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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新领居上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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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七点半
江稚鱼的清晨是被一场“战争”吵醒的。
楼道上传来重物拖拽的闷响,男人压低音量的指挥声,还有纸箱摩擦地面的刺耳噪音,完美模拟了大型啮齿动物搬家现场。
她把头深深埋进柔软的羽毛枕头里,试图用魔法对抗物理噪音,宣告失败。
紧接着,手机像不甘寂寞一样嗡嗡震动起来,是植物园——张莳学长。
【小鱼师妹!SOS!那批鹿角蕨和铁线蕨状态急剧下滑,叶片萎蔫加剧,温室老王都快抱着喷壶哭了!你今天无论如何得来救个场!报酬按专家标准算,外加一杯QQ美莓,五分糖去冰!】后面跟了一长串跪地磕头的动画表情。
她一个翻身坐起来,指尖飞快敲击:【我马上到!奶茶要加珍波椰!】
门外的噪音似乎升级了,江稚鱼深吸一口气,认命地爬下床。
洗漱时,她看着镜子里顶着鸡窝头,眼下还有淡淡黑眼圈的自己,指着镜子里的自己。
“下次再熬到凌晨三点,江稚鱼你就是猪”
快速给自己扎了个的丸子头,几缕不听话的碎发鱼发夹别上。套上一条新买的屁帘牛仔直筒裤,白灰色修身正肩t,穿上德训鞋,随手抓起放在玄关旁架子上的帆布包。
猛地推开门,以最快速度冲到外面开着她的小宝马出发植物园,结果差点一头撞上一个正背对着她,艰难搬运着一个巨大不规则金属构件的年轻男人。
那构件看起来像是某种抽象雕塑的一部分,表面有粗糙的焊接痕迹和斑驳的色块。男人个子很高,瘦削但看起来有力,穿着一件被汗水浸湿后背的灰色背心,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肌肉,破洞牛仔裤膝盖处的破洞里能看到擦伤的痕迹。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一头雾蓝色的短发。
“我靠……卡住了……”男人正低声咒骂着,试图调整角度。
“我去!”,江稚鱼一出家门口,看到隔壁这么大阵仗,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男人回过头,露出一张年轻汗涔涔生动的脸,鼻梁很高,眼睛很大,瞳孔是漂亮的浅棕色。
看到江稚鱼,他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瞬间驱散了那点狼狈感:“真不好意思!新来的,搬家第一天就搞这么大动静,吵到你了吧,邻居?”他说着,用力一推,将那金属构件哐当一声塞进了门内,然后轻松地拍了拍手上的灰,仿佛刚才搬的不是钢铁而是泡沫。
江稚鱼针对陌生人的伪社恐警报瞬间拉响,她视线飘忽,不敢直视对方过于灿烂的笑容,盯着他背心上的一道油漆渍,声音像蚊子哼:“没关系,你忙。”
说完就想从他旁边溜过去。
“诶,等等”,男人却仿佛自带社交牛逼症,完全无视了她的窘迫,非常自然地从地上的工具箱里拿出一瓶未开封的冰镇矿泉水,拧开递过来,“喝口水压压惊?这鬼天气,跟蒸笼似的。
我叫周屿,色彩的周,岛屿的屿,搞雕塑的,偶尔在墙上涂两笔。以后就是隔壁邻居了,多多关照!”他的笑容爽朗,眼神清澈,带着一种艺术家常见不羁的气质。
江稚鱼看着那瓶冒着凉气的矿泉水,又看了看对方太过于真诚的眼睛,犹豫了三秒。
出于一种不想让场面更尴尬的社交本能,她飞快地接过水瓶,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对方温热的手指,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语速快得像报菜名:“江稚鱼,风清竹屋闻幽鸟,雨绿荷盆出稚鱼的稚鱼,谢谢你的水!”
