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乙骨同学》小仓酒

20、是笑容吗

　　云母同学云母同学云母同学云母同学云母同学云母同学……

　　乙骨忧太的脑子里已经没在想什么了，乱成了一团，眼中五颜六色的情感杂糅在一起，有肮脏污浊的余水顺从他苍白的下巴滴了下来。他的脸上左一块右一块，青一块紫一块，显得他很脏很脏很脏。

　　而且，就是很脏啊。

　　水是被很多脚印踩过的，是积在厕所地面上的，是水池里不小心溅出来的，是浸透了许多臭味的。他的眼睛很大，透不进来哪怕一丝光亮，总是睁得大大的，让人看久了就觉得恐怖起来了。

　　原本他被推倒在厕所积水里是没有反应的。
　　原本他被锁在厕所隔间里就放弃了出去的。

　　从湿漉漉的额发间隙，乙骨忧太看到了本不该出现在眼前，打开了隔门带来了风和阳光的少女。

　　涌入其间的气流一扫而空了沉闷、潮湿、压抑的空气。
　　他用下一秒就会崩溃的眼神看向了她不明所以的神情。

　　一打开厕所隔间的门板，她看到的就是一双一下都不肯眨，抬头看来的眼睛。里面毫无光彩的底色，和眼下重得明显的黑眼圈，几乎是交相辉映。

　　反正云母同学也觉得他很肮很阴暗吧……

　　他的眼皮开始为了看到云母同学而眨动，他的耳蜗开始为了听到云母同学而传导，他开始为了云母同学而呼吸，开始因为云母同学活了过来。

　　云母同学会来找到被关起来的他，太好了。云母同学会给他的Line发消息，太好了。云母同学会给他补习收走他的作业本，太好了。云母同学会夸他和小狗一样可爱，太好了。云母同学会给他最好吃的炒面面包，太好了。云母同学会问他去不去保健室，太好了。云母同学会和他一起去书店买书，太好了。云母同学会捡起橡皮擦还给他，太好了。云母同学会给他小狗手帕纸，又收下了他的小狗创可贴，太好了。

　　云母同学会偶尔改变发型有各种各样的饰品平时喜欢看漫画小说中午吃菠萝包比较多头像是樱花树下的白猫如果他发晚安就一定会回晚安，太好了。

　　因为少女的到来，白色小狗忽而跑出了手帕纸，跑出了创可贴，最后忍无可忍地从他的胸口跑出来了，它的声音委屈极了，“云母……同学……？”

　　“云母同学。”

　　——为什么不批评他，呵斥他，惩罚他，训练他？

　　对了，他刚刚摔在地上了弄得很脏，他穿女仆装居然没有不合适好恶心，他能不能改改表情看着太火大了啊，他的阴暗从好远的地方就感觉到了。

　　为什么没有离他离得远远的？为什么用的头像是猫不是狗？为什么还要花费心思对待他？

　　洗澡，吹干，美容。

　　对她来说，只把他当作了一只白色的小狗，洗干净了就会摸摸头。只有他自己，只有其他同学们才知道他到底有多脏。一旦他靠近的话，连附近的空气都感觉脏起来了。

　　云母同学不明白其实他很脏的事，真是太好了。

　　她会教他涂唇釉，凝视他的双眼，把他的刘海夹上去，太好太好了。

　　乙骨忧太感受到被撩开额发之后，额头暴露在空气中的触感。少女温热的指尖一点点触碰到他的皮肤，隔了一层黑发，散发的体温波动照常传递了过来。

　　有点凉，有点温暖，有点热热乎乎的。

　　左边两个一字夹，右边两个一字夹，粉色的、黄色的、蓝色的、红色的，颜色并不统一。在她的发丝上浸透了香气，顺带一字夹上都有了一些。

　　到了他的身上，香气也没有立刻消散，鼻子闻到了。

　　云母同学云母同学云母同学云母同学云母同学云母同学……

　　乙骨忧太什么都没有在想了，什么都不要去想了，这一刻，“云母同学”们不断涌进了他混乱的脑子。有些睁大了的眼睛破碎开来，显出了底下茫然无措的色彩，无法思考，无法处理过载的情绪。

　　她端详了一会乙骨忧太的正脸，他的眼睑垂向地面，神情有些不安地颤动起来，清秀苍白，还有几丝黑发从一字夹中漏了出来。衬托得他多了一分英俊。

　　女仆装有种英式的优雅贵气，拘谨的气质。

　　“乙骨同学你……”

　　其实我想说乙骨忧太长得挺好看的，说到一半，就没有继续说下去了，反而是低低地改成了，“我们差不多可以回教室了。到开店的时间了。”

