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傀婴镇 只要稍稍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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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是陈大山主动喊佟之一起吃的。
陈大山在厨房里支了张小桌，两碗米饭，一盆炖肉，还有碟腌萝卜。
佟之眼睛亮亮的，捧着碗，筷子扒拉得飞快，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生怕慢了就少吃一口。
样子实在说不上斯文，可偏偏这样的吃相，落在他身上，每一帧都好看。
陈大山坐在他对面，没怎么动筷子，就看着他吃。
看着那粉嫩的舌尖吐出来一点，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心想，如果能吞进喉咙里，肯定比炖烂的肉要好吃。
“唔...好吃...”
佟之完全没注意到那双暗沉沉的眼睛，他吃得眯起眼，肚皮一点一点鼓了起来。
薄毛衣贴在身上，勾勒出腰线细细的弧，再往下，小肚子隆起，像是里面已经揣了什么似的。
陈大山垂下眼，“喜欢吃？”
佟之狂点头，陈大山拿起筷子，又给他夹了一筷子，放在碗底，“晚饭想吃什么？”
他低头吃的心满意足，含糊不清地应，“都行都行，我不挑食。”
后脖颈的皮肤白得晃眼。
陈大山盯着那片白看了很久，才夹了一口快冷掉的菜塞进嘴里。
吃完饭，佟之主动帮陈大山洗碗。
洗碗的水哗哗地响，少年声音软软的在厨房里飘，村长说过男人的名字，他就一口一个大山哥地叫着，想给这个收留自己的男人留个好印象。
“来傀婴镇做什么？求子？”
陈大山冷不丁问，佟之没想到他会主动问，愣了一下点点头。
“怎么一个人来？”
陈大山又问，语气不算关切，还有点不太好接近的冷淡，像是随口一问。
但佟之猛地被人关心，仿佛一下找到了宣泄口，眼眶霎时就红了。
他说自己和男朋友是偷偷在一起的，两人说好结婚，还邀请了两边的朋友私下聚了聚。
可当天，男朋友家里人突然来了。
现场乱成一团，他被推搡着摔在地上，有人挠他，有人骂他，还有人踢他。
佟之吸了吸鼻子，扯着自己的衣领，“你看，都挠破了。”
毛衣领口被扯开，确实有几道红痕，是指甲挠过的痕迹，已经结了暗红的痂。
锁骨往下，还有几道更深的痕迹，细细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缠过。
“他们...他们说他家三代单传，要传宗接代，说我是祸害...”
他还在说，眼眶红红的，睫毛挂着泪珠，一眨眼就掉一颗，委屈得要命，却一点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
陈大山盯着那一片仿佛被反复标记过，新的旧的叠在一起的红痕，某种躁动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佟之？佟之在不在？”院门口突然传来喊声。
是吴婶的声音。
灶台正对着院子，有一扇透明的玻璃窗，能看到除了吴婶，还有好几个人都进来了。
佟之回过神，背对着窗户，拿手背抹起眼泪。
余光瞥见陈大山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想到自己刚才哭号那一幕，脸顿时臊得热热的。
“要出发去子母庙了，佟之？”
吴婶又喊了一嗓子，佟之忙朝外应了一句，转头乖乖巧巧同男人知会，“那大山哥，我先走了。”
可没等他走出去半步，手腕忽然被攥住。
攥得很紧，紧到骨头都被捏得发疼，他不解地挣了挣，没挣脱，心底生出一丝害怕。
“怎么了...大山哥...”
