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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这毒...已入了肺腑 李梧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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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梧桐的指节叩在窗棂上,三下轻响急得追着心跳。李梧桐的指尖泛着凉,暗号敲得比往日重了急促了些——掌心里攥着的担忧从眸子里溢出来了些,眼底都浸了层湿意,望进窗内时,一半是对沐以寒的毒入肺腑的心疼,一半是怨恨自己狠不下心怜悯。她总以为能对沐以寒狠一次,望着窗纸上晃动的月影时,恍惚间又想起那人笑时眼尾的弧度,喉间发涩,呼吸慢了半拍。一想到那人或许正忍着钻心的疼痛,心就先软成了棉絮,连呼吸都跟着发颤。
窗扇“吱呀”一声被从外推开,带进来缕夜露的寒气。小七翻窗的动作轻得像片枯叶,落地时膝弯直直磕在青砖上,发出闷响,跪在了李梧桐面前。小七垂下头,额前碎发遮住眼底的情绪,指尖无意识攥着腰间短刃的穗子,她是见不得光的暗卫,在公主府隐匿的时日里,见惯了凰仪公主对谁都清冷的模样——连面对陛下赏赐的玉如意,也只淡淡扫一眼便让宫人收了。可自从沐以寒来后,公主眼底有了不该有的慌乱、不该有的软弱,连老二每日在屋顶喊着“要找沐姑娘切磋”,公主也只是无奈地笑,不再罚他去跪祠堂。小七早就在一次次暗中护着沐以寒、又看着公主对那人掏心掏肺里,把沐以寒当成了要守护一生牵绊一生的人。方才宫人来传讯时,她握着腰间短刃的手就紧了紧——除了沐姑娘,谁还能让公主这般失态?
“殿下有何吩咐,小七万死不辞。”她垂着头,声音压得低,连额前碎发都不敢抬起来拂,生怕撞进公主眼底的慌乱,又怕自己哪句话说错,误了沐姑娘的事,惹得公主不快。
李梧桐张了张嘴,先咽了口堵在喉咙里的涩意。“阿断,你去瞧瞧……阿寒怎么样了。”话音刚落,眸子就泄了底——指节绷得泛白,还微微发颤,垂在身侧的裙摆都被攥出了几道褶子。她望着小七,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着,每跳一下都疼痛难忍。
小七应声起身,脚步轻得没声息,到了沐以寒床边,指尖刚搭上那人的腕脉,眉峰就拧了起来。她探得极慢,指腹贴着腕间的皮肤,连一丝细微的脉象都不肯放过,可越探,脸色越难看。屋内烛火摇曳,映着沐以寒苍白的脸,小七的指尖忍不住抖了抖。
“公主,这毒……已入了肺腑。”小七的声音沉了沉,带着难掩的涩,“属下曾在祖传医书上见过,‘断魂草?’还有‘碎骨寒?’小七不可置信的瞧了瞧塌上的沐以寒眼底的是掩饰不掉的震惊——这两种毒只是听闻过属下一直以为这些只存在传说中,从未有人真正的见过,沐姑娘到底经历了什么?医书上记载服了这些毒,每一寸骨血都像被钝刀磨着,连呼吸都带着碎痛,到最后,人会像被碾成粉末似的,连魂魄都留不住。”她顿了顿,抬眼时撞见李梧桐骤缩的瞳孔,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可还是咬着牙说了,“按脉象,沐姑娘本该是……已无生机的人,如今能吊着口气,全凭一股执念撑着。”
“怎么会?”李梧桐像没听清,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她扶着门框的手用力到指节泛青,脑子里全是方才的画面——若她没因为那点小情绪负气转身,若她伸手拉住了沐以寒的手腕,若她没让那人独自留在书房里……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两滴泪顺着颧骨滑下来,砸在锦帕上,洇开一小片湿痕,她却浑然不觉,只抓着小七的衣袖追问,“阿断,你再想想,有没有破解之法?哪怕只是……只是能让她少受点苦。”
