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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藏在阴影里的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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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的风里开始掺着桂花的甜香时,周延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
作为俩人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他最近总觉得这俩人之间像隔了层透明的膜。江起打完球会绕远路去画室门口晃悠,理由是“等林砚一起抄作业”;林砚的画夹里开始频繁出现篮球的影子,被问起时只说“老师让画运动题材”。最可疑的是上周模拟考,江起的物理卷子上,最后一道大题的解题步骤和林砚的几乎一模一样,连演算时画错的叉号位置都分毫不差。
林砚抬头望向江起时,江起也往林砚的方向看了眼,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又像触电似的弹开,移开时嘴角却又悄悄扬起个弧度。
“看啥呢?”赵阳突然拍他后背,顺着他的目光瞟去,“哦——看林砚呢?你俩最近有点怪啊。”
江起正低头擦着篮球,闻言动作顿了顿,随即挑眉笑了:“哪怪了?”
“说不上来,”赵阳挠挠头,往他身边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以前你俩要么吵得鸡飞狗跳,要么勾肩搭背,这阵子倒好,碰面跟陌生人似的,背地里又老偷偷看对方——而且,最重要的是林砚那小子从来不喝豆浆,昨天他居然买了?”
江起正低头擦着篮球,闻言动作顿了顿,随即挑眉笑了:“你管这么宽?他买错了而已。”
“买错?”周延显然不信,“那你上次把限量版的球星卡给他,怎么不说自己手抖了?”
江起把篮球往地上一拍,弹起的球正好撞在周延膝盖上:“少八卦,下午还有英语测验,再不去复习,小心老王请你喝茶。”
周延“切”了一声,却没再追问,只是往画室的方向瞥了一眼。林砚正坐在窗边,阳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手里转着的铅笔突然掉在桌上,他慌忙捡起来时,耳尖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周延摸着下巴,总觉得这场景有点眼熟——像他姐藏日记本时的样子,慌张里带着点藏不住的甜。
而真正让气氛变得微妙的,是文艺委员苏晓晓。
苏晓晓是班里出了名的“小太阳”,性格大大咧咧,嗓门清亮,组织起活动来比班长还利落。她喜欢江起,几乎是全班公开的秘密——会在江起打球时抱着矿泉水等在球场边,会把班级黑板报的体育板块画满篮球明星,甚至敢在班会课上开玩笑:“江起要是能参加文艺汇演,咱们班肯定拿第一。”
这天下午的自习课,苏晓晓抱着一摞画展报名表走过来,往江起桌上放了一张:“下周末的校园画展,你去看吗?我报了水彩组。”
江起刚写完一张物理错题,头也没抬:“不一定,要看复习进度。”
“去吧去吧,”苏晓晓没走,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林砚不是也参加吗?你们俩可以一起去啊。”
林砚握着笔的手猛地收紧,炭笔在画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黑线。他假装整理画具,余光却看见江起往他这边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安抚的笑意。
“再说吧。”江起把报名表塞进桌肚,语气淡淡的,“我对画画不太懂。”
苏晓晓脸上的笑淡了点,却还是大大咧咧地拍了拍林砚的肩膀:“林砚你肯定去吧?到时候我去给你捧场!”
