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预警》温见星

6、第6章 多云转阵

　　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在植物园主楼前的水泥地上。

　　江稚鱼心里猛地一沉：“我去！又来了。”

　　张莳学长刚抬起手，似乎想虚揽一下她的肩膀催她快跑，嘴里说着：“这雨真邪门，说下就下！小鱼你有没有带……”

　　话没说完，江稚鱼已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帆布包里抽出折叠伞

　　“唰——咻——”地一声，伞面果断撑开，瞬间在她和张莳之间划出一道三八线分界线。

　　“巧了不是，我带了！学长你自己快跑回实验室吧！湿身事小，感冒事大！我也得赶紧走了！拜拜！”

　　她的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根本不给张莳任何反应，举着伞一头冲进细密的雨幕，精准地找到自己的白色小电驴，拧紧电门，“嗖——”地一下就窜了出去，只留给张莳一个决绝的背影和起步时无意间溅起的水花。

　　张莳的手还尴尬地悬在半空，看着消失的背影，哭笑不得地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跑这么快，也不遵守传统美德，好歹也把我捎到实验室门口啊！。”

　　小电驴疾驰中，冰凉的雨水很快打湿了她的牛仔裤腿，紧紧贴着皮肤，又冷又黏。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堪比捅了马蜂窝，她刚无意间扫到陆闻昇刚那个眼神冰冷，锐利，简直像是要把人冻住了。

　　我干什么了？她内心疯狂复盘，她也没干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吧？他俩才见过两次面，不严格意义来说加上今天第三次，眼神像是要把她杀了，救命！！

　　陆闻昇站在巨大的弧形屏幕前，上面复杂的计算流体力学模拟云图不断变幻，彩色的粒子流显示着空气在赛车模型表面的复杂行为。他左手在数位板上飞快地调整着一个前翼端板细节的曲率参数，声音冷冽平稳，没有任何多余情绪，语速快而清晰：

　　“涡流发生器高度降低0.25毫米，不是0.3。重新运行瞬态模拟，重点关注Y250区域涡流结构的演化及其对制动系统冷却气流入口流场品质的影响。之前的方案对冷却效率的负面影响超出设计容忍阈值。”

　　被他点名的资深工程师感觉后背有点冒汗，立刻应道：“明白，陆工，马上调整参数重跑。”

　　助理拿着平板，小心翼翼地上前半步，保持着一个礼貌且安全的距离：“陆工，和理工大学李教授团队后续关于结构仿生学的技术对接会议，暂定周三下午三点，您看可以吗？需要确认您的日程。”

　　陆闻昇的目光甚至没有从屏幕上那代表湍流强度的红色区域移开一秒：“可以，会议前将蜘蛛网能量耗散机制的仿生材料初步力学性能测试数据打包发过去。”

　　“已经准备好了，会议前一小时会再次提醒您并发送。” “嗯。”他应了一声，不再说话周身散发的低温让周围几米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没人敢大声交谈甚至快速走动。

　　他左手无意识地转着黑色签字笔，笔身在他冷白修长的指尖飞快旋转，几乎成了银色的虚影，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躁。

　　植物园，那个男人，并肩，笑，这几个词像无法清除的弹窗广告一样在他脑海里循环闪烁，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张莳的手拍在她上臂的确切位置，以及她当时脸上放松的笑意。

　　笔尖猛地顿住，失控地在旁边一张昂贵的工程绘图纸上戳出一个极深极小的洞，几乎要透到下一层。

　　另一边，年轻工程师小林正偷偷把手机屏幕侧向旁边的同事，极力压低声音，语气却带着兴奋：“快看，植物界的华佗刚更新的视频！讲的是通过叶片表皮角质层显微结构和气孔密度定量分析来判断植物的抗旱性！这显微镜操作和图像分析软件玩得太溜了！评论区都跪了！”

　　同事用气声回应，头都不敢抬：“嘘，祖宗你小点声！没感觉今天中央空调跟没开一样吗？陆工心情指数绝对跌破冰点了，别往枪口上撞”

　　江稚鱼正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面前嗦着从张莳那坑来奶茶，旁边支着她的iPad还有一堆散落的零食包装袋。

　　她点开幕布，在名为《冰山观测记录》的文档里新增一条，表情严肃得像在写科研论文：

　　时间：周一 下午4:20 左右

　　地点：市植物园主楼出口

　　事件：与学长进行正常工作交流后并肩行走，存在短暂、轻微非指向性肢体接触（上臂区域）。

　　天气变化：天空在约30秒内由多云转为中强度降雨，持续约15分钟。

　　关键观测对象（陆某）状态：疑似目击事件全过程
　　初步分析：对象情绪反应强度可能与互动异性的熟悉程度及互动方式有关？

　　写完这一大段严谨的记录，她吸了一大口奶茶，用力嚼着里面的珍珠波霸椰果，感觉糖分稍微安抚了她混乱的神经。

　　所以陆闻昇真的会因为看到我和别人说话就下场不大不小的雨？她觉得这个结论既荒谬绝伦又让人莫名火大，这算什么？用气象外挂表达不满？小学生吗？

　　她想起他那个冰冷又仿佛带着一丝受伤的眼神，心里那点火气又瘪下去一点，变成一种复杂堵堵的感觉。可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啊。我们只是在正常说话，这话怎么感觉似渣男。

　　她瘫倒在沙发里，望着天花板：“老天爷，这到底算什么回事啊？难道我以后跟所有雄性生物说话都得隔着三米安全距离，或者提前给他打个报告：“报告陆同学，我要跟XX说句话，请您控制一下情绪，不要下雨？”

　　她被自己的想象雷得外焦里嫩，想象这么好都能写本小说就叫《我又哪里惹上了这位冰山大佬》

　　“叮叮——”

　　“我靠！”，江稚鱼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奶茶差点晃出来，“谁啊！大晚上的不会有人想入室打劫吧？”

　　起身，走出去穿过前边的小花园

　　周屿吊儿郎当又有点懒洋洋的声音：“邻居！我烤了点儿黄油曲奇，实验失败了，糖油比例失控，甜到忧伤，帮忙消耗一下？放心，没下毒，顶齁到明天不想吃甜食。”

　　“是早上刚搬过来的邻居”，江稚鱼拍拍受到严重惊吓的胸脯，松了口气，“这位邻居真是自来熟的可以”

　　她趿来着拖鞋，走过去开木门

　　看到他端着一盘烤得颜色略深有点焦，形状不算太规则的曲奇站在门口，雾蓝色的头发在她家门口暖色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小白鼠一号，请签收你的实验样本。”他把盘子往前递了递，香气扑鼻，就是焦糊味有点过于太浓了。

　　风隼俱乐部，陆闻昇加班到深夜，终于关掉了模拟软件，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揉了揉眉心，疲惫感袭来。点开手机，屏幕幽幽的光照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鬼使神差地，他点开了一个几乎从不使用的社交APP，搜索了一个他记得滚瓜烂熟的ID。

　　那个ID的主页跳出来，最新一条动态是几个小时前发的，一张照片：一盘烤得有些焦的曲奇，摆在一张看起来随意却很有质感的木桌上，旁边还有半杯喝到一半的奶茶，配文：【邻居请吃的曲奇实验失败，但找到了勇猛的小白鼠战友！感谢隔壁艺术家不杀之恩！#手工烘焙翻车现场 #论有一个创意爆棚的邻居是种什么体验】

　　陆闻昇的目光在隔壁邻居几个字上停留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退出APP，关掉手机。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夜风刮过，似乎又带来了零星几滴雨水，轻轻敲打在玻璃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