一口气说完,不等对方有任何反应,立刻低着头,像一尾受惊的弹涂鱼,“嗖”地一下骑着电动车走了。
周屿拿着那瓶她根本没喝的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愣了几秒,随即忍不住低笑出声,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江稚鱼?这名字真可爱。人嘛……跑得可真快,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植物园实验室
实验室里冷气充足,光线明亮柔和,空气中漂浮着令人熟悉的泥土,腐殖质和植物汁液混合的清新气息。
江稚鱼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戴上一次性乳胶手套,神情专注得像一名即将进行精密手术的医生,仔细观察着培养皿中几株状态堪忧的蕨类植物。
鹿角蕨原本丰腴革质的鹿角叶片变得软塌塌地垂下,失去了光泽。铁线蕨纤细黑亮的叶柄和翠羽状的叶片则出现了明显的焦边和卷曲。
学长张莳站在一旁,穿着白大褂,眉头拧成了疙瘩,指着旁边的环境监测终端屏幕:“所有表观环境参数都在理论最优区间内。湿度恒定82%,温度24±0.5℃,光照是定制的全光谱LED,强度、光周期都没问题。营养液是霍格兰配方改良的,pH每天校准,EC值也稳定在1.8mS/cm左右。引进时做了全套检疫,没有病虫害。真是活见鬼了!”
江稚鱼拿起十倍放大镜,小心翼翼地托起一片铁线蕨的叶片,观察叶背棕色线形的孢子囊群有无异常。
“数据记录导出给我看一下,尤其是过去72小时湿度、温度和光照的分钟级波动曲线。另外,营养液母液的配置记录和EC值校准记录也麻烦看一下。”她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性。
她熟练地操作起便携显微镜,用精细的解剖针极其小心地截取了不到一平方毫米的叶片边缘焦枯组织和极细的根尖样本,分别放在滴有清水的载玻片上。
“暂时排除病原体侵染和虫害叶肉细胞有明显质壁分离现象,细胞器收缩,但基质含水量传感器显示正常。师兄,我高度怀疑是根际微环境出了瞬时剧烈波动,可能是营养液渗透压的短暂异常峰值远超植株调节能力,引发了生理性干旱,导致根系无法吸水甚至出现水分倒流。需要立刻测量当前基质孔隙水的真实EC值和pH值。”
张莳仿佛找到了救星,立刻行动起来:“曲线马上调!EC笔和pH计在这里,是新校准过的!”
另一边风隼俱乐部
巨大的弧形沉浸式屏幕上,无数条彩色的粒子流模拟着空气在1:1赛车模型表面的复杂流动,数据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陆闻昇站在屏幕前,左手以惊人的速度在数位板上操作着CAD软件,精准地调整着前翼副翼 一个微小区域的曲率
“这个下压力增益是以增加诱导阻力和前端湍流强度为代价的”,他的声音冷静得像机器合成音,指着屏幕上一处代表气流分离的红色涡流区域,对身旁的首席空气动力学工程师陈谊说,“尝试将端板前缘的涡流发生器高度降低0.3毫米,重新运行瞬态CFD模拟,重点分析涡流结构稳定性及其对制动系统冷却气流的干扰情况。我们需要在下压力和冷却效率之间找到新的平衡点。”
他的看似沉浸在数据和模型的世界里实际一心两用听着一旁助理拿着平板低声汇报下午的行程,提到需要去植物园与一位从事结构仿生学研究的李教授进行初步接触(对方团队关于蜘蛛网能量耗散机制的最新论文可能对赛车碰撞结构设计有颠覆性启发),他只是极轻微地颔首,目光如炬,始终锁定在屏幕上变幻的流场云图上。
高精度EC笔显示基质孔隙水的实际电导率竟然高达3.5mS/cm,远超安全阈值。对比灌溉系统的电子日志,他们发现是控制A区营养液注入的一个微型电磁阀响应迟缓,偶尔会在关闭指令后延迟数秒,导致高浓度母液被额外注入,造成了严重的盐胁迫。
“万幸发现得及时,大部分根系只是暂时性功能受损,还没有出现不可逆的坏死。”江稚鱼长舒一口气,摘下手套,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开始口述修复方案。
“立即用大量pH值6.0左右的纯净水进行淋洗灌溉,彻底冲洗根系周围积聚的盐分。未来一周内,营养液浓度减半,特别注意降低钾离子和钠离子浓度,额外补充钙螯合物和海藻提取物,帮助稳定细胞膜,缓解胁迫反应。那个故障的电磁阀必须立刻更换,在那之前,全部改为人工定时定量灌溉,严格记录。”
张莳一边飞快记录,一边感叹:“真是太神了,小鱼,你这直觉和洞察力绝了!下次我们再引进那些娇贵的观音座莲或者对盐分极度敏感的金毛狗蕨,你必须得来给我们当定海神针!”
