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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狐火酒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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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歌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回到值房,司天监的案子折腾了整整一夜 —— 说是观星台的青铜仪盘被妖物啃了个窟窿,现场只留下几撮灰棕色的猴毛和半坛打翻的桂花酿。她跟着少卿查勘到卯时才散,眼下太阳穴突突直跳,连握着卷宗的手指都在发颤。
“啧,大理寺的加班狗还没死绝?”
窗棂被人用指尖轻轻敲了三下,李长歌抬头就看见白笙趴在檐角,月白短打沾着些晨露,怀里揣着个油纸包,尾巴正绕着飞檐的兽首玩得不亦乐乎。晨光透过他毛茸茸的发梢,在青砖地上投下细碎的金斑。
“你怎么又来了?” 李长歌揉着发酸的脖颈起身,案几上还摆着昨晚没吃完的猫奶糕,椰蓉在烛火下结了层薄霜。
白笙翻身跳进值房,油纸包 “啪” 地拍在桌上。里面是两副羊肉胡饼,油酥透过粗纸渗出来,混着孜然的香气漫开来。“青乌说你查案到天亮,” 他挑眉瞥了眼她眼下的青黑,“再不吃点东西,怕是要变成大理寺第一具过劳死的录事。”
李长歌咬了口胡饼,滚烫的羊肉汁烫得舌尖发麻,却奇异地驱散了倦意。“司天监的案子有点怪,” 她含糊不清地说,“那猴妖像是冲着青铜仪盘来的,可现场没丢别的东西,就啃了个窟窿。”
“猴妖?” 白笙指尖捻着的胡饼忽然顿住,“是不是尾巴尖缺了截毛,眼睛是琥珀色的?”
李长歌猛地抬头:“你认识?”
“何止认识。” 白笙嗤笑一声,指尖泛起淡金色的妖力,在空中虚虚一划。水汽凝结成只小小的猴影,果然尾巴尖秃了块,正抱着个酒坛啃得欢实。“这泼猴叫石九,是西市有名的酒腻子,前阵子偷了阿圆三坛百年狐酿,被打断了半条尾巴。”
阿圆?李长歌想起白笙昨晚没说完的话,刚要追问,就见白笙忽然竖起耳朵,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他往窗外瞥了眼,眼底的金色瞬间暗下去:“跟我来。”
李长歌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拽着胳膊往外跑。穿过大理寺的月亮门时,她瞥见墙头上蹲着只赤红的狐狸,皮毛在晨光里亮得像团火焰,正用戏谑的眼神盯着他们。
“那是……”
“阿圆。” 白笙的声音透着无奈,“狐火酒肆的老板,我发小。”
狐火酒肆藏在西市最热闹的酒坊巷深处,门楣上挂着串红灯笼,每个灯笼里都飘着团跳动的狐火,照得 “狐火” 二字暖融融的。李长歌刚跟着白笙跨进门槛,就被股浓郁的酒香裹住,像是浸在了蜜酿里。
“哟,这不是我们千年铁树白笙吗?” 柜台后转出个红衣女子,乌发松松挽着,发间别着支赤金狐狸簪,眼角的泪痣随着笑靥晃动,“终于舍得带姑娘回‘娘家’了?”
李长歌这才看清,她就是刚才蹲在墙头上的狐狸。此刻化为人形,身段窈窕,眼神却像淬了蜜的刀子,直勾勾地落在自己和白笙交握的手上。
“松手。” 李长歌猛地抽回手,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她这才发现自己还被白笙拽着,指尖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白笙却像是没听见,径直走到柜台前拍了拍桌面:“石九是不是又来捣乱了?”
“可不是嘛。” 阿圆抛给他个青瓷酒盏,指尖在杯口转了圈,酒盏里凭空冒出琥珀色的酒液,“昨晚三更撬开我地窖,偷了坛‘醉流霞’,还把我新酿的桃花酒砸了个稀巴烂。” 她眼波一转,落在李长歌身上,语气里的戏谑更浓了,“这位就是让我们白大掌柜魂不守舍的大理寺姑娘?看着倒是…… 挺呆的。”
“你才呆!” 李长歌下意识地反驳,手按在腰间的唐刀上。不知怎的,她看着阿圆和白笙熟稔的样子,心里莫名有点发堵。尤其是阿圆说 “魂不守舍” 时,白笙竟然没反驳。
“哦?” 阿圆挑眉,忽然凑近李长歌,温热的呼吸里带着酒香,“姑娘知道白笙最怕什么吗?”