陈大山没回答，不由分说地拉过他，将他限制在灶台前。
两人一时挨得很近。
佟之拿胳膊徒劳地挡在身前，可那点小猫挠痒的力道根本改变不了一点局势，他只能仰着脖子才能看清人。
脖子很细，喉结坠在上面精致小巧。
还因主人的紧张不停地上下滑动，源源不断地释放着一些不为人知的撩拨信号，引得陈大山又俯下身贴近了些。
很近。
只要稍稍再往下垂一垂脑袋，就能轻易含住。
“大山哥...”佟之感受到脖子处男人喷洒的气息，不知所措的轻唤。
咕。
陈大山没再继续，就维持着这个姿势。
良久，才抬手给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指腹重重擦过锁骨附近那片留着抓痕的皮肤，低低叮嘱。
“一会儿去子母庙，点香点双数，不要跪，站着鞠躬，拜三下，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抬头。”
他问，“这样会更好求子吗？”
...竟然还想着求子。
陈大山盯着那点近在咫尺的骨节，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看着佟之。
咬死他...
不然也要狠狠惩罚他...
眼神光在昏暗的光线里变化，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着，陈大山往后退了两步，克制道，“听我的。”
佟之有点不解，但没敢多问，乖巧点了点头，“哦...”
陈大山把他往外推了推，“去吧，早点回来，天黑得早，别在外面逗留。”
他“嗯嗯”两声，小跑着出了厨房。
陈大山站在水池前，没有动，过了很久。
...
佟之跑出去集合，其他人都在了，他大致扫了一眼，好像少了一个人。
“走吧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村长在前面催，“我今天带你们认认路，明天就都要自己来了啊。”
子母庙在更高的山顶。
一行人往上走，路上有人吐槽，“中午那饭太难吃了，我都没吃饱。”
“可不是嘛，菜咸得我喝了一大缸子的水。”
佟之默默听着，想到陈大山做的香喷喷的菜，自己中午吃得饱饱的，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开心。
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子母庙在一座老院子里，正对着院门，直直望进去，模糊能看到大殿其中供奉的女神像的模样。
往里走，左手侧长着一棵巨大的老槐树，红布条密密麻麻地在风里飘。
可明明没有风的。
又走了两步，众人齐刷刷脚步一顿。
树下坐着一个老太太。
本来是背对着众人的，转过来，一只眼却是个黑洞洞的凹坑，边缘的皮肤皱在一起，像是被什么东西剜掉了。
众人被吓了一跳，村长介绍道：“这是我们子母庙的庙祝。”
庙祝站起来，颤巍巍地走到众人面前，用仅剩一只的独眼从每个人脸上慢慢扫过去。
扫到佟之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佟之总觉得那只眼在自己身上多停了停。
庙祝很快收回视线，径自转身，领着众人到大殿前，“等下，各家敬各家的，一家敬完，下一家再进，记住，敬香要诚心，心诚则灵，心不诚...呵呵。”
笑声飘在空寂的院子里，听得人心里毛毛的。
当然，这点惊悚在求子面前根本不算什么。
庙祝走进大殿，拿出一捧香出来，在手里摆了摆散开，众人热情不减，争先恐后地往她面前涌。
佟之落在最后面，站在庙门口等。
门口可以看到那些人领完香，对准供桌上的香炉点燃，再跪在蒲团上，闭着眼念念有词。
他想起陈大山的话。
点双数，不要跪，鞠躬，不要抬头。
很快轮到他了。
庙祝递给他三支香，他看了一眼，只从里面抽了两支。
那只独眼盯着他的小动作，什么也没说。
大殿很暗，只有供桌上垫着几盏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
佟之抬头看那尊神像，女神像坐在高处，脸被香火熏得发黑，看不清五官，怀里似乎还抱着一个襁褓。
他走到蒲团前，没跪，就那么站着。
身体微微往前探着，引燃手里的两支香，接着举到胸前，闭上眼，鞠躬。
第一下。
地上的影子似乎晃了晃。
他没注意。
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第二下。
是神像的影子。
女神像的影子在地上铺开，黑黢黢的一片，还在他躬身的动作下，一点一点往他身后挪。
像是从高处俯下身，想凑近了仔仔细细地看他、闻他。
佟之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头顶。
很轻。
他想抬头看，可惦记着陈大山的交代，为了更好地求子，还是忍住了，捏着香恭恭敬敬地鞠了第三下。
这次，他腰弯得更低，就着这个姿势往供桌前摸去。
更多东西落了下来，擦过他的后颈、耳垂，凉丝丝的，软绵绵的。
是丝线。
无数的丝线从佟之出现那一刻就控制不住了，它们被少年吸引，不断地从神像怀里的襁褓中涌出。
可每每想缠上人时，总差那一点。
就一点。
佟之清晰地感觉到了那东西擦在皮肤上的凉意，可他不敢抬头。
当然，不单单是为了求子。
他一向是看不到就能说服自己当不存在，但要是被贴脸了，妥妥能吓疯。
眼瞅着离焚香结束只差一步，佟之咬着嘴唇，强忍着恐惧继续往前，手指哆哆嗦嗦的，好几下才把香插进香炉。
收回手的第一时间，他转身就往外跑，坚决不乱看。
门口，其他人都去了老槐树下，只有庙祝还在那儿站着，见他出来，瞎掉的眼窝对着他，“诚心...要诚心...”
