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乙骨同学》小仓酒

24、不是我

　　云母同学完全没在看他。

　　乙骨忧太在教室角落的座位上，不知道少女一直很忙不看他的样子，是因为什么。他等了又等，感到一道接一道的夸奖和掌声中，越来越多的视线没有一道是来自她的。

　　为什么。

　　课上，以间桐慎二为中心的座位开始了一阵压低的交谈，不知道说到了什么，又是一阵压低的哄笑不已。然后一下课，乙骨忧太的座位忽而被包围了，几个同学你推我我推你地围过来了。

　　为什么。

　　他们在“你来”“你来说吧”“你先来”的推三阻四中，交换了眼神。最后是一个女同学“我可是做出了很大的牺牲”地，“天哪，乙骨你好厉害！真没想到你能一下进步很大！还有上次文化祭的时候，都要对你都刮目相看了！”

　　为什么。

　　一个男同学：“之前的事也都不是故意的，你不会介意的，对吧？”
　　一个女同学：“虽然本来就是你不好。”
　　一个男同学：“说到底，你还是要改改自己性格上的问题，是你整天摆出一副有问题的态度才导致的。这可是为了你才特意发出的忠告，你要感谢。”

　　为什么。

　　一个女同学：“对了，向你学习！我们是来向你学习的！”
　　一个男同学：“我们在和你说话啊，所以现在可以说了吗？乙骨你是怎么做到的？一定是用了什么特别的办法吧？你作弊了吗？到底是怎么样啊？”

　　是因为云母同学……

　　乙骨忧太的脑海中继续浮现出少女在座位上的背影。

　　他明明想说是因为她的帮助，是因为她告诉了他可能的考点，是因为她有用心帮他补习。他应该对她的事道谢，应该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的好的。

　　然而他犹犹豫豫了一会，到了嘴里变成了，“补习了……”

　　更进一步地。

　　在同学们误会成“原来是去补习班了吗”“突然这么拼命是干嘛，难道只能依靠这种方式引起关注了吗？”“绝对是想得到注意想得不得了吧”“即使嘴上这么说，也有可能是偷偷作弊了”的时候。

　　他保持了沉默，没有进行本应解释的行为。

　　教室最为角落的位置，少年的校服衬衫在灰色背景里显出一种明显的雪白，黑发黑得彻底。他的背部微微驼起，一眼看上去就不是一个自信的性格，逆来顺受。

　　就算同学们在他的身边聚集了，散开了，不再有人关注他，没有人真的在乎他的看法意见，都是一件件不值得注意的事，没必要看上一眼。

　　座位上的间桐慎二看了一会，远远地冲他说，“要好好相处了啊，乙骨。”

　　“姐姐要我和云母同学好好相处。”

　　此时此刻，我在教室外面的走廊上，面前的影山飞雄自然而然地递来了两张彩色精美的票券，“说要把两张券给你，‘是平时照顾飞雄陪他练球的谢礼！’。”

　　“诶……这样吗？”我接了过来。

　　就看到影山飞雄点了点头，继续说，“她说你可以和朋友一起去玩，是新开的游乐园券。”

　　“那影山君要去吗？”我理所当然地问。

　　他思索了一番，“可以。”

　　“没有排球没关系吗？不会打扰到你练球吗？”我仰视于他有些不近人情的脸庞，比我高了一个头，矫健优美的体型是实打实每天锻炼的成果。

　　“嗯。”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简短地回应了一个肯定。

　　“太好了！……太好了。”我不假思索地说，意识到自己的音量一下子大了，重新说了一遍，“影山君在球场上的样子是很认真很帅气没错，不过你每天整天只有上学和练球，连游戏是什么都不知道就不好了。”

　　“游戏的话，我现在姑且是知道了的。不知道都是小学时的事了。”影山飞雄嘴硬。

　　影山飞雄：“还有，下次打排球比赛的话，你要来看吗？”
　　我：“好啊好啊。”

　　我：“影山君再有空的时候，要来看看流浪猫吗？”
　　影山飞雄：“要。”

　　影山飞雄低下来的视线和我的互相交汇，一直以来都是直接的，坦然的，直到他过了一会，终于露出了少许不自然的神情，选择避开了我的视线，“我的排球比赛会赢的。”