“嗯,谢谢。”林砚的声音有点闷,指尖还在发烫。
苏晓晓走后,周延用胳膊肘碰了碰江起,挤眉弄眼地小声说:“人姑娘对你多好,你这态度也太冷淡了。”
江起没说话,只是往林砚的方向递了个眼神。林砚正低头用橡皮擦掉那道黑线,动作有点急,橡皮屑掉了一桌子。江起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突然觉得那点被苏晓晓打扰的烦躁,都变成了隐秘的甜。
周延离开后,江起看着林砚生闷气的样子,低低的笑了声,伸手将他揽入怀中,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林砚的耳边“吃醋了?”林砚没理,转身要走,被他拽住手腕往怀里带。“抱会儿。”江起的声音闷闷的,下巴搁在他发顶,“就一会儿。”林砚挣了挣,没挣开,耳尖泛着红,只能任由江起抱着。江起的手轻轻拍着他后背,像安抚炸毛的猫:“别气了,我眼里只有你。”
江起松开手,替林砚理了理被弄皱的衣领。两人并肩走出校门,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偶尔胳膊肘碰到一起,又飞快弹开,却都憋着没说话,只听见晚风卷着远处的蝉鸣,轻轻落在肩头。
二人刚走出校门,就被江起的妈妈拉住了。“小砚,今晚去家里吃饭啊,”阿姨笑得亲切,“你叔叔买了条鱼,说你爱吃红烧的。”
林砚愣了愣,就看见江起站在不远处,背着书包朝他眨了眨眼。“会不会太麻烦……”
“麻烦什么,”阿姨不由分说地拉着他的胳膊,“你爸妈今晚加班,正好跟我们凑个热闹。”
饭桌上果然热闹。两家父母聊着工作和孩子的成绩,江起爸爸给林砚夹了块鱼腹:“听说你美术联考过了重点线?厉害啊,以后是要当大画家的。”
林砚红着脸说谢谢,夹起鱼块刚要放进嘴里,碗里突然多了块去了刺的鱼肉。他抬头,江起正低头扒饭,嘴角却悄悄扬起个弧度。
“对了,”江起妈妈突然想起什么,“下周末晓晓家办画展,你们知道吗?她妈妈跟我打电话,说让江起也去看看,年轻人多交流交流。”
江起刚喝了口汤,差点呛到:“我就不去了吧,作业多。”
“去看看怎么了,”他爸爸放下筷子,“晓晓那丫头画画也不错,你跟人学学,别整天就知道打球。”
林砚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低头盯着碗里的米饭,没说话。
“林砚不是也参加吗?”阿姨笑着打圆场,“让他俩一起去,互相有个伴。”
“嗯。”林砚轻轻应了一声,感觉江起的脚在桌子底下碰了碰他的脚踝,像在说“别多想”。
吃完饭,江起说要给林砚讲物理题,拉着他进了房间。刚关上门,林砚就被按在了门板上。
“刚才吃醋了?”江起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鼻尖蹭过他的脸颊。
“没有。”林砚嘴硬,却被他捏着下巴抬起来,撞进他带着戏谑的眼睛里。
“还说没有,”江起低头,气息喷在他唇上,“脸都快垮到地上了。”
林砚被他说得脸红,刚想反驳,唇就被堵住了。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轻,像怕被门外的动静听到。江起的手按着他的后颈,力道很轻,林砚的睫毛在亲吻中微微颤抖,他感觉此刻像是那片静静的摇曳不出波澜的月光没有任何激情。有的只是寂静的心动,林砚刚开始还有点慌,怕被突然推门进来的大人撞见,可被江起吻得久了,也就忘了害怕,伸手揪住他的衣角,踮起脚尖回应。
窗外的路灯亮了,把树影投在窗帘上,像摇晃的碎金。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脏撞在一起的声音。江起的手顺着他的后背往下滑,停在腰间轻轻收紧,把他抱得更紧了些。
“下周末……”林砚的声音在吻的间隙漏出来,带着点喘,“去看画展吗?”
“去。”江起啄了啄他的唇角,语气笃定,“我和你一起去”
林砚笑了,眼角的泪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软。“好。”
江起看着他的笑,忍不住又凑过去吻了吻他的眼角。“以后不要吃醋不理我了好不好,”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林砚的唇,“我的心思在哪,你还不知道吗?”
林砚的脸更烫了,刚想说话,就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两人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分开,江起慌忙拿起桌上的物理题,林砚则背对着门站在书架前,假装看漫画书,手指却在书页上无意识地划着。
“讲完题了吗?”阿姨推开门,端着盘水果走进来,“吃点西瓜。”
“快了,妈。”江起低头翻着习题册,耳朵有点红。
林砚转过身,拿起一块西瓜塞进嘴里,甜得舌尖发颤。他看着江起认真讲题的侧脸,突然觉得,那些藏在门后的吻,那些桌子底下的触碰,那些瞒着所有人的喜欢,就像夏天没唱够的蝉鸣,暂时躲进了秋天的风里,却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就能振翅飞出最清亮的声。
阿姨走后,江起把习题册往旁边一扔,又凑了过来。“刚才没吻够。”他咬着林砚的耳朵说,声音里带着点耍赖的意味。这次的吻不像上次那般浅尝辄止,细细密密的吻凶悍又急促,带着一丝惩罚的意味
林砚笑着推开他,却被他攥住手腕往床上带。这次的吻来得更深,带着西瓜的甜,和少年人无所顾忌的热。书桌上的台灯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紧紧抱在一起,像两株在暗夜里悄悄缠绕的植物,把根须扎进彼此的土壤里,藏起了整个夏天的秘密。