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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猫妖的茶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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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的日头刚过巳时,西市的青石板路已被晒得发烫。李长歌拎着个藤编食盒站在猫隐茶馆门口,第三次确认门楣上那块褪色的木牌 —— 确实是 “猫隐” 二字,旁边还刻着只歪歪扭扭的猫爪印。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总带着槐花香的木门。铜铃 “叮铃” 作响的瞬间,就见白笙正趴在柜台后的竹榻上,尾巴 —— 是的,尾巴 —— 正懒洋洋地搭在案几上,尾尖还卷着本摊开的《茶经》。
“砰!” 李长歌手里的食盒掉在地上,里面的芝麻饼滚了出来,在青砖地上打了两个旋儿。
白笙猛地睁开眼,尾巴 “嗖” 地收了回去,若无其事地坐直身子,仿佛刚才那条毛茸茸的雪白尾巴只是她的错觉。“大理寺的姑娘,私闯民宅是犯法的。” 他挑眉看向目瞪口呆的李长歌,指尖还捻着片刚摘的槐树叶。
李长歌这才回过神,慌忙捡起食盒:“我、我是来查案的。” 她把食盒往桌上一放,声音却没了昨天的底气,“那鼠妖说的天劫案有疑点,我需要再了解些情况。”
白笙嗤笑一声,从竹榻上下来。他今天换了件月白短打,腰间系着根同色的绦带,走路时衣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淡淡的薄荷香。“姑娘,昨天不是已经结案了?”
“那鼠妖撒谎了。” 李长歌打开食盒,拿出个油纸包着的芝麻饼,“五十年前救了人的是狐妖,不是鼠妖。我怀疑这背后有别的隐情。” 她把芝麻饼往白笙面前推了推,“这个…… 赔你昨天掉的铜铃。”
白笙盯着那芝麻饼看了半晌,忽然伸手捏起一块,慢悠悠地咬了一口。芝麻的焦香混着面香在空气里散开,他的尾巴尖忍不住在身后翘了翘,又很快压下去。“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是西市的老住户,或许知道些什么。” 李长歌从怀里掏出册子,“我查过了,你这茶馆开了快一百年了。”
白笙的动作顿了顿。“姑娘查得挺清楚。” 他把剩下的半块芝麻饼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要喝茶吗?我这的薄荷雨前茶,可是独一份。”
李长歌本想拒绝,却被他眼里那抹狡黠的笑意勾住了脚步。她找了张靠窗的八仙桌坐下,看着白笙转身走向后厨,心里仍在回味刚才那条尾巴 —— 毛茸茸的,看着就很好摸。
“想什么呢?” 白笙端着个托盘走出来,上面放着个紫砂茶壶和两个白瓷杯。他把茶杯往李长歌面前一放,忽然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掉魂了?”
“没、没有。” 李长歌脸颊发烫,慌忙低下头,却瞥见白笙的指尖泛着淡淡的白光。他拎起茶壶往杯里倒茶,那些碧绿色的茶叶在水里打着旋儿,竟然慢慢浮起来,在水面上拼出只猫的形状。
“这是……” 李长歌惊得睁大眼睛。
“茶艺。” 白笙面不改色地给自己也倒了杯,指尖的白光悄然隐去,“祖传的手艺。”
李长歌凑近茶杯,鼻尖几乎要碰到水面。那些茶叶拼成的猫栩栩如生,连胡须都根根分明,仿佛下一秒就要从水里跳出来。她忽然想起昨天在地窖口看到的妖气,心里冒出个大胆的猜测 —— 这白笙,该不会也是妖吧?
“姑娘,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白笙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李长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冽的茶香混着薄荷的甜意在舌尖炸开,顺着喉咙滑下去,连带着连日来查案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好喝。” 她由衷地赞叹道。
白笙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很满意她的反应。“既然觉得好喝,就多坐会儿。” 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反正你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李长歌这才想起自己是来查案的,慌忙拿出册子:“我还是想问问五十年前的事……”
“不知道。” 白笙打断她,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我记性不好,几十年前的事早忘了。”
李长歌皱起眉头。她能看出白笙在撒谎,他的眼神闪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像是在掩饰什么。“你一定知道些什么。” 她坚持道,“那鼠妖为什么要撒谎?它偷猫薄荷真的是为了给母亲酿酒吗?”
白笙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姑娘,有些事还是不知道为好。” 他的声音低沉了些,“人妖殊途,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李长歌也跟着站起来:“可我是大理寺录事,查案是我的职责。” 她走到白笙身边,目光坚定地看着他,“无论是人是妖,都该遵守律法。如果那鼠妖真的有别的目的,我不能坐视不管。”
白笙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脸上,能看到他眼底淡淡的金色光芒,像是猫的瞳孔在阳光下收缩的样子。“你这姑娘,还真是固执。”
“彼此彼此。” 李长歌毫不示弱地回视他。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两人同时看向窗外,只见一群穿着黑衣的人正围着个卖糖画的老汉,像是在找茬。那老汉手忙脚乱地解释着什么,手里的糖勺 “哐当” 掉在地上,融化的糖浆在石板上摊开,像一滩金色的泪。
“是金吾卫的人。” 李长歌认出那些黑衣人的服饰,“他们怎么会来西市?”