　　他的声音有些低。

　　“什么？”我不理解地反问了一句，“影山君已经能打出跳跃发球了吧，在球场把对手打得片甲不留吧，变得比之前你说的及川前辈要更——”

　　影山飞雄：“我现在还不是。”

　　他一提到排球，一提到与排球有关的人，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及川前辈他去年拿到了‘最佳二传手’的奖项，实力很强。我觉得什么时候打败他，我就是宫城县最强的二传手了。”

　　强调的，不服输到了极点，同时会干脆承认他人优点的态度，是他的优点，“我就可以成为在球场上待得最久，摸到球的次数最多的人了。”

　　我：“我和猫和所有同学都会为你加油的。”

　　然后我突然想到了，“对了，我是想成为影山君的第一个球粉的。现在已经是了。”我又想了一下，“是吗？”

　　我还是第一个吗？

　　“除了我的家人以外，爷爷、姐姐。”影山飞雄则摆出一副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的脸色，想说些什么，又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感觉有些不知所措，“是第一个。”

　　“那就再好不过了。”

　　当下的天气晴朗无云。

　　虽然影山飞雄带了便当，作为运动员必须要吃得健康，中午没能和我一起来看流浪猫。虽然因为学校加强了管理，不能允许流浪猫不断聚集而来，它们大多不见踪影了。

　　白猫偶尔还会出现在树林里。

　　“喵～喵～喵～”

　　雪白蓬松的小猫正在试探我手中晃来晃去的草叶，攀上我的膝盖，时不时发出感兴趣的叫声。它蒲公英般的毛发在空气中蓬开，被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色光晕，毛茸茸的。

　　“很好。”等我的手稍稍一提，草叶摇晃，白猫的身体也跟着飞扑了起来，清澈翠绿的猫眼中显出一种瞳孔放大的专注。

　　虽然没有逗猫棒。

　　虽然是流浪猫。

　　它对我更加卖力地叫了起来，玩得很开心，更缠着我要不停不停玩下去。期间粉粉的爪子肉垫搭在我的膝盖上，小心翼翼地，传来了柔软微凉的触感，三三两两地触碰到我的皮肤。

　　可以看到我洁净的腿部为浅浅的灰尘所沾染了，留下了几处印记。灰色的颗粒，还有压迫从皮肤下透出来的红晕，每处都是近于梅花美丽的形状。

　　我已经一点都不在意了，就算是可能被跳蚤咬到都没关系了……还是希望不会有跳蚤的。

　　我想用手机拍一下白猫的视频，又想再给白猫喂根火腿肠的时候。

　　就在我低头翻找校裙口袋时。

　　这个时候，树林外传来了有人到来的动静，过分不统一不协调的脚步不由得引起了我的注意。它们一个快一个慢，一个轻一个重，一个女生一个男生，前前后后保持的距离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说起来，在学生中，教学楼背面的树林不仅是投喂流浪猫的好地方，而且适合告白。

　　一开始，我只能看到一个女生的背影，站在教学楼背面的树林外。同款的校裙被改短到了大腿，是一个在女生间很流行的长度，浅紫色发丝垂到了她的肩膀。

　　葱葱茏茏间，她的背影遮住了对面的黑发少年。

　　直到，“喂，乙骨——”

　　我掉头往树林深处的动作一顿，意料之外，没想到会在紫发女生的口中听到乙骨忧太的名字。以她的口吻来说，站在对面的正是乙骨忧太。

　　不会吧？

　　乙骨忧太低眉颔首，跟在紫发女生的身后越走越慢，越走越慢。他早在她停下前，离了十万八千里地止住了脚步，依旧把鼻尖低到了胸口。

　　“我不是叫你跟上吗？”

　　我听到不认识的女生不断催促他，见他不说话，她直接给了一个不耐烦的反应，“听说你平时就摆出一副阴沉到想吐的表情，还真是……我当时看到了，你在文化祭上穿女仆装的模样，脸倒是长得不错。”

　　“但是只有脸了吧。”

　　“你总是一个人，被同班同学们一个不剩地讨厌了，每次缩在教室的角落里。”

　　“还有，其实你很想引起谁的注意，很想要被人看到你吧？哪怕随便是谁都好，停下来看看你吧，和人聊天是什么样的感觉就让你知道一下吧？”

　　“我说……你要不要”和我交往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