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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分明是中了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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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信出了宫门,京都的风都裹着“西贝居士”的诗句。茶肆里,茶客拍着粗瓷碗念“举头望明月”,唾沫星子溅在案上的花生壳里;书铺的伙计把抄好的诗笺挂在竹架上,转眼就被抢空;连宫墙根下打盹的老卒,都能哼两句“春风又绿江南岸”。这是大延开国百年未见的盛景,可如此的热闹里,藏着比寒潭还深的暗流——沐以寒指尖捏着密函残角,指腹碾过纸上鎏金色的“览镜阁”三字,眸色沉得像夜。她早传了密令:京郊的密林里,暗卫们敛了兵刃的寒光,靴底沾着腐叶贴在树干后;北荒的风卷着沙砾,南楚的雨打湿青竹,两处门客正悄无声息地招兵买马,在各方势力的眼皮子底下形成自己的小包围圈,织就两张密不透风的网,只待沐以寒一声令下。
待诸事妥帖,沐以寒便成了李梧桐殿里最黏人的小猫咪。暖阁的熏香漫过窗棂,混着松烟墨的气息,她从身后环住李梧桐的腰,指尖轻轻蹭过对方覆在宣纸上的手背——皮肤温软,像揉过的暖玉。“阿桐,让我摸摸。”
李梧桐耳尖腾地红了,连耳垂都泛着粉,偏头拍开她的手:“把手放下去!朗朗乾坤,小心被人看见。”
“看见便看见,”沐以寒偏不依,下巴抵在她颈窝蹭了蹭,温热的呼吸扫过锁骨,痒得人发麻,“我是大艺术家,得亲手勾勒出你的弧线,才能把你画得一分不差。”
李梧桐被这歪理逗得噗嗤笑出声,笔尖的墨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像只蜷着的小虫。“就你嘴甜。”
沐以寒望着她笑弯的眼,眼底的冷意尽数化了。她松开手,转身坐到榻上,砚台里的墨被她磨得泛着细光,提笔便是“唐诗三百首”。这些日子,她日日如此:和李梧桐腻歪差不多了,就随手写几首唐诗,想起哪句便落哪句,如今叠在案头的纸笺,已积了半指厚,指尖一碰,还能沾到未干的墨迹。
李梧桐搁下笔,目光落在沐以寒身上。阳光从雕花窗棂漏进来,在她发梢像镀了层金,垂落的发丝贴在颊边,风一吹,便轻轻晃。她握笔时指节微屈,眉峰轻蹙,桀骜的眉眼竟晕开几分文人风骨——那是李梧桐从未在旁人身上见过的模样,像寒梅沾了雪,冷冽里藏着温软。
李梧桐心头一动,悄悄取了张素笺,炭笔轻描。先勾她微蹙的眉峰,再画垂落的发丝,连她握笔时指节的弧度都细细摹下。画到唇角时,她顿了顿——方才还紧绷的唇,此刻竟勾着抹浅笑。
沐以寒察觉到了她的目光。
李梧桐指尖一颤,炭笔顺势落下,纸上人的嘴角便多了丝暖意。她捧着画端详,总觉得少了些什么,索性起身将画挂在墙上,恰好对着自己的梳妆镜——这样,抬眼就能看见。又取了张纸,这次她画的是沐以寒抬眸的模样:眼尾带笑,满是情愫,仿佛下一秒就要开口唤她“阿桐~”。
两幅画并排挂着,李梧桐站在镜前,指尖轻轻拂过画中人的眉眼。镜里的自己眼含笑意,可心口却骤然一凉——她忽然懂了那份“不一样”是什么。沐以寒看她时,眼底的情愫像浸了水的棉絮,柔软却空茫;那目光穿过她的皮囊,落在了另一个看不见的灵魂上,像隔着一层雾,怎么也触不到底。
心口像是被细针轻轻扎了下,密密麻麻的疼。李梧桐咬着唇,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道白痕。她早就在心里劝过自己千百回:只要沐以寒还在自己身边,便够了。可那份渴望被爱的偏执,像藤蔓般缠上心脏,越收越紧,正一点一点绞碎她的理智。
她不敢再看那两幅画,脚步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什么——连衣角扫过屏风的声音,都被她压到最低。退出书房时,她回头望了一眼,沐以寒还在低头写诗,阳光落在她身上,温柔得像是只小猫咪。
“阿桐,你画好了吗?”沐以寒写完最后一句“与尔同销万古愁”,转头却只看见空荡荡的书房。窗棂外的风卷着落叶飘过,屋里的熏香似乎也淡了些,连案上的茶盏,都已经凉透了。
“沐姑娘。”秋月的声音轻轻响起,她捧着茶盏站在门口,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我家殿下说身子不适,见您写得专心,便没敢打扰,先回房休息了。”
沐以寒心头一紧,搁下笔就往外走——方才还笑靥如花,怎么突然不适?她脚步太急,刚从榻上起身,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转间,鼻尖先撞上了冰凉的墙。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身子向后一仰,在墙上绽放点点梅花,后脑勺又重重磕在桌角。
“咚”的一声闷响,血珠顺着她的鼻尖滴落,落在青石板上,绽开一朵朵暗红的花,像雪地里开的红梅。秋月惊呼着扑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指尖触到温热的血,声音都发颤:“沐姑娘!来人啊!救命!”
