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我真不知道 昏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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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的那几日，沐以寒总陷在一片裹着冷雾的沉滞里。灵识像片无根的棉絮，飘在无边无际的黑里，忽然撞见一点光——暖融融的，像阿桐冬天揣在怀里捂热的糖糕，还带着她身上常有的松木香，一点点往跟前凑，近到能看见光里晃着的、她常穿的月白裙角。可她伸手去抓，指尖只穿过一片空凉，连半点温度都留不住。
那光慢慢凝出“阿桐”的模样，眉梢眼角还是她熟悉的柔软。这一次，她没沉进前世那些碎在风里的回忆——不用想兵荒马乱里的别离，不用念隔着阴阳的牵挂，只盯着那道光影想：这一世好，能守着真真切切的阿桐，看她笑时梨涡陷下去，听她闹着说“阿寒又耍赖”，不用再担惊受怕，安安稳稳过点寻常日子就好。可没等她把这念想说出口，光影就像被风吹散似的淡下去，灵识也跟着往下沉了沉，耳边却忽的落进了句，软乎熟悉的，是阿桐独有的语调：
“希望你有面对这个世界的勇气。”
沐以寒泪水涌上，她想她的“阿桐”能笑就笑，能闹就闹，过点寻常姑娘的日子。
她猛地慌了，灵识都在发颤——她还没摸过阿桐眼下的痣，还没跟她说两世的牵挂，还没陪她看遍这一世的春樱秋桂，怎么能困在这儿？可身子重得像灌了铅，连抬个指尖都难，只能任由意识在混沌里浮浮沉沉，连那点光的余温都渐渐的抓不住。
榻边的烛火亮了几日未熄，映着李梧桐伏在床沿的影子。她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沐以寒手背上的薄茧，那是练剑留下的痕迹，之前沐以寒在院里练完剑总笑着说“这样才能护着你”。此刻她却没说话，轻声讲着凰仪公主的旧事——讲母亲去世被宫人霸凌，小时候偷偷爬树摘梅子，被下人追着绕殿跑；讲第一次绣荷包，把鸳鸯绣成了鸭子。学习琴棋书画有一点错误父皇皱一点眉头回去都会被太傅打个半死。前十三年，母后去世后她是大延名不经传人人都可以欺负的公主，后来父皇撑腰后，她是活在礼制里的大延公主，笑要按规矩弯到三分，坐要脊背挺得笔直，连哭都得攥着帕子苦苦忍耐；只有在沐以寒面前，她才敢把脊梁松下来，讲这些糗事时嘴角会轻轻弯一下，又怕吵到病人，声音压得更低，像怕惊飞了檐下的燕。
正讲着“后来祭祀时把丑荷包偷偷塞到母后的墓碑旁”，指腹触到沐以寒睫毛的轻颤——细得像蝶翼，蹭过她的指尖，带着点微不可查的温度。
“水……阿桐，水……”
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气息细弱得像断线的风筝。李梧桐慌了，蹭地站起来时带倒了脚边的小凳，也顾不上去扶，跌跌撞撞地奔到桌边倒茶。瓷壶撞在杯沿发出“当”的轻响，她才慌慌张张稳住手，把温水吹到不烫口，才捧着杯子凑到沐以寒嘴边。
杯沿刚碰到唇，她才想起挽回一些仪态静坐在塌边——这几日李梧桐没合过眼，夜里就趴在床边，一听见沐以寒呼吸轻些就心惊胆颤，可那没来得及压下去的慌乱，连倒茶时微微发抖的手腕，早被沐以寒看了去。
“阿桐，你……”沐以寒眨了眨眼，模糊的视线里，李梧桐的轮廓慢慢清晰，眼泪没征兆地涌上来，顺着眼角往耳边流，砸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李梧桐赶紧把手指轻轻按在她唇上，指尖带着点凉意，轻轻摇了摇头——她知道沐以寒要问“你是不是没睡好”，可这会儿哪用说这些？没等她收回手，腰忽然被沐以寒揽住，力道不算重，却十分的紧大抵是眼前人怕失去所以胳膊箍在李梧桐的腰上，人被拉进个还虚弱着的怀抱里。温热的泪水滴在发顶，顺着发丝渗进衣领，烫得李梧桐心口发紧，像有团暖火在烧，又掺着点后怕的酸。她摸出怀里叠得整齐的锦帕，小心翼翼地替沐以寒擦眼泪，指尖避开了她还泛着白的眼角，声音放得极软：“怎么了？我们阿寒怎么哭啦呀？”
这声音像羽毛，轻轻扫过耳朵，又顺着血液流进心脏，把那些没说出口的委屈都勾了出来。沐以寒的哭声反倒大了些，脸埋在她颈间，哽咽着说：“阿桐，这几天……你守着我，肯定没睡好，眼睛通红，累坏了吧？”
