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预警》温见星

4、第4章 降雨概率持

　　晨曦透过小院阳台爬满的三角梅爬藤，投下斑驳的光影。江稚鱼盘腿坐在书房柔软的地毯上，身上还套着那件毛绒恐龙连体睡衣，头发睡得东翘西翘，表情严肃地和书架立着的不速之客对峙。

　　那把黑色的长柄伞。

　　它沉默地伫立着，伞骨收拢，线条冷硬流畅，哑光的黑色伞面仿佛能吸收周围所有的光，与一屋子蓬勃的绿意格格不入。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冽的木质香气，来自于它。

　　“说！”，江稚鱼压低声音，指着伞，试图营造开庭审讯的气场，“你究竟是谁派来的？有何目的？”

　　翠花扑棱着翅膀落在伞柄顶端，歪着脑袋试着观察。

　　“翠花，你也觉得不对劲是不是”江稚鱼试着拧开伞柄“你说会不会射出激光？或者里面藏了微型追踪器？”

　　她拿起伞，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拧开伞柄的金属头里除了干燥剂什么也没有。

　　“莫非……是魔法契约？”她摸着下巴，眼神自认为变得深邃，“我接受了这把伞，就等于默认签订了某种契约？比如下次下雨我必须给他送伞？或者成为新的雨神？负责在人间散布小雨？”

　　她被自己的脑补吓得一个激灵，赶紧把伞放回原处，双手合十拜了拜：“伞大人，无意冒犯。契约什么的就算了，我社恐，干不了祭司这活。要不您自己找个时间飞回他身边？”

　　一想到要亲自去还伞，面对陆闻昇那张冷脸，可能被人盘问，她就觉得呼吸困难，脚趾能抠出三室一厅。

　　“算了”，她瘫倒在地毯上，自暴自弃地抱住一个南瓜形状的抱枕，“这伞就当是镇宅之宝吧！你这么黑就叫你嘿吧”

　　翠花立马学舌：“嘿！脸臭！下雨！”

　　折腾完伞，江稚鱼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

　　走到落地窗前的书桌坐下，拿出iPad，之前上面还画着某种植物的授粉示意图，新建一页

　　写下新标题：“异常天气与特定人类个体关联性研究及衍生事件分析报告”

　　简单来说就是陆闻昇

　　“嗯，很有学术气息。”，她满意地点点头，开始罗列数据。

　　时间、地点、人物事件（取快递、论坛、餐厅等）、天气变化（小雨/无）、陆闻昇是否在场（是/否/疑似）

　　画完表格，她摸着下巴审视：“从数据上看，相关性高达85%以上。但这违反了所有的物理定律和气象学原理。所以，一定是我的数据采集有问题，或者有未知的科学领域？”

　　她打开电脑，开始搜索：

　　“人类情绪能否影响局部天气？”

　　结果大多是伪科学书籍和玄幻小说论坛链接。

　　“最新气象武器研究？”

　　结果出来一堆她看不懂的军事术语和阴谋论网站。

　　“古希腊雨神传说？”

　　这个倒是挺多，但没什么帮助。

　　“或者是量子纠缠？”，她眼睛一亮，“我和陆闻昇在六年前那个画展上产生了量子纠缠？所以我的社交活动会瞬间影响他的情绪，进而通过某种我不理解的机制扰动了他周围的天气？而他自己并不知道？”

　　她觉得这个猜想比“他是雨神”要不科学那么一点点。

　　她甚至翻出了落灰的《周易》，试图给自己算一卦，看看是不是流年不利容易遇“神”。

　　她都觉得自己有什么大病

　　周蔓微信消息弹出来：【宝，进展如何？伞还了吗？】

　　江稚鱼：【毫无进展，联系方式都没有】

　　周蔓：【……】

　　江稚鱼瘪瘪嘴，放下手机。她看着白板上陆闻昇的Q版小人，周围画满了云朵和雨滴。

　　“触发条件到底是什么呢？”，她咬着笔头苦思冥想，“总不会是因为我美到让他下雨吧？” 她被自己的自恋逗乐了，咯咯笑起来。

　　翠花飞过来，精准地在陆闻昇Q版小人头上拉了一小坨鸟粪。

　　江稚鱼：“翠花！虽然他脸臭，但我们不能进行鸟身攻击！要拉也不要拉在我的iPad上”