　　“嗯。”

　　乙骨忧太大概是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尽量提高了音量，然而泫然欲泣的神色一不小心就从他的眼睛里流露出来了，在同一张脸上的表情自相矛盾，不知道他想表达的到底是哪种情绪。

　　“…………”

　　见我没有说话，乙骨忧太一下收回了表情。

　　啊，什么，他真的是在笑吗？是什么女仆营业笑容吗？

　　我跟在乙骨忧太的后面回教室的时候，都一直在想他的表情。到了教室，果然根本没有人在等剩下的最后一个女仆，没人指望他能帮上什么忙。

　　好在有一部分女生还是注意到了他，和来自其他班级的关注，“这个人是谁啊，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啊”“我没看错吧，这居然是乙骨？”“原来他长这个样子的吗”“脸明明看起来不错”，悄悄压低了声音。

　　邻座女生拉上了化妆包的拉链，“云母同学，我还以为你去逛文化祭了。你帮了乙骨吗？”

　　“因为你不觉得，很像少女漫画中，平平无奇的女生一打扮就会惊艳全场的情节吗？”我想了一下，说。

　　“他是什么少女漫画中的女主角吗？”

　　然后，我和邻座女生相视一笑。

　　还有我没有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我一回到教室，就和同学们装模作样地说起了“一年级有个班级也是女仆咖啡店，听说里面很有人气的帅哥会穿女仆装”“我们班该不会输给他们吧？”“要是班里有旗鼓相当的人穿女仆装就好了”“比如间桐同学什么的”“没关系，刚好有多一件女仆装，本来是准备到时候退货的”。

　　“间桐同学，是和你的尺寸差不多的呢。”我说。

　　“你每次真是早有准备啊，云母同学。”间桐慎二一个字一个字，听上去咬牙切齿极了地对我说。他的紫色海带头上戴上了一个可可爱爱的花边发箍，身上是我多买了一件的女仆装。

　　“只是巧合而已。”我用装模作样的态度继续回他。

　　等我总算完成了道具组的工作，准备离开教室，今天是去逛一逛文化祭的大好时机。这个时候，我口袋中的手机正好震动了一声，我拿出来，看看是收到了什么消息。

　　影山飞雄：「要逛文化祭吗」

　　我看了几秒，终于从中解读出了“要不要一起逛文化祭”的含义，接着下一条消息伴随提醒弹了出来。

　　影山飞雄：「我在你的教室外」

　　窗外投来了斜斜的阳光，触到窗户的树叶处于半黄半绿半红之间的变化。我一抬头，看到了给我发消息的黑发少年正站在教室门外，走廊上，越过门框朝我看来，直直地和我的视线交汇到一个地方。

　　我手中没打完的“可以啊”停下了，把手机放回了校裙侧边的口袋。

　　文化祭，可以在学校用手机真方便啊。

　　“影山同学，怎么不找其他人一起逛？”走廊四周都是文化祭令人眼花缭乱的装饰，和为了逛文化祭来来往往的人。我脚步轻快地走到影山飞雄的身旁，他的身高很高，走近了几步就让我意识到了。

　　以及他表现得不觉得来找我是什么需要害羞的事，没有一丝不自然。漂亮的丹凤眼，端正清晰的五官，流畅的肌肉线条，从长相到身形都散发出一种来自异性的帅气。

　　影山飞雄侧身给我让出了身旁的位置，理所当然的语气听不出有难过，“没有其他人了…”

　　“哦……我有个女仆咖啡店和鬼屋准备要去，影山同学呢？”

　　我计划于能亲耳听到影山律在文化祭之前练习的“这是森林小熊的舔舔苏打水，还有梦中小兔子的跳跳可乐，请慢用”，一定要拍下他穿女仆装的照片。再去鬼屋里撒撒盐好了。

　　本来邻座女生问我要不要和她们一起逛文化祭的来着。

　　影山飞雄思考了一下，“不知道。我没有特别想逛的。好想打排球。”

　　“影山同学……还是那么喜欢排球，完全不会考虑排球以外的事。”我再次感觉到了他十句不离八句排球，真的十分执着十分努力。最值得佩服的是，我没有见过比他更发自内心地热爱排球的人了。

　　“云母同学说了和我爷爷一样的话。”

　　“什么啊。”我没想怎么回答他的话，“谢谢影山同学和我一起逛文化祭，所以等下一起去吃蓝莓蛋糕吧。用一次练球券交换，一次可以随时找我练球的机会作为交换怎么样？”

　　“因为影山同学的发型，简直和蓝莓一模一样，很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