李梧桐的心一下就软了，软得像块化掉的QQ软糖，可想起前些天小七摇头说“能不能成功，全看天意”时的慌乱，又有点气。她把头埋进沐以寒胸口，能听见她还不算稳的心跳，手指轻轻掐了把她腰间的软肉——力道轻得像挠痒，眼底却藏不住后怕：“先别心疼我，你老实说——身上的毒到底是怎么回事？”
沐以寒眨了眨眼，眼眶还红着，露出双水光潋滟的眼睛，像含着两汪小泉，声音也软下来：“我说我不知道，你信吗？”
李梧桐故意板起脸，挣开她的手转身坐到桌边，可肩膀还是绷着，并没有真的生气：“不说就算了！”
“哎别啊阿桐！”沐以寒赶紧伸胳膊拉住她的袖子，指尖攥着那片月白布料，轻轻晃了晃，像个怕被丢下的孩子，语气里都带了点撒娇的意味：“我是真不知道——我不是这身体原来的主人，是后来才穿过来的，这毒的事儿，哥们也挺懵b的呜呜呜！”
李梧桐的气一下就消了大半。她转回来，坐到床边，伸手拍了拍沐以寒的手背，掌心的温度慢慢传过去，像在给她安心：“那你把知道的都跟我说，好不好？慢慢说，不着急。”
“好。”沐以寒点点头，指尖还攥着她的袖子没松，像是怕这话太离奇，会把人推开，“一年前我刚过来的时候，听阿兄阿姊说，那时候他们好不容易才护住这身体的心脉，就吊着口气，连药都灌不进去。一年前的一天我忽然就没了生机，脸色惨白，呼吸脉搏全部停止工作，他们快绝望了，连下葬的日子都挑好了，结果就在他们要放弃的时候，我醒了——说白了，醒过来的那个，才是我，是现在我，现在的沐以寒而不是原来的沐以寒。”
李梧桐的眼睛一下就瞪圆了，瞳孔微微缩着。“穿过来”“不是原来的主人”，每个词她都懂，可凑在一起，就像听天书似的，脑子里嗡嗡响。巨大的信息量堵在胸口，她攥着沐以寒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指尖有点泛白，可看见沐以寒眼里的不安，又赶紧松了松力道，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我……我大概懂了，你接着说，我听着。”
“后来我在床上养了快一个月，慢慢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她的武功、她的览镜阁，也都随之成为了我的产业。那时候我并不能掌握原主人的武功，后来勤奋锻炼，才把这些东西用熟了，不然早露馅了——你都不知道，一开始我连剑都握不稳，差点劈了自己的桌子。”沐以寒说着，还想笑，可想起毒的事，嘴角又垮了下去。
李梧桐皱了皱眉，又伸手掐了把她的腰，这次带了点真的急：“说重点！毒呢？你知不知道这次要不是小七连夜找着解药，你……你就再也醒不过来了！”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都有点发颤，怕把“再也见不到你”说出口。
沐以寒赶紧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揉着她手背的关节，缓了缓才开口，语气也沉了些：“一开始我也摸不准，总觉得原主的记忆少了块儿，像被人用布擦过似的，好多碎片拼不起来——比如她怎么中的毒，跟谁结过仇，都没印象。好在彦景兄和双儿医术了得样样精通通过医书记载，才说我中的是‘断魂草’的毒——那毒邪门得很，不是要人命，是把人的魂从身体里抽出去，让身体变成个只会喘气的空壳子，跟活死人似的。”
话音落时，李梧桐的手指猛地一颤，连呼吸都顿了顿。她看着沐以寒苍白的脸，眼下还有淡淡的青，忽然觉得眼眶又热了，赶紧别过脸，用帕子按了按眼角，才转回来，声音带着点鼻音：“以后……以后不许再这样了。要是你真走了，我……”
“不走。”沐以寒没等她说完，就轻轻拉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让她摸着自己的心跳，“我不走，以后都陪着你。阿桐，我答应你。”
李梧桐的眼泪还是没忍住，砸在沐以寒的手背上，烫得她指尖发麻。她没再说话，只往沐以寒身边凑了凑，把脸轻轻贴在她的肩膀上，听着她渐渐稳下来的心跳，像听着全世界最安稳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我真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