翻来覆去还是那两个字。
他从鼻子里“嗯”出一声，逃也似的跑向老槐树，跑到众人身边才渐渐好些。
大家都在看红布条上的字。
“诶，你们看，这还有乾隆年间的呢！”
“肯定是灵才这么多人求啊，你看这布条，密密麻麻的。”
佟之凑上前看了一眼。
布条上写着各种各样的心愿，有些字迹已经模糊了，有的还很新。
他随意扫了几眼，愣住。
最近一条求子的日期是昨天。
昨天...
得子之后还要还愿，确保胎稳了才能走，如果愿望是昨天许下的，那这人应该还在村里才对。
他回头看了一眼大殿的神像。
太阳光转了向，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
只有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灰味，和更深处的一点...什么别的味道。
甜腻，黏稠。
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小声催促起，“我们先回去吧。”
【真可惜啊...】
丝线停在殿内的内侧，像蛇一样昂起，冲他晃动着，无声地招了招手。
...
明明才下午，傀婴镇的天却黑得格外早，一路上，能看到家家户户都在门口点起了红灯笼。
佟之裹紧外套，低头混在人群里，这样多少有点安全感。
走到十字路口，一个人影突然从一侧蹿了出来。
一行人吓了一跳。
看清是谁后，吴婶拍了拍胸口，长舒了一口气，“是你啊，大妹子，怎么火急火燎的。”
佟之抬头一看，是李美玉。
他想起来了，李美玉没和他们一起去子母庙。
李美玉急得团团转，“可算找到你们了！这什么破地方，我被骗了，根本没有那家店，手机还没信号，下山的路都找不到。”
几个人围着她七嘴八舌。
“哎呀，别急嘛，说不定是找错了地方。”
“不行就当玩两天呗，反正...”
李美玉似乎什么都听不进去，一个劲儿地嚷嚷着自己要走，最后说急了，一跺脚就要找村长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雾里。
插曲过后，天快黑透了，大家各自往住宿的村民家走。
佟之也加快了脚步。
晚饭还是陈大山做的，吃完饭佟之仍然主动揽过洗碗的活，两人并肩在厨房，暖黄的灯光照在身上，平然多出一种家的温馨。
入夜。
佟之早早上床，窝进被窝里，很快就睡着了。
陈大山醒着，坐在门口的红灯笼底下。
噗——
灯笼光倏地一下灭了，像是一个出击的讯号，大片迷雾借机压上前。
陈大山神色不变，斧头在手心来回抛着，然后精准劈向从雾中蹿出的一截丝线。
丝线反应迅速地撤了回去，才免于被劈断的下场。
【大山哥把人看这么紧啊...】
“这里不欢迎你。”
【下午的事，是你告诉他的对吧。】
【找你谈你不谈，又故意不让他拜，大山哥，你这样让我很为难啊。】
“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傀婴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