小七跪回地上,膝盖抵着青砖,疼得发麻也顾不上。“殿下,此毒虽无根治之法,但属下家传的元始术,能暂压毒性。”她抬头时,额角已渗了层薄汗,“只是……属下运功时,需闭关半年。这术法是用自身精血换的,压下沐姑娘的毒,属下就得沉睡半年把负面因素转化为自己所用的元气。”她顿了顿,指尖攥得发白,“属下已把手头的事交给老五了,殿下,人命关天,……属下只能暂且试试。”
李梧桐的手顿在半空,先是僵了僵,随即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她俯身扶起小七,手指触到对方冰凉的手臂,才发现自己的手也在抖。“好,”她声音沙哑,却说得极快,“你要什么,本宫都给你备着,只要能保住阿寒。”
扶着沐以寒躺好,李梧桐轻轻拉上纱帐,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扰了里面的事。屋内渐渐漫开层微光,是元始术起了效——小七坐在榻边,指尖凝着淡青色的气,缓缓探向沐以寒的眉心。她的脸色一点点变青,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砸在衣襟上,沁出深色的痕。毒素从沐以寒体内被引出来时,一团黑雾缠上小七的手腕,她却没躲,只是咬着唇,任由那黑雾顺着经脉往自己肺腑里钻——这是唯一能保沐姑娘的法子,殿下对沐姑娘如此疼惜定要竭力一试,小七咬着牙想着。
等李梧桐再掀帐时,先闻到了股淡淡的血腥味。纱帐被指尖勾开,她的目光先落在沐以寒脸上——那人脸色虽白,却没了之前的灰败,呼吸也匀了些。再看小七,正倒在榻边,嘴角挂着丝血,脸色青紫得吓人。李梧桐的手顿了顿,先伸去探沐以寒的脉搏,感受到那微弱却平稳的跳动,悬了半天的心才落下来。手指伸向小七的眉心,慢慢运功指尖流出白色的气体注入到小七的眉心李梧桐将自己所修的功法练的一身修为分一半出去。
“看起来……成功了。”她喃喃着,声音里带着刚松一口气的沙哑,伸手把沐以寒的被角掖了掖,才唤来春花秋月,“把小七送到安春阁,找最好的医官来,好生照料,万不能出岔子。”
之后的日子,李梧桐几乎寸步不离守在沐以寒床边。每日三次擦洗,她都亲自来——指尖沾着温水,轻轻擦过沐以寒的手腕,动作慢得像怕碰碎什么珍宝。府里的下人见了,都惊得忘了手里的活计:洒扫的婆子把笤帚掉在地上,端着铜盆的小丫鬟晃出半盆水,连掌事的嬷嬷都站在廊下,用帕子挡着嘴,眼里满是诧异。当今最受宠的凰仪公主,竟为一个江湖来的女子亲手擦洗,衣不解带地守着,连旁人想靠近递块帕子,都被她淡声拦下。
流言传得比风还快。先是府里的婆子私下议论,说公主养了个“女面首”;再传到街面的茶肆,变成“凰仪公主对男子清冷,实则偏爱女子”;最后连外州来的商人都在酒桌上说,“京里那位凰仪公主,有磨镜的癖好”。李梧桐不是没听见只是除了沐以寒的安危其他流言蜚语没那么重要,那日春花秋月在廊子里正好撞见两个小丫鬟用帕子挡着嘴嘀咕大吵了一架,话里话外都是沐以寒。李梧桐只是淡淡的捏着书卷,捻着书页没抬头,指尖划过书页上“沐以寒”三个字时,悄悄慢了半拍。
入夜后,李梧桐坐在案前磨墨。抬眸对上了沐以寒昏迷前画的水墨画,画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李梧桐看着画出了神,总觉得缺的什么东西被这块碎片添上了...李梧桐没停下手里的动作墨锭在砚台里转左三圈右三圈,圈复一圈,墨汁渐渐浓了,她提笔——却先顿了顿,想起沐以寒写字的模样,眉峰不自觉皱起,怕自己模仿得不像。她以沐以寒的口吻写信,问览镜阁的人,能不能联系上南楚的赵彦景和莫双儿,问问他们知不知道这“碎骨寒,断魂草”的解药。笔尖落在纸上,“近来偶感风寒,想向二位讨个方子”,写完这句话,她盯着“风寒”两个字看了半晌,忽然想起沐以寒上次感冒,还笑着说“这点小病,哪用得着方子”,眼底又漫上层湿意。
信送出去的那晚,李梧桐又守在沐以寒床边。她坐在榻边,握着那人的手,指尖能感受到对方掌心的微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她轻声说:“阿寒,再等等,咱们一定能找到解药的。”声音轻得像怕惊了沐以寒的梦,也像在给自己打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