李梧桐刚在榻上躺下,就听见外间的惊呼,心脏猛地一揪——那是秋月的声音,秋月在她身边侍奉多年虽然咋咋呼呼但她从未听过如此慌乱的时候。她鞋都没穿好,赤着脚就往外跑,冰凉的地面硌得脚心发疼,可她顾不上脚心的凉意。
春花也循声赶来,两人冲进书房时,只看见沐以寒倚在桌角,鼻尖和后脑勺都渗着血,秋月正慌手慌脚地用帕子去捂,可血还是从指缝里漏出来。
“快请太医!”春花反应最快,转身就往外跑,裙摆扫过门槛,带起一阵轻风。
李梧桐蹲下身,指尖触到沐以寒的脸颊,只觉一片冰凉——比冬日的地面还凉。她连忙接过秋月手里的帕子,按在出血的地方,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却尽量稳着:“阿寒,撑住,太医马上就来。”
沐以寒眯着眼,模糊中看见李梧桐焦急的脸,想抬手摸摸她的脸,可手臂像灌了铅,只能轻轻哼了声:“阿桐……我没事……”
等太医提着药箱赶来时,血已经止住大半。春花和秋月一左一右架着沐以寒往公主闺房走着,她头歪着,靠在秋月肩上,脸色苍白得像纸。李梧桐跟在后面,脚步有些虚浮,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着,沉得厉害。
刚跨出书房门槛,她没注意被桌角绊了一下,踉跄着转身——目光恰好落在墙上的两幅画。在其中一幅画里,沐以寒的胸口处,正沾着点点血渍,像是从纸上渗出来的,红得刺眼。
心口骤然抽痛,像有只手攥着心脏狠狠拧了下,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李梧桐别开眼,不敢再看,转身快步追上沐以寒的身影,赤着的脚踩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浅浅的印。
闺房里,帐幔被撩起,太医正用沾了药酒的棉布擦拭沐以寒的伤口。那棉布碰到皮肤时,沐以寒轻轻颤了下,眉头皱得更紧。李梧桐站在帐外,看着沐以寒苍白的脸,手指攥得衣摆起了皱,指腹都泛了白。
等太医处理完伤口,又给沐以寒号了脉。他手指搭在她腕上,眉头却越皱越紧,最后开了几副安神的方子,才把李梧桐悄悄拽到外间。
“凰仪公主,”太医捋着花白的胡子,语气带着几分凝重,“恕老夫无能,这沐姑娘体内的症状,分明是中了毒。”
李梧桐的呼吸猛地一顿,像被人扼住了喉咙,指尖掐进掌心,疼得发麻:“中毒?可她先前……好好的。”
“这毒在她体内已积了许久,”太医叹了口气,手搭在药箱上,满脸疑惑,“照理说,能给她吊住一口气、延缓毒发的人,必定医术高超,该会继续调理才是,怎么会治到一半就放弃了?如今她只剩一口气吊着,老夫……解不了这毒。”
“什么叫‘一口气吊着’?”李梧桐的声音发颤,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你再想想……”
太医摇了摇头,抬手作揖:“卑职医术不精,公主还是另寻高人吧。”说罢,便提着药箱退了出去,脚步沉重。
晚上的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把影子拉得老长。李梧桐望着太医离去的背影,忽然抬手按住胸口,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都退下吧。”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春花秋月对视一眼,终究没敢多问,轻轻退了出去,带上门。
偌大的房间里,只剩李梧桐一人。烛火噼啪响了声,映着她眼底的泪光,也映着窗外更深的夜色——那夜色里,不知还有多少暗流,正朝着这间府邸,悄然涌来。
她缓缓蹲下身,双手抱住膝盖,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坚定:“小七,一定有办法救她……一定有。”
烛火晃了晃,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单薄却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