江稚鱼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仔细想想还真的这样不要脸,丝毫不谦虚的接受:“没办法,什么不多就是经验多了点,别忘了我的奶茶”
张莳早预料到完事江稚鱼会向他讨:“早就到了,等会给你”
江稚鱼拿人手短:“谢谢啦!下次有这种好事接着找我”
“行”
新一轮的模拟结果比预期更好,找到了一个不错的优化点,俱乐部里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
年轻活泼的工程师小林拿着手机凑过来,带着分享新鲜事的兴奋:“陆工陆工,你看我刷到这个植物博主的视频,可有意思了!她养了一盆贼丑的多肉,说活着就好,结果讲怎么判断植物缺水和烂根,讲得特别接地气又专业,评论区都叫她植物界的华佗!”
陆闻昇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屏幕,那个他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来的头像和ID猛地撞入视野。
视频封面是江稚鱼抱着一盆多肉,对着镜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脸颊上那枚小小的泪痣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像是高性能引擎在极限状态下突然发生了一次罕见的爆震,但脸上覆盖的“伪装涂层”完美无瑕,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语气比平时更冷硬了几分:“上班时间少刷这种无关视频的,专注你的工作。”
小林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讪讪地“哦”了一声,收起手机。
江稚鱼在植物园待到了下午,初步处理完成后,植株的萎蔫状态明显得到了缓解,叶片恢复了一些韧性。
她和张辰一边讨论着后续几天的监测要点,一边并肩走出实验室大楼。
“今天真是多亏你了,小鱼,不然我这年终报告都没法写了。”张莳由衷地感谢,很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上臂靠近肩膀的位置,“下次必须得正经请你吃顿饭,地方你挑,不能再拿奶茶糊弄过去了!”
“学长你真的太客气了,真感谢就两杯”江稚鱼笑了笑,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低头而有些僵硬的脖颈。
就在这时,她包里手机短促地震动了一下。是天气预报APP的推送:【天气小贴士:本市东部地区未来一小时内云量增多,可能有零星小雨,建议出行携带雨具。】
“我去!”
几乎是同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那条通往珍稀植物温室区的林荫小道上,一辆线条极其流畅、低调却散发着隐形性能感的黑色卡宴缓缓停靠在路边。
江稚鱼心想谁把这么死贵死贵的车开到这边,不怕被讹吗?
那位死贵死贵的车主正与一位穿着亚麻衬衫气质儒雅的老教授握手交谈,侧脸线条冷峻,神情专注而礼貌,显然是在进行重要的工作交流。
然而,就在他目光无意间扫过主楼出口时,恰好捕捉到了江稚鱼和张莳两人并肩而行,脸上都带着轻松笑意的画面。
陆闻昇脸上的表情几乎是瞬间冻结了,虽然那冰层只有毫米厚度且下一秒就恢复了常态,但他正在说出的某个词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原本略显平和专注的眼神骤然沉降至冰点以下,锐利得像淬了冰的刀锋,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刺痛。
他不到一秒收好自己不堪的表情强迫自己不要去想,等教授说完,便迅速做了一个简洁的“请”的手势,迈开长腿,步伐又快又稳地朝着与江稚鱼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挺直冷硬的背影仿佛在周围划出了一道无形的、拒绝任何人靠近的绝对零度隔离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