　　她一边擦掉鸟粪，一边下意识地喃喃自语：“不过好像每次下雨，都或多或少跟我和其他男的有点关系？快递小哥、论坛的各位大佬们，便利店小哥，其实也没谁啊？”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很快被“量子纠缠”的宏大设想淹没了。

　　她最终在角落写下暂定结论：“现象存疑，原因未知，倾向于是小概率巧合事件的连续发生，或存在尚未被理解的科学原理。需进一步观察。伞事件暂定为研究对象基于未知原因发出的友好信号。”

　　“嗯，完美”，她对自己聪明脑点个赞，成功地说服（洗脑）了自己。

　　最终被周蔓以“再宅下去就要长出蘑菇”和“那家餐厅的盆栽蛋糕限量供应”为由，被迫出了门。

　　植物主题餐厅环境清幽，绿意盎然，江稚鱼本来稍微放松了一点，周蔓突然猛地掐住她的大腿，用气音尖叫：“宝！男神！十点钟方向！”

　　江稚鱼顺着视线看去，血液瞬间冻结。

　　陆闻昇。

　　他坐在不远处的卡座里，对面是一个正在侃侃而谈的中年男士。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侧脸轮廓冷硬，眼神落在面前的杯子上，似乎听得很专注，但指尖无意识地、有规律地轻叩着桌面。

　　江稚鱼瞬间启动“社恐隐身模式”，猛地拿起巨大的菜单，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内心发出土拨鼠尖叫：“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我是餐桌上的装饰蕨类”

　　“我去！他怎么在这里？我干什么躲着他？他是不是在我身上按跟踪器了？这么阴魂不散”

　　她透过菜单的缝隙偷偷观察。

　　注意到当对面的人声音稍微提高、或者笑起来时，陆闻昇会几不可查地微微偏头，将右耳更朝向对方。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她忽然想起之前论坛上的类似场景。

　　“他左耳听力是不好吗？”，她脑子里闪过一个猜测。

　　不管了，吃饭，吃饭

　　一个服务员小哥哥长得非常清秀，送餐时对着她们这边露出了一个友好的微笑。江稚鱼出于礼貌，也回了一个僵硬的、幅度很小的微笑。

　　“咔嚓。”

　　非常轻微的一声。是陆闻昇手中的叉子尖，不小心划到了骨瓷盘底。他面无表情地放下叉子。

　　窗外，原本只是微暗的天空，开始凝聚起细微的水汽，玻璃窗上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湿痕。

　　“他怎么不吃东西？这里的盆栽蛋糕超好吃的！难道神不用吃饭？哦对，可能喝露水？”，江稚鱼天马行空地想着。

　　“我去，又下雨了”周蔓听到窗外滴滴滴的雨声，转头，“鱼儿，你带伞了吗？下雨了”

　　江稚鱼转头看下了小雨，“有，我去上个洗手间我们就走吧”

　　她起身去洗手间，回来时没注意脚下的台阶，绊了一下，身体猛地向前倾。

　　“我去！”她低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寻找支撑。

　　就在那一瞬间，她斜后方那个卡座里，陆闻昇的身体骤然前倾，左手猛地撑住了桌面，指节因为用力而瞬间发白，甚至有一条腿已经做出了要迈出来的趋势。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此刻正清晰地望向她，里面似乎闪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惊慌。

　　幸好周蔓及时扶住了她，“没事吧小鱼？吓我一跳！”

　　江稚鱼站稳，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没事！”

　　这顿饭已江稚鱼不小心要摔倒而告终，两人决定去甜品店买的甜品缓缓砰砰砰的小心脏。

　　她完全不会知道，餐厅里，在她离开后，陆闻昇对面那位喋喋不休的客户终于结束了谈话。客户笑着说：“陆工，今天聊得很愉快，就是这天气有点扫兴，突然就下起雨了。”

　　陆闻昇抬眼看了看窗外绵密的雨丝，目光似乎穿过雨幕，追逐着那个已经消失的背影。他端起已经冷掉的咖啡抿了一口，喉结滚动，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