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泳池热浪》椰味海风

8、第 8 章 青少年锦标

　　竹溪的温度飙到了35度，湛蓝的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空气中也没有风，罗简之拿手里的票根扇一点微弱的风，不断地呼气。

　　天太热了，于畅早早地催他过来，现在还没开始入场，此刻只有他俩站在这儿，罗简之不满道，“来早了还不让回车上休息会。”

　　“你还是站在这儿等比较稳妥。”进场时间快到了，于畅怕罗简之走了就不会再过来。

　　罗简之头上的白色棒球帽帽檐压得低，此刻汗正从下巴尖往下淌，薄荷色的短袖领口洇湿一小块，身上不光热，还黏，他把衣服揪起来抖两下给自己的身体也扇风。

　　于畅手里没东西，拿自己的手掌扇风，安慰罗简之：“你好歹还有个帽子遮脸，我可就这么晒着。”

　　“行。”罗简之说，“那再晒会儿，多补点钙。”

　　“你是该多补补。”于畅擦一把额头上的汗，干脆把纸巾贴脑门上，问罗简之，“上次说的事你考虑了没有。”

　　罗简之说：“考虑了。”

　　于畅点点头，“你不用担心考证的事儿，找个机构帮忙，两个月应该就可以把救生员证跟教练员证都考完，回头我给你拿资料，你记记机考知识点。”

　　罗简之不给自己扇风了，也不抖衣服了，气定神闲地说：“急什么。”

　　于畅在纸巾下闭上了眼睛，搬出早已准备好的劝说词：“想不想当教练的都没事，你先考证，再考虑，不然等你考虑好了，出了变故怎么办？”

　　“能出什么变故，”罗简之说，“我答应了季然，如果他游进决赛，我捞他回省队，当他教练。”

　　于畅停了一下，像在思考这件事的概率，过了会儿问：“如果不进呢？”

　　罗简之一副无所谓的语气：“那就算了呗。”

　　“算了是什么意思？”于畅问。

　　“就是各回各家——”

　　于畅脸上的纸巾飘落，露出的表情吓了罗简之一跳：“我靠，以为那什么索命来了。”

　　“你闹呢！”于畅的手接住纸巾攥紧，“季然怎么可能进决赛！”

　　罗简之有模有样地争辩：“你别看不起人。”

　　“不是，”于畅解释说，“季然身高才165，他同龄人都170往上了，这点差距怎么补？”

　　罗简之说：“划快点不就补上了。”

　　于畅一脸怀疑的表情：“你就没想过季然能进吧？诓孩子呢？”

　　“持票人员请往前走。”

　　工作人员喊了一嗓子，罗简之推着于畅往前，“快走，大热天的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走进游泳馆，罗简之跟于畅的座位在看台第一排，离泳池近，视野好，罗简之把帽子反戴，率先点评道：“位置不错。”

　　“您老满意就好。”于畅没好气地回答。

　　罗简之笑半天，冲于畅勾勾手，“水。”

　　于畅从挎包里拿出一瓶姜汁汽水，擦擦瓶身的水珠，放到罗简之的手里，感叹道：“我这什么命。”

　　晒了老半天，没想到汽水还能有点凉意，罗简之喝一口，回答于畅：“操心命。”

　　于畅白了罗简之一眼，一句话都懒得再跟他讲。

　　季然结束了二次检录，在候赛室里最后一排椅子的中间位置坐下，等待叫号上场。

　　静默中，旁边突然有人落座，余光扫过去，是佟学烽。

　　“季然，这是你的最后一场了吧？”候赛室里要求安静，佟学烽很小声地问。

　　季然放空的脑子里开始想蒋云霜告诉他，他的混合泳四项成绩都比较平均，没有短板，所以不用管泳姿，只要提升划频，一门心思往前，进决赛的概率还是有的。

　　佟学烽往他这边斜了点，继续小声说：“不用紧张，你现在只要享受赛场就可以了。”

　　季然又想，罗简之最在意泳姿，他曾经说，顶尖选手的泳姿没有丑的，一会儿如果自己跟狗刨一样划到终点，罗简之会不会觉得他已经没得教了。

　　佟学烽还不放弃地搭话：“季然，别发呆了，一会儿就要上场了。”

　　季然突然有点怕自己进了决赛，罗简之因为泳姿而反悔了该怎么办。

　　佟学烽看了一眼检录裁判，快速地用手指戳了戳季然的胳膊，“哎？”

　　季然的精神无法集中，终于稍微转过去点，说：“你能不能别烦我。”

　　佟学烽坐正，用季然能听到的音量骂道：“拽什么，连跟我同场决赛的资格都没有。”

