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泳池热浪》椰味海风

7、第 7 章 打个赌

　　复古的棕色大门被从外面推开，风铃声叮当作响，身着黑色工作服的调酒师正背对吧台整理后面的酒架。

　　“来一杯金汤力。”

　　“不好意思，9点之前只有下午茶供应。”调酒师转身看到来人有些意外，“上次以为你要砸我店。”

　　罗简之已经在吧台前坐下，诚实道：“这个点只有你家开门，砸了我没地儿去。”

　　调酒师摇头笑了一下，伸出手自我介绍：“程弋，这家店的老板。”

　　罗简之拍了一下他的手掌，有样学样地介绍自己：“罗简之，无业游民。”

　　程弋避开上次提过的话，绕着说：“是你已经结束了第一段职业生涯。”

　　罗简之看了眼自己手上缠的纱布，既觉得这话场面，又觉得有道理，点点头表示同意。

　　“你带来的小孩吗？”程弋指指旁边。

　　罗简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他们聊天的这会儿，季然已经捡了个靠近舞台的圆桌坐下了，正撑着下巴看乐队排练。

　　“我弟弟。”罗简之回过头来，“给他牛奶加蜂蜜，我要酒。”

　　晚上9点，店里近乎满座，乐队已演奏一首抒情歌曲，在年轻人的夜生活即将正式开场时，罗简之带季然离开了酒吧。

　　走出街口，左侧是天桥，罗简之准备拿手机叫车，季然却一声不吭地登上了天桥的台阶，罗简之叫了两声也没叫住人，只好收起手机跟在他身后。

　　罗简之今晚在酒吧跟程弋喝得开心，聊得痛快，因此，即便这会儿季然的行为莫名其妙，他也懒得去拦，只是隔着数十米，一直盯着那个板正背影，防止人走丢。

　　过了天桥，又往前走了100来米，季然终于停在路边，伸着脑袋看路过的车。

　　行道树的树干笔直强壮，罗简之背靠大树，一言不发地等着季然拦出租车。

　　等了好一会儿，没碰上一辆空车，季然打车的样子实在太认真了，罗简之咯咯的笑起来，声音还挺大，“我以为你要做什么呢，结果就是过个马路打车，还打不到。”

　　季然回答他：“从那边路口出来打车要走完这条街再折回来，车里闷。”

　　“怕晕车你开窗通风啊。”

　　“热。”

　　罗简之从上至下默默地打量季然一眼，“弟弟，你抽风吗。”

　　季然毫不客气地回他：“你才抽风。”

　　本来也不着急回去，罗简之靠着大树明知故问地逗季然：“有空车没啊？”

　　“没有。”

　　罗简之又问：“今晚靠你还回得去吗？”

　　“……”季然的小脸严肃，不回话。

　　罗简之憋着笑看季然既装大人又装高冷的样子，继续打趣，“树皮硌背，我站不住了。”

　　季然一声不吭的站远了点，罗简之又调侃几句，结果话全掉地上了，自己也无趣，就靠着树玩手机。

　　这时，于畅的消息跳出来，一张图片里是两张青少年冠军赛的门票，外加一句话：下个月一起去观赛。

　　罗简之想起蒋云霜发给他的信息，季然报名了200米混。

　　他抬头看眼半天一无所获的季然，心里感慨，这小孩游泳没出成绩，打个车也点背，有点凄凉。

　　季然刚好也看过来，罗简之眨了下眼，找话题，“你比赛是几号？”

　　“12号。”

　　罗简之的眼神往手机屏幕上看，票面上写着12号上午200混预赛，他又问：“什么项目？”

　　“200米混。”

　　“只游这一个吗？”

　　“只有这个可以报名。”

　　罗简之从没有过没报名资格的时候，一时有点难理解季然的行为，都要离开了，而且只能报一个项目，很大可能游一场预赛就会被淘汰掉，为这场预赛还吃训练的苦，真不值当。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问题，他没经过思考就问了出来：“你很喜欢游泳吗？”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该这么问，季然的运动生涯就要结束了，问这个没意义，多少也有点伤人心，罗简之又立刻说：“我软件叫车吧，这蚊子太多了，叮了我好几个包。”

　　季然却回答他：“喜欢。”

　　罗简之不想继续聊这个了，低头输入目的地，装聋。

　　季然走他旁边来，反问他：“哥，你喜欢游泳吗？”

　　罗简之点了立即叫车，看秒数倒计时，“你看我像是喜欢的样子吗？”

　　“像。”

　　“那你眼神儿有点差。”

　　季然又转过身去看街面了。

　　凄凉的背影重现，罗简之久违的内疚感涌上来，想着当一回知心大哥，从别的角度安慰一下季然，于是问：“喜欢为什么还退出？”

