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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陆闻昇,该 ...


  •   江稚鱼是活活被“吵”醒的。

      不是被闹钟,也不是被梦想,而是一阵一阵很沉闷的捶打声吵醒的,这些就算了,过会儿还夹带着角磨机切割的声音

      声音源毫无疑问,来自昨天刚搬来的隔壁新领居,伴随着这施工队般的死动静还有完全不成调、但异常投入的口哨声。

      江稚鱼把脑袋死死埋进枕头里,试图用魔法对抗物理噪音,宣告失败。她绝望地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

      早上七点半。

      “我靠!隔壁邻居怎么回事”她在内心发出无声的咆哮,“非得大清早搞文艺复兴式的艺术创作吗?!还让能睡觉吗?!姐妹我昨晚凌晨才睡,要死啊!”

      她认命地爬起床,顶着炸成蒲公英的头发,杀气腾腾地冲向阳台,准备进行一场严肃的邻里交涉。

      然后,她愣住了。

      隔壁的院子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露天雕塑工坊。周屿只穿着一条简单的工装裤,上身套了件沾满泥点、石膏的围裙,正对着一个将近一人高的泥塑粗胚进行捶打。他手臂和背部的肌肉随着动作绷紧,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雾蓝色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

      他全神贯注,甚至没注意到江稚鱼的出现。旁边散落着各种专业的雕塑工具:木槌、弓形钻、点线仪、大小各异的刮刀,还有那株已经完成的金属白日葵,冷硬地矗立在一边,与柔软的泥胚形成奇特对比。

      江稚鱼看得有点出神。她见过植物生长的力量,但这种用双手从无到有塑造形体的力量,同样令人震撼。

      周屿终于停下捶打,后退两步,眯着眼打量自己的作品,下意识地去摸旁边的水杯,这才瞥见隔壁阳台目瞪口呆的江稚鱼。

      “早啊邻居!”,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不好意思,吵到你了吧?这泥胚得趁着湿度合适赶紧上大形,不然干了就不好处理了。”

      他语气自然,带着一种艺术家对待工作的理所当然,反而让江稚鱼的怒气没地方发。

      “你这是在做什么?”她忍不住问,目光被那初具人形轮廓的泥胚吸引。

      “一个关于生长与束缚的构思,”周屿拿起喷壶,细心地给泥胚表面喷水保持湿润,“想表现一种内在生命力试图突破外部形态的感觉。你看这肩颈的线条,是不是有种要挣脱出来的张力?”

      他指着泥胚的某处,眼神发亮。江稚鱼顺着看去,确实能感受到一种蓬勃的、未被完全驯服的力量感。

      “嗯,有点意思”,她客观评价,“就是下次能不能换个时间表现张力?比如……下午?”

      周屿哈哈大笑:“尽量尽量!艺术灵感来了有时候不分早晚嘛!为了赔罪,等下请你喝我手冲的咖啡?豆子是自己烘的,保证香醇!”

      “不用了谢谢!”江稚鱼再次秒拒,但这次语气缓和了不少。她对这种沉浸在热爱里的人是讨厌不起来的,只要别在大早上吵她,对于她是熬鹰爱好者而言,她已经被不同的人连吵两天了。

      说完,她决定继续回去补觉,昨晚又刷小说到凌晨三点

      她没注意到,楼下不远处,一辆黑色的卡宴无声地停靠在路边,已经停了有一小会儿。车窗降下一半,车里的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刚才阳台上一闪而过的互动

      陆闻昇搭在方向盘上的左手,指节微微泛白。他今天莫名早起,鬼使神差就绕到了这里。没想到,看到了如此“富有生活气息”的一幕。

      那个男人,就是“隔壁艺术家”。

      风隼俱乐部,总经理办公室

      “我说陆大工程师,陆总,陆老板!您老人家最近是打算进军气象业还是怎么着?准备给F1赛事增加点雨天变数,丰富观赏性?”

      穿着骚包花衬衫,打扮得像下一秒就要去迈阿密度假的男人,大大咧咧地瘫在陆闻昇办公室昂贵的意大利真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为了某人的臭毛病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

      他是蒋随,风隼俱乐部的联合创始人之一,负责商业运营、媒体公关以及所有需要对外扯皮的事务,也是陆闻昇从小一起长大、唯一能在他面前如此放肆并且活到今天的兄弟。

      陆闻昇头都没抬,视线稳定地落在手中的高强度碳纤维单体壳风阻测试报告上,声音冷淡得像冰镇过的金属:“说人话。”

      “人话就是!”蒋随猛地坐直身体,手指夸张地指着窗外那片晴空万里的天,“您能不能控制一下您那丰沛得快要溢出来的内心戏和情感活动?就因为您老最近情绪阴晴不定,咱们车队上周拍的户外宣传片,光是因为突然下雨就中断了三次!三次!制片人差点抱着我的大腿哭晕过去!预算超支你掏啊?”

