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泳池热浪》椰味海风

4、第 4 章 13岁和2

　　新校区依山傍水，景色好看，面积广，从门口开进去10分钟了，罗简之望着窗外，手指吧嗒吧嗒的敲瓶子，于畅打着方向盘又拐过一个弯，“别敲了，前面就是停车场，食堂在旁边。”

　　“哦，”罗简之把瓶子放进储物盒，胳膊肘撑在车窗边沿，手掌支着下巴，歪着脑袋说，“在车里等会吧，晚点进去。”

　　于畅不解，“演哪出？”

　　“之前答应过季然陪他把暑期游出来，后来没去，现在庆祝才开场，别扫兴。”

　　于畅笑一声，“猴年马月的事情了。”

　　罗简之若有所思，“说不定呢。”

　　车子终于拐过最后一个弯，进了停车场，于畅突然疑惑道，“你来不是为了看万年老二的八卦啊？”

　　“顺带看看呗。”

　　“那主要是什么？”

　　“主要…见见你吧。”

　　于畅无语的摇摇头，又笑，“难怪找不到人生方向，可算是学到吃喝玩乐的精髓了。”

　　罗简之解了安全带，仰靠在座椅里，对于畅调侃他的话很无所谓。

　　于畅不死心的又问一遍：“开场可是最精彩的，你确定不去看看？”

　　“不去，”罗简之盯着远处，突然说，“王渊带季然也不错，好歹实战能力很强。”

　　于畅含糊的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罗简之没理会于畅突然的沉默，拿起手机点开，“我看一下比赛成绩。”

　　他刚打出“浙省青少年游泳锦标赛”几个字，于畅的手覆上屏幕，“男子200米混合泳一级运动员标准是2分19秒，苗儿游了2分15秒多，比一级运动员标准快4秒多。”

　　罗简之放下手机，还未开口，于畅把汽水瓶盖拧开递他嘴边，“你不渴吗，喝点。”

　　罗简之怪异地看他，把水推远，“过于贴心了吧。”

　　“咱们好久不见，你来我地界了，我热情点。”

　　在停车场等了半个小时，估摸着饭吃到一半了，罗简之跟于畅才进食堂的门。

　　泳队对饮食要求严格，选手们平时几乎不外餐，因此这场聚餐就是跟厨房提前打过招呼，参赛的几位队员跟教练团队一块吃顿庆祝饭，当下食堂的一角，一桌教练，一桌小队员。

　　罗简之边往过走，边看小选手那桌，看了两遍，没有熟悉的面孔。

　　“季然呢？”罗简之问。

　　于畅“啊”了声，有些心虚，突然有人冲他们说话：“简之！好久不见！”

　　尽管过了多年，罗简之还是能认出声音的主人，抬头看，王渊笑着小跑两步过来，给了他一个拥抱，比于畅还热情。

　　罗简之无声的看向于畅，于畅很有深意的一笑，先一步去桌边坐了。

　　小选手们难得吃点食堂不一样的菜式，都低着头猛吃，教练桌上的人吃得慢，更多的是闲聊。

　　桌上的都是罗成洲团队里的人，有几个还带过罗简之游泳，只是太久不见，大家问的无非也就是罗简之离开泳队以后的去向，以及现在在做什么，寒暄过后，于畅帮罗简之模棱两可地回答了几句，话题回到了泳队的训练上。

　　罗简之无聊，侧目看一眼小队员那桌，王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介绍道：“得金牌的叫佟学烽，13岁，虽然现在在我手底下的B组，但是很有潜力，这次的成绩超过了A组比他大的队员呢。”

　　罗成洲的团队分工跟别人不一样，他将选手们分为A、B、C三个组，选手按成绩排，A组是拔尖的，往后次一等。

　　罗简之听见王渊的话，收回目光敷衍道：“挺好的。”

　　王渊笑着说：“到时候等你来了直接带佟学烽，我肩上的担子也就不那么重了，其实带B组比A组压力都大，比不上高的让人憋屈，还得摁着低的，不然这教练当的都有点没脸，好像没教好队员一样。”

　　“什么？”罗简之没反应过来。

　　王渊笑得真诚，压低声音，“你是罗教练的儿子嘛，来了肯定要带成绩最厉害的队员。”

　　罗简之听懂了话里的意思，王渊是说他用权力撬人。

　　不等罗简之说什么，王渊又拿起杯子跟罗简之面前的碰了一下，切换成正常音量，“欢迎你加入我们啊，小罗教练。”

　　王渊将最后四个字音咬的重，随后仰头喝光了杯子里的果汁，“咣”的一声把空杯子放桌上，大家的目光被王渊的话吸引着聚焦，有人说：“要不是我们这些人当年亲眼见过你俩争第一的场景，真不敢信你们关系能这么好。”