“阿圆!” 白笙低喝一声,耳尖却红了。
李长歌却被勾起了好奇心,不由自主地追问:“什么?”
“怕痒。” 阿圆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伸手就要去挠白笙的腰,“尤其是……”
她的指尖还没碰到白笙,就被股突如其来的妖气弹开。地窖方向传来 “哐当” 一声巨响,紧接着是阵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撞翻了酒架。
“不好!” 白笙脸色一变,转身就往后院跑。
李长歌和阿圆对视一眼,也跟着冲了过去。
地窖门口的木栓已经被啃断,散发出股刺鼻的猴臊味混着酒香。李长歌举着火折子往里照,只见个半人高的猴妖正抱着个酒坛啃得欢实,尾巴尖果然缺了截毛,正是白笙说的石九。它脚边倒着七八个酒坛,最贵的那坛 “醉流霞” 已经见了底。
“石九!” 白笙低喝一声,指尖凝聚起妖力。金色的光芒在昏暗的地窖里炸开,吓得石九一哆嗦,酒坛 “啪” 地掉在地上。
石九看清是他,转身就想从地窖的狗洞钻出去。可刚缩到一半,就被团赤红的狐火挡住了去路。阿圆不知何时绕到了洞外,指尖操控着狐火,笑得不怀好意:“小泼猴,打断你另一条尾巴怎么样?”
石九急得吱吱叫,忽然瞥见站在白笙身后的李长歌,眼睛一亮,猛地朝她扑过来。李长歌早有防备,抽出唐刀横扫过去。刀锋带起的劲风削断了石九耳后的一撮毛,吓得它猛地顿住,转身就往地窖深处窜。
“拦住它!” 白笙喊道,指尖的妖力化作张光网,朝着石九罩过去。
可石九却像早就知道似的,猛地钻进个酒桶后面。光网 “嘭” 地撞在石壁上,震得头顶落下阵灰尘。等烟尘散去,石九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个黑漆漆的洞口,边缘还沾着些潮湿的泥土。
“这是……” 李长歌凑近洞口闻了闻,一股熟悉的青铜锈味混着酒香飘出来,“和司天监现场的味道一样!”
白笙和阿圆对视一眼,脸色都沉了下来。阿圆指尖的狐火飘进洞口照了照,眉头越皱越紧:“这洞通向……”
“司天监的地下密道。” 白笙接过话头,声音凝重,“五十年前修西市下水道时挖的,早就该封死了。”
李长歌忽然想起案宗里的记载 —— 五十年前天劫发生时,司天监的监正神秘失踪,留下的唯一线索,就是密道里发现的半块狐族玉佩。
“阿圆,” 李长歌转身看向红衣女子,“五十年前的天劫,你是不是……”
“小姑娘好奇心挺重。” 阿圆打断她,指尖把玩着狐狸簪,眼神忽然变得幽深,“不过有些事,知道了对你没好处。” 她瞥了眼白笙,嘴角勾起抹意味深长的笑,“尤其是在某些‘铁树’还没开花的时候。”
白笙的耳尖更红了,伸手拽了拽李长歌的袖子:“我们先回去。”
李长歌还想追问,却被他不由分说地拉走。穿过酒坊巷时,她回头望了眼狐火酒肆,只见阿圆正站在门口,手里把玩着块玉佩,月光透过灯笼照在上面,泛着温润的光泽 —— 和案宗里记载的狐族玉佩一模一样。
“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李长歌忍不住问。
白笙沉默了半晌,忽然停下脚步。夕阳的金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片浅浅的阴影:“五十年前,阿圆为了救个人类,差点魂飞魄散。”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那人类,是司天监前监正的弟子。”
李长歌猛地睁大眼睛。
就在这时,怀里的令牌忽然发烫,是大理寺的紧急传讯。她掏出令牌一看,上面浮现出几个字:司天监密道发现狐族玉佩,速归。
白笙也看到了,眼底的金色瞬间变得锐利:“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查下去。”
李长歌握紧令牌,指节泛白。她忽然想起石九啃坏的青铜仪盘,想起阿圆手里的玉佩,想起白笙没说完的话。这些线索像散落的珠子,似乎有根无形的线把它们串在一起,指向五十年前那场被刻意掩埋的天劫。
“我们去司天监。” 李长歌抬头看向白笙,眼神坚定,“不管是谁在背后捣鬼,我都要查清楚。”
白笙看着她眼里跳动的光,忽然笑了。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过来,暖融融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