      陆闻昇翻页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语气依旧平稳无波,带着一种机器般的精确:“气象变化属于概率事件,与我的个人情绪不存在相关性。预算超支是你运营部门需要优化流程、控制成本的问题。”

      “我呸!”蒋随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概率事件?哪门子的概率事件专挑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下?还他妈是太阳雨!带着一股子老陈醋的酸味儿!老子鼻子灵着呢!”

      他凑近办公桌,压低声音,脸上写着“我早已看穿一切”几个大字:“是因为那个小姑娘吧?叫江什么鱼?画展那次我就觉得你不对劲,眼珠子都快粘人家身上了。怎么着,终于憋不住,开始用呼风唤雨这招来吸引人家注意力了?哥们儿,这招太老土了,而且效果显著是负面的啊!”

      陆闻昇终于抬起头,冰冷的眼神像两把淬了冰的解剖刀,直射向程默:“你很闲?”

      “我不闲!我忙着给你擦屁股!”蒋随知道他是什么德行完全不怵他,甚至迎着他的目光瞪回去,“你说你,暗恋就暗恋吧,憋着不说也算种个人风格,显得您深沉。但你憋得方圆几里都跟着下雨算怎么回事?人家小姑娘知道这隔三差五的酸雨是你下的吗?不知道吧?人家指不定多烦这鬼天气呢!而且我刚可听说了,人小姑娘隔壁搬来个搞艺术的年轻小伙,热情似火,天天敲敲打打送温暖,长得还挺帅!你再这么闷着下雨,等着喝人家喜酒吧!”

      这句话像是一记精准的重锤,狠狠砸在陆闻昇心上。他下颌线瞬间绷紧,视线重新落回报告上,但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仿佛都变成了跳跃的乱码,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那个雾蓝色头发、在阳台上活力四射敲敲打打的身影,在他脑海里反复闪现。

      蒋随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带上了点真心实意的着急:“昇哥,听兄弟一句劝。要么,你就干脆点,上去认识一下,约个会,送送花。要么,你就学学人家正常暗恋,偷偷看看视频点个赞就完了!别搞这种大规模无差别气象攻击行不行?算我求你,车队真的经不起这么折腾了。你再这样下去,咱明年就得去竞争‘年度最受气象部门关注体育机构奖’了!”

      “她不会喜欢我的。”陆闻昇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空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自我怀疑。

      蒋随像是听到了什么国际笑话,眼睛瞪得溜圆:“啥?你说啥?你可是陆闻昇!除了闷不啃声指定带点闷骚,年少多金长得帅,智商天花板,手指头缝里漏点技术都够别人吃一辈子!你想要啥女人没有?”

      “她不一样。”陆闻昇闭上眼,用力揉了揉眉心,仿佛这样就能驱散那些不该有的情绪,“一旦吓到她,就会缩回去很久才出来。” 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她看他时,那种像是受惊小动物般的、带着疏离和一点点害怕的眼神。

      “废话!你天天对着人家下雨,是个人都觉得你奇怪!没报警抓你都是人家姑娘善良!”程默简直要被他这神奇的脑回路气到心梗,“你就不能做点正常人类追求者会做的事?比如,从她的爱好入手!她不是喜欢植物吗?你送点稀有的,漂亮的!女孩子都喜欢花!或者点赞她的视频!留言夸她!让她知道你的存在不是只会下雨!”

      陆闻昇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极其认真地思考这个提议的可行性。然后,他拿出手机,指纹解锁,无视了所有工作消息,直接点开那个他设置了特殊提示某站APP,找到江稚鱼最新一条关于多肉植物度夏技巧的视频。

      蒋随期待地看着他,脸上露出“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

      只见陆闻昇眉头微蹙,极其专注地看完了整个视频,甚至中途还暂停放大了一下某个画面。然后,他修长的手指开始在评论区飞快地打字,表情严肃得像是在撰写一份至关重要的技术报告。

      蒋随欣慰地想:开窍了开窍了!终于要迈出第一步了!

      然后,他伸长脖子,看到了陆闻昇打出的那几行字:

      【用户“LWS_07”:视频中提到的“遮阳网密度选择70%”的建议缺乏具体环境参数支撑。需综合考虑当地紫外线指数、环境温度、通风条件及具体品种的耐光性。建议补充不同地域不同品种的细化方案,否则此笼统结论易误导新手玩家导致植株灼伤或过度遮光引发徒长。】

      蒋随:“…………………………”

      他一把抢过手机,痛心疾首,恨不得把屏幕戳穿:“大哥!我亲哥!我让你夸她!不是让你给她交作业批改意见!!!‘您好,您提交的视频内容存在技术瑕疵,建议打回重做’——你这是追求吗?你这是结仇啊!你这样会注孤生的我跟你讲!”