　　王渊演的夸张，旁的人捧场，罗简之没有动面前的杯子，也不接话。

　　王渊极为自然的接过了话头，食指竖起来道：“知道谁最关注第一名吗？”他的中指也竖起来，比出一个二，“那肯定是跟在他身后的那个第二名，那些年我一直跟在简之身后，不说十成十的了解他，但在了解他这件事上，我肯定是第一。”

　　于畅在罗简之的另一侧，闻言轻轻地嗤笑一声，小声说，“听到没。”

　　罗简之默默地踢了于畅一脚，在大家刻意的恭维声中，突然起身道，“今天就是刚好路过新校区才来看看，打扰大家的聚餐了，我后面还有点事，先走了。”

　　话说完罗简之就走，没给王渊接着表演的机会，也没给别人客套挽留的机会。

　　走到车边，于畅从身后追来，“这几年不光长年纪，脾气也长啊，谁的面儿都不给。”

　　罗简之的手掌撑着车门顶部，语气不太开心，“于教练，不带这么骗人的。”

　　于畅知道罗简之说什么，他笑，“我从始至终说的都是13岁的苗儿，你自己默认成季然了。”

　　罗简之懒得跟于畅认真理论，“你回不回市区，我捎你？”

　　“回，”于畅眼神往他身后示意，“那边也有人回，你们一个小区，带上呗。”

　　“被你诓了还要顺带当司机替你做人情，真行，”罗简之合上车门，“要等多久？”

　　“可不是替我做人情，”于畅干脆指着罗简之身后的方向说，“季然在那边呢，今天周六，他现在住你家楼上，辛苦给带回去呗。”

　　罗简之回头，远处夜幕下，“游泳中心”四个红色的LED大字格外醒目。

　　新校区的游泳馆24小时开放，穿过几栋高楼，走到馆前平直宽阔的大道上，场馆外墙的一片玻璃窗中透出来的白色灯光很显眼，罗简之跟于畅到门口刷了工作证进去，泳池里只有一个小身影在扑腾，终点处站着一位计时的。

　　罗简之看着那个影子，心里有点疑惑，他走到水下摄像机的显示屏边停下看了会，听见泳池里的人在到边后问：“成绩有提高吗？”

　　与5年前的清脆声音不同，小孩进入变声期，音色有些低沉，罗简之看着那个后脑勺，下意识的接话：“姿势有问题，成绩提不提高的没有意义。”

　　泳池边的俩人同时朝罗简之看了过来，下一秒，是有些惊喜的声音：“师哥？”

　　罗简之这才看到岸边拿秒表那人的正脸，“蒋云霜？”

　　“对，是我。”

　　同一个项目的运动员之间本就认识，他们曾经还短暂地在一个组里待过，所以蒋云霜算是罗简之的师妹，现下碰到了，罗简之一改之前面对别人的态度，笑着说：“还这么拼啊。”

　　“带队员可比自己练要更拼。”蒋云霜回答。

　　“哗啦”一声，水中的人上岸，蒋云霜顺手把毛巾递过去，问：“休息吗？”

　　小孩点点头，接过毛巾披在身上，背对着罗简之把泳镜摘下来拎在手里，拿起杯子喝水。

　　罗简之脸上有那么一瞬间的惊讶，转而看向于畅，于畅扯起嘴角一笑，笑里带着无奈和没办法。

　　蒋云霜看透罗简之的想法，一把拽过小孩，“介绍一下，我现在带的小选手，季然。”

　　她又对季然说，“这是我以前的师兄，很厉害的，全锦赛100米的自由泳记录就是他创造的。”

　　在罗简之的表情有变化之前，于畅拉过蒋云霜，“云霜，我帮你收器材，这都几点了，赶紧回去好好休息。”

　　于畅跟蒋云霜收拾器材去后面的训练室了，罗简之的手抄在兜里，脚步极不经意地晃了晃，本来不想管，又看季然盯着他，于是捋了遍自己的耐心，认真说：“老毛病，游的时候为了追求速度，腿都没抬起来，在水里一直斜着往前划，这样一来，下半身拖慢了你的速度。”

　　季然没什么反应，罗简之犹豫一下，接着说，“虽然你身高有点比不上别人，但是划幅大，一个完整的动作下来前进很有优势，结果因为身形斜着，身体在水里的阻力面变大，导致划水的推力被平面阻力抵消不少，这样费力气不说，还是个不好的习惯。”

　　话说完，季然仍旧没反应，罗简之顿时觉得自己真是没事闲的，人教练一对一盯着练，自己个闲杂人员瞎教什么。

　　于畅和蒋云霜半天没回来，空荡荡的游泳馆，呼吸声都会被放大，手机的震动声也格外清晰，罗简之滑开手机一看，是于畅发来的消息，他说他跟蒋云霜已经走了，让罗简之按刚才说的，顺路带季然回家。

　　关上手机，罗简之冲季然说：“去冲澡，于教练让我捎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