白笙的脸色沉了沉:“最近查得严,说是要抓些不安分的妖物。” 他转身抓起挂在墙上的斗笠,“我去看看。”
“等等!” 李长歌拉住他的胳膊,“你不能去,他们会认出你的。”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慌忙松开手,“我、我的意思是,你去了也帮不上忙。”
白笙挑了挑眉,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那你说怎么办?”
李长歌想了想,从怀里掏出块令牌递给白笙:“拿着这个,他们不会为难你。” 那是块黄铜令牌,上面刻着 “大理寺” 三个字,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
白笙接过令牌,指尖不小心碰到李长歌的手,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了手。“谢了。” 白笙低声道,转身戴上斗笠走了出去。
李长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心里忽然有些慌乱。她走到柜台后,想看看白笙刚才看的《茶经》,却发现案几上除了那本书,还有个小小的木盒。
好奇心驱使她打开了木盒,里面竟然是些晒干的猫薄荷,还有几根银白色的胡须 —— 长长的,带着淡淡的光泽,不像是普通的猫须。
李长歌拿起一根胡须,指尖刚碰到,就感觉一股微弱的妖气顺着指尖传来。她猛地想起昨天看到的尾巴,还有刚才白笙用妖力泡茶的场景,一个清晰的答案浮现在脑海里 —— 白笙是猫妖!
这个发现让她既惊讶又兴奋。她一直对妖物很好奇,却因为大理寺的规矩,不能轻易接触它们。没想到自己竟然认识了一只猫妖,而且还是个开茶馆的猫妖。
就在这时,白笙回来了。他摘下斗笠,额头上沾着点灰尘,脸颊上还有道浅浅的划痕。“搞定了。” 他把令牌还给李长歌,“那老汉是只兔妖,不小心露了原形,被金吾卫的人盯上了。”
李长歌接过令牌,目光落在他脸颊的划痕上:“你受伤了?”
“小伤而已。” 白笙不在意地摆摆手,转身想去后厨,却被李长歌拉住了。
“等等。” 李长歌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里面装着些白色的药膏,“这个给你,治外伤很管用。”
白笙看着那瓷瓶,又看了看李长歌认真的眼神,忽然笑了:“你就不怕我是妖?”
“怕什么?” 李长歌把瓷瓶塞到他手里,“你又没做坏事。”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说,“而且,我觉得你挺好的。”
白笙愣住了,手里的瓷瓶仿佛有千斤重。他活了千年,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人类要么怕他,要么想利用他,从来没有人会觉得他 “挺好的”。
“你……”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李长歌看着他不知所措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原来千年猫妖也会有这样的一面。“我知道你是猫妖了。” 她轻声说,“刚才看到你的尾巴了。”
白笙的脸瞬间涨红了,像是被戳穿了秘密的小孩。“你……” 他指着李长歌,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别紧张。” 李长歌笑了,“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她从怀里掏出张纸,上面写着几行字,“不过,我有个条件。”
白笙接过纸,只见上面写着 “人妖和平协议” 几个大字,下面列着几条:一、白笙不得在人类面前随意显露妖形;二、白笙需配合李长歌查案;三、李长歌不得泄露白笙的身份……
“这是什么?” 白笙挑眉看向李长歌。
“和平协议。” 李长歌一本正经地说,“我们既然要合作查案,就得有个规矩。” 她从怀里掏出支笔,“你要是同意,就签字吧。”
白笙看着李长歌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姑娘还挺有意思的。他接过笔,在协议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是在谱写一首新的乐章。
“好了。” 白笙把协议还给李长歌,“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想查什么了吧?”
李长歌接过协议,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怀里。“我想知道五十年前的天劫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认真地说,“那鼠妖为什么要撒谎?它偷猫薄荷真的是为了给母亲酿酒吗?”
白笙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忽然叹了口气:“好吧,我告诉你。”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渐西沉的太阳,缓缓开口道,“五十年前的天劫,确实是只狐妖挡下来的。那狐妖是我的朋友,叫阿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白笙和李长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警惕。
“谁啊?” 白笙扬声问道。
“是我,阿圆。” 门外传来个清脆的声音,带着点戏谑的笑意,“听说你这儿来了位漂亮的人类姑娘,我特意来看看。”
白笙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了。他转身对李长歌说:“你先躲起来,这狐妖嘴巴很毒,别被她吓到。”
李长歌却摇了摇头:“我不躲。” 她挺直脊背,“我是大理寺录事,没什么好怕的。”
白笙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忽然笑了。“好吧。” 他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门口站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眉眼弯弯,嘴角带着狡黠的笑意。她的身后跟着只毛茸茸的赤狐,正用好奇的眼神打量着茶馆里的一切。
“哟,这就是你的小情人啊?” 红衣女子走进茶馆,目光在李长歌身上转了一圈,笑着对白笙说,“没想到你这千年铁树,终于开花了。”
李长歌的脸颊瞬间涨红了。她刚想解释,却见白笙的尾巴又露了出来,正对着那红衣女子轻轻摇晃着,像是在示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