　　“你跟罗教练关系那么差，为什么还愿意留在家里？”

　　？

　　罗简之无语道：“会不会聊天？”

　　“会，”季然又转回来，接上第二个问题，“你之前答应我去游泳馆的，为什么没去？”

　　罗简之说空话忽悠他，“大人的世界里，什么事儿都没有准确的。”

　　季然耸耸肩，“那你刚刚跟调酒的那位说明天还去酒吧，去不去？”

　　罗简之半眯着眼睛重新打量季然，“上次捎你回家一声不吭，临进门才叫一声哥，还以为你不记得我了，结果这破事儿你记了5年。”

　　罗简之的重点在前面几句话上，指责季然装不认识他，季然的重点却落在了最后一句上，“那什么好事儿才能让你不爽约。”

　　才13岁就这么会堵人，罗简之心里那点内疚下去了，“你这次能游进决赛吗？”

　　“你来看看就知道了。”

　　虽然没看过季然的成绩，但是凭着积分蹭线只拿到混合泳名额的这一情况，罗简之就知道季然在嘴硬，他果断地拒绝，“不去，浪费时间。”

　　季然突然安静了，罗简之深吸一口气，为他的后半句话赎罪解释：“我可能有别的事要忙。”

　　“预赛是上午，酒吧下午才开门。”

　　罗简之摆摆手，“你转回去。”

　　出租车在马路上缓慢地爬行，司机开车是一脚油门一脚刹车的风格，空气里还混点劣质皮革跟柠檬清新剂的味，罗简之都不知道自己是被晃晕的还是熏晕的，他忍了又忍，终于按下车窗，结果热气扑进来，也难受。

　　他把下巴磕车窗上面，希望迎着微弱的风清醒点，同时在心里庆幸，还好刚才是过了马路打的车，不用多忍一段距离。

　　突然有冰凉的东西碰了碰他的胳膊，转头看，季然手里拿着一小瓶水，见他回头便说：“给。”

　　罗简之接过水喝掉大半瓶，两人继续一路无话的抵达小区门口。

　　下车后感觉好很多，罗简之走在季然身后，心里默念几遍童言无忌，又跟季然搭话：“什么时候搬来我家楼上的？”

　　“你爽约的半年后。”

　　“这事能不能过去了。”

　　“如果你来看预赛，我就原谅你之前爽约游泳馆的事。”

　　罗简之思考一会儿，念及小朋友记了5年的心情，也念及那瓶水，答应下来，两人踏入单元大堂，等电梯的间隙，季然忽然说：“哥，我们打个赌呗。”

　　这次倒是恭敬乖巧，叫上哥了，罗简之扬一扬下颌，示意季然接着说，季然看着他，眼神里带了些期待，“如果我进了决赛，你来省队带我。”

　　罗简之自动忽略了季然提的要求，奇道：“你不是退队了吗？”

　　“就…再回去。”

　　季然低下头，罗简之看着他脑袋顶，对他有点改观，是不好的那一面，“你当省队是你家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季然低声说：“如果你能带我，我肯定能回去。”

　　“嗬，”罗简之被这话震惊的笑起来，“原来你当省队是我家。”

　　季然被罗简之笑的低下头，又不吭声了。

　　进了电梯，罗简之问：“几层？”

　　季然默默地按了16，低头看脚尖，罗简之靠着墙壁，看电梯门上反出来的季然的样子。

　　电梯门开了，季然没动，罗简之伸手拦住即将闭合的门，“到家了。”

　　季然这才抬头，看了一眼显示屏的数字，挪步出去，罗简之莫名想起5年前他每次在下训后带季然回自己家时的样子，那个时候的季然不论正式比赛还是跟大他两三岁的队友在训练时比赛，次次第一，再累也没这么垂头丧气过，他阻挡着电梯门，皱紧眉头，又心软地想，反正季然游不进决赛，反正自己时间多，就当陪他做场梦，也可以吧？

　　季然连续输了三次智能锁密码全部错误，电子音提示要等1分钟，罗简之趁着这空当时间煞有介事地问：“测过骨龄吗？”

　　季然不跟他呛别的，老实答：“测过。”

　　“多少？”

　　“1米95。”

　　罗简之停了一下，又问出之前的那个问题：“那为什么不游了？”

　　季然又沉默，罗简之重复了一遍问题：“不是说喜欢游泳吗？为什么不游了？”

　　季然终于抬头，却不回答问题，而是反问：“哥你为什么不游了？”

　　幸好刚才把喝完水的空瓶子扔了，不然现在一定是在季然的脸上，罗简之松开拦电梯的手，在电梯门闭合前扔下话：“游进决赛，我当你教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