦?” 白笙挑了挑眉,忽然从房梁上跳下来,稳稳地落在窗台上。他比窗沿高出大半个头,低头看着李长歌,眼底的金色光芒在月光下格外明显,“那刚才是谁在掉金豆豆?”
李长歌的脸颊瞬间红了,慌忙转过身:“你看错了,是蜡烛油滴到脸上了。”
白笙轻笑一声,从窗户跳进值房,把怀里的油纸包往桌上一放:“给你的。”
油纸包打开的瞬间,一股甜香弥漫开来。里面是几块巴掌大的奶糕,米白色的糕体上撒着层细细的椰蓉,还印着小猫爪的图案,看着就软软糯糯的。
“这是……” 李长歌惊讶地看着奶糕。
“猫奶糕。” 白笙拿起一块递到她面前,“用牛乳和糯米做的,放了点蜂蜜,甜而不腻。” 他顿了顿,补充道,“青乌说人类姑娘都喜欢吃这个。”
李长歌接过奶糕,指尖碰到温热的糕体,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流。她咬了一小口,软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带着淡淡的奶香和蜂蜜的清甜,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连带着刚才的委屈都消散了不少。
“好吃。” 她由衷地说,眼睛弯成了月牙。
白笙看着她的样子,嘴角忍不住上扬。他原本只是听说她被欺负了,心里莫名有些烦躁,就顺手在茶馆做了点奶糕过来。没想到这姑娘这么容易满足,一块奶糕就把她哄笑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想给她倒杯水,却发现壶是空的。“没水了?”
李长歌嘴里塞着奶糕,含混不清地说:“热水炉早就灭了。”
白笙皱了皱眉,走到墙角的热水炉旁,伸手在炉膛里掏了掏,掏出几块冰冷的炭。他指尖泛起淡淡的白光,轻轻一点,那些炭忽然 “噼啪” 燃起火焰,蓝色的火苗舔着炉壁,很快就把水烧开了。
“你……” 李长歌惊得睁大了眼睛。她知道白笙是猫妖,会用妖力,可亲眼看到他弹指生火,还是觉得很神奇。
“大惊小怪。” 白笙倒了杯热水递给她,“这点妖力,连只老鼠都吓不住。”
李长歌接过水杯,忽然注意到他的尾巴正垂在身后,毛茸茸的,像团雪白的棉花糖。白天在茶馆时她就想摸摸了,只是没好意思。现在四下无人,那尾巴就在眼前轻轻晃着,像是在邀请她。
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
“!” 白笙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开,尾巴 “嗖” 地竖了起来,炸成一团毛球。“你干什么?”
李长歌也吓了一跳,慌忙收回手,脸颊发烫:“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刚才只是觉得那尾巴手感肯定很好,没忍住就……
白笙的脸也红了,他活了千年,还是第一次被人摸尾巴。那地方是猫妖最敏感的部位,平时连自己都很少碰。可刚才被李长歌碰到的瞬间,他只觉得一股电流顺着脊椎窜上来,酥酥麻麻的,一点都不讨厌。
“你、你这人怎么回事?” 他结结巴巴地说,尾巴却不由自主地又晃了晃。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李长歌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就是觉得…… 你的尾巴很好看。”
白笙愣住了。他一直觉得自己这条尾巴很麻烦,尤其是化成人形时,总忍不住想摇,好几次差点暴露身份。可现在听到李长歌说好看,他忽然觉得这条尾巴也没那么讨厌了。
“算、算了。” 他别过头,不敢看李长歌的眼睛,“这次就原谅你,下次不许了。”
“嗯。” 李长歌乖巧地点点头,心里却有点小窃喜。原来猫妖的尾巴摸起来这么舒服,软软的,暖暖的,像抱着一团云。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几声 “咕咕” 的叫声。白笙脸色一变,走到窗边掀开条缝,只见一只黑羽白领的夜鸦正站在树枝上,看到他,立刻扑腾着翅膀飞走了。
“怎么了?” 李长歌问道。
“没什么。” 白笙关上窗户,眼神有些凝重,“青乌说,司天监那边有点动静。”
“司天监?” 李长歌皱起眉头,“他们怎么了?”
白笙摇了摇头:“不清楚,只知道最近夜里总有人看到司天监的人在西市徘徊。” 他走到案前,拿起那叠 “妖物异动” 的卷宗翻了翻,“你查这些做什么?”
“我想找找五十年前天劫案的线索。” 李长歌说,“我总觉得那鼠妖撒谎跟天劫有关,说不定还牵扯到别的事。”
白笙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着她:“你就这么想知道?”
“嗯。” 李长歌点头,“我是大理寺录事,不能放过任何疑点。”
白笙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忽然叹了口气:“好吧,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事。” 他走到烛火旁,看着跳动的火苗,缓缓开口,“五十年前的天劫,确实是阿圆挡下来的。可她也因此损了百年修为,差点魂飞魄散。”
“那鼠妖为什么要说是它母亲挡的?” 李长歌追问。
“因为……” 白笙的话刚说了一半,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
“谁?” 白笙低声问,指尖凝聚起妖力。
“是我,张平。” 门外传来张平的声音,带着点慌乱,“李录事,少卿让你去前院一趟,说是有紧急案子。”
李长歌皱起眉头:“什么案子?”
“不清楚,好像是…… 司天监那边出了事。” 张平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有些模糊,“少卿说,这事可能跟妖物有关,非你去不可。”
司天监?妖物?
李长歌和白笙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凝重。
“我去看看。” 李长歌拿起唐刀,对白人说,“你先走吧,小心点。”
白笙点点头,走到窗边:“有事就去茶馆找我。” 说完,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