　　预赛分组中，赛事方会把成绩好的选手分散在各个组里，佟学烽以成绩第一固定在最后一组的第四道，是分子的顶端，而季然只是个抽签排组的分母。

　　季然已经说了自己想说的话，现下听见被骂，也不回呛，闭着眼睛稳定情绪，思索一会儿到底怎么游。

　　20分钟后，检录裁判看着单子叫道：“7号，季然。”

　　季然睁开眼睛站起来，跟着引导员走出了候赛室。

　　泳池里的赛道按成绩来排，季然被排在第八道，是最差的边道，游泳时波浪大，视野里看不见同场选手的速度，他走到出发台旁，脱外套时余光瞥了下位置最好的第四泳道，又扫视一眼看台。

　　蒋云霜已经到看台上去了，罗简之翘着二郎腿正在跟于畅说话，看见蒋云霜，抬起一只手挥了挥，始终没注意泳池这边，季然收回余光，甩动胳膊热身。

　　总裁判的长哨音响，选手们一同站上了出发台，季然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做出决定：入水时好好跳，至于在泳池里，管他狗刨还是标准泳姿，只要拼进下午的决赛，一切都还有得说。

　　电笛声响，现场安静下来，发令员发出“Take your marks”的指令，季然弯腰清除掉了心中的一切杂念，电笛声再次响起，所有选手跃入水中。

　　罗简之的目光跟随第8道，跟蒋云霜说：“跳发不错，姿态很舒展。”

　　蒋云霜语气骄傲：“之前被罗教练批评过，练了很久的，泳队里没有人能比得过他的跳发。”

　　罗简之又说：“但是出发反应时不太行。”

　　于畅制止罗简之道：“不许泼冷水。”

　　三个人一同噤声，选手出水划臂时，场内响起节奏激昂的音乐，泳池中水花四溅。

　　200米混合泳是按蝶泳、仰泳、蛙泳、自由泳的顺序，4种泳姿各游50米，其中蝶泳是游起来第二快的姿势，但因为是第一程，其他选手游起来有所保留，季然直接拼尽全力往前冲，在转身后的仰泳中，他位列第三，跟第二名差了半个体位，跟后面的人基本是齐头并进的状态。

　　罗简之忍不住的再次开口：“季然是想掀起浪把旁边的选手淹了来减少一个竞争吗？”

　　蒋云霜看着泳池有些尴尬，但还是说：“现在的位次很不错……”

　　“你标准太高了，”于畅偷摸拧了一把罗简之的后腰，又递眼色，“这是青少年比赛，得给孩子进步空间。”

　　罗简之冷漠地说：“游不进前8，就没有空间了。”

　　下午的决赛是取该项目所有参赛选手成绩的前8名，前两个阶段里，季然依靠力量获得了小组第三名的位次，如果能继续保持这股劲头，成为小组第一甚至进入决赛也不是没可能，于畅握紧了拳头，大声说着“加油”，罗简之却已经看出来季然游的节奏有些乱，呼吸换气也有问题。

　　他转头想跟于畅说前半程力气用的已经差不多了，后面再怎么加油也进不了决赛，不要在这时刻骗自己，但在那刹那思及还有些疼的后腰，把嘴闭上了。

　　蒋云霜对这场比赛本来没抱太大的希望，她只是希望季然能够不留遗憾的去游，当下看到季然不要命的那股劲以及目前的位次，手里不由得捏了一把汗。

　　很快到了蛙泳阶段，蛙泳是最看天赋的泳姿，选手们对其技术的掌握受此影响大，季然身高矮一些，恰好蹬夹后的收腿距离也短，在水中的阻力小，劣势转换成优势，他没放弃这个可以拉开距离的机会，在游程过半后，他的位次升至了第二，并且跟第一名仅差一掌的距离。

　　罗简之没刚才看热闹般的心思了，他疑惑道：“云霜，你们平时故意给他把成绩报低的吗？”

　　于畅抢着回他的话：“你别瞧不起人。”

　　罗简之有些无语，“我怎么觉得，季然之前的成绩不对。”

　　季然已经进入最后50米自由泳阶段了，他跟第一名的差距追到了毫厘之间，蒋云霜没空回答罗简之的疑问，她专注地看着泳池，内心不住的祈祷奇迹能够出现。

　　然而水底滑行10米后，位次第一的选手出水后就开始起腿加速，季然晚了第一名10来米才起腿，明显的后力不足，眼看着他身后的人快要追上来，罗简之起身打算离开，蒋云霜突然拽了他一把，他视线重回泳池，季然在最后的20米突然再次提速，几乎是眨眼间，他跟第一名在分秒之间同时触壁。

　　但是与别人到边后的表现不同，季然一只手抓着分道线靠趴了上去，他的面色涨红，呼吸时背部起伏极为剧烈。

　　片刻后，岸边有人向他伸出手，季然转头看向看台的第一排，那儿的座位已经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