      陆闻昇不解地看着他,眼神里是纯粹的困惑:“她的视频内容专业性强,受众中包含大量种植爱好者。指出技术细节上的不严谨之处,是对她工作成果的尊重和对观众负责的体现。盲目吹捧才是最大的不尊重。”

      蒋随扶住额头,感觉一阵眩晕:“没救了,你就活活单相思吧!告辞。下次下雨记得提前给我发个加密预警,我好给车队买巨额天气险。” 他觉得自己这兄弟怕是没救了。

      江稚鱼正在给一盆生石花浇水,手机提示音响起——那个熟悉的ID,“LWS_07”又在她某个旧视频下发表了评论。

      看着那长达数行、极其硬核的“学术意见”,江稚鱼嘴角抽搐。

      这人到底是谁?专业挑刺一百年?她忍不住点进他主页,依旧空空如也。

      LWS…陆闻昇?念头再次浮现。一个赛车设计师,对多肉植物也这么有研究?这么关注我的视频?

      她盯着评论,一个荒谬又合理的猜想逐渐清晰:难道…这是一种极其别扭的…关注?就像小学生喜欢谁就去揪谁的辫子,扯得越疼,关注度越高?

      她被这想法惊得手一抖,水洒了点出来。

      鬼使神差地,她回复了:

      【植物洞悉:感谢您的专业指正。您说得对,地域和品种差异很重要,后续内容会注意细化。欢迎持续关注交流:)】

      江稚鱼回复完几分钟后看没最新消息退出去,出门取了个快递回来,抱着一个不小的纸箱,里面是她新买的泥炭土和缓释肥还有新盆栽。

      “嘿,邻居!取快递啊?买的什么好东西?需要帮忙吗?”周屿看到她,很自然地打招呼,目光落在她那个看起来有点分量的箱子上。

      “就一些土和花肥。”江稚鱼把箱子放在地上歇歇手。

      “巧了!我正在研究怎么把这真花和我的金属‘白日葵’搞个共生艺术装置,探讨一下自然生命与工业造物的辩证关系。”周屿指着那盆真向日葵,表情苦恼,“但这家伙状态不太行啊,蔫了吧唧的,一点没有白日葵的精神头。专家,快给诊断一下?”

      谈及专业领域,江稚鱼的社恐稍微缓解了点。她凑近看了看:“明显缺水,叶片有点晒伤焦边,而且你看这个盆,太小了,根系肯定都长满了,伸展不开。”

      “不愧是专家!一眼就看穿了本质!”周屿立刻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他的夸奖,“那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请你吃饭吧?听说镇上新开了家砂锅粥,味道贼拉地道,暖胃又舒服!”

      他的邀请直接又坦荡,带着艺术家特有的热情和不拘小节。

      江稚鱼犹豫了一下,虽然周屿这人虽然吵了点,但直白有趣,跟他相处没什么压力,还能顺便交流下植物(虽然他的艺术理念比较抽象)。

      她吸了口气,刚要开口,手机突然像是催命一样震动了一下。

      又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天气预报APP推送:

      【天气小贴士:本市局部地区(预计覆盖城东区域)傍晚后云量增多,不排除出现短暂小雨可能,建议晚间出行携带雨具。】

      江稚鱼心里猛地一咯噔,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夕阳正好,霞光万里,没有一丝要下雨的迹象。

      “那个,我突然想起我还有别的事得先回去,再见”

      说完,她一把抱起纸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溜回家,“砰”地关小院门,动作行云流水。

      周屿一脸懵逼再次愣在原地,随后笑了笑继续回去干自己的活

      几分钟后,毫无预兆地,细密、冰凉的雨点开始敲打窗玻璃,空气中渐渐弥漫开那熟悉淡淡的酸涩。

      江稚鱼看着窗外毫无道理降临的雨,“我去!还好我溜得快”她打开点窗户嗅了嗅,“还是有一股淡淡柠檬香”

      “到底是谁家醋坛子翻了”

      她把头微微探出去目光扫了一眼,看到离家不远有辆纹丝不动的黑色迈巴赫,哪家富家公子这么低调玩捉迷藏好歹开辆比亚迪。

      不过,这车这么有点眼熟,看谁开过。有点像陆闻昇他那个助理开过

      “我去,不会是陆闻昇吧?”

      突然想起来之前所有线索画展的熟悉感、一次次巧合的雨、冰冷的眼神、学术级的评论、精准出现的黑车、以及这每次都因她与异性接触而触发的局部降雨

      一切碎片,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拼凑在一起。

      一个清晰无比、却又荒谬绝伦的认知,在她脑海里轰然炸开,循环播放,震耳欲聋:

      “完了……”

      “陆闻昇他……”

      “真的……”

      “在因为我……”

      “而下雨啊!!!!!”

      “他不会是喜欢我吧?!”

      这个结论带来的震惊,远远超过了发现他会控制天气。一种极其复杂的、混杂着荒谬、恐慌、一丝微不可察的窃喜和巨大不知所措的情绪,瞬间将她淹没。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那片专为她而下的小雨,喃喃自语,声音都带着颤:

      “可是哪有人……是